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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有太多的因为,于是所以1


盯着她看,她全然不像街头的美女在冬日里依然坚强地混搭着最in的潮流,而是裹着一件又大又厚实的羽绒服,完全看不出素日的纤细,然而她站起身来时举手投足间的轻盈,仿佛这一身厚重衣物的重量不过是云锦一般,其实顾柏然一直想知道,这个女孩是有怎样的内心,才可以有如此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外表,有着这样淡定的个性,有着在阴霾冬日里穿着一身黑却不淹没于众人的气场。

他听着江雪在电话里告诉她妈妈,有一个朋友出了点事,她今晚可能要晚一点回去,说着她朝他望了一眼。

“你,这么晚了——”顾柏然也不知如何说,叫她留下来陪他?有个什么由头呢?上次是因为他们算是做了一笔交易,这次呢?

“我得回去,我妈管得严,要是知道她是怎么从拘留所里出来的,恐怕得撞死。”江雪直言不讳,做过就做过了,敢做还不敢说么?然而,终究有一丝目光闪烁——不管那个男人是谁,她人生的最甘贵总是带着交换的色彩,而得不到珍重。

就好像一颗珍珠,送给情|人和卖给情|人,能一样吗?

顾柏然听了,半晌朝她点点头。

她的云淡风轻,只叫他更压抑,刚才在电话里的凶狠发不出来。

转而谈论起给她介绍的那一份兼职,好像一提到工作,仿佛他的到来,他们此刻的见面,一切都名正言顺起来,“你做的是佳微妮首席设计师的助理,这次是协助他进行冬季宣传册的拍摄,可能主要是拍摄场景的布置,虽然成衣和定制有所不同,但是你去见识一番也好。”见江雪一副似明非明的样子,又补充道:“报酬不用担心,按照全职的80%算,我和他们说好了。”

江雪听了,果然又眼睛笑得像两道月牙,见她这个模样,连带他也轻松了起来——贪财的人,至少真实,你看到的就是她,而不是她的面具。

似乎被挣钱的机会振奋着,她伸手一探电热毯,朝他灿烂笑道:“很热了,你晚上睡着就不会冷。”说着又才从包里取出两条毛巾寻了衣架挂起来,一面指着道:“来的匆忙,没来得及给你买新的,这是我在家用的毛巾,一个洗澡一个洗脸,你将就着用吧,总比宾馆的干净。”

你看,她就知道他什么都没带,即使是电话里一句话都没有,顾柏然绝望地想。

“师兄坐了一天车,先去洗个热水澡解解乏吧。”江雪去卫生间试了试水温后催促道。

等顾柏然带了一身热气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她正站在门口拿着他脱下的羽绒服,迅速地披在他的身上轻声道:“这不比北方有暖气,赶紧穿上,你要是冻得生病了,我罪该万死就完了,关键你打针吃药一准哭鼻子。”

很自然,说的自然,动作也自然,因此顾柏然也很自然地接受着她的照料。

她指着桌上放得整整齐齐的两盒牛奶,一只杯子,几贴暖宝宝和一个饭盒,“杯子给你喝水,是我在家用的,别用宾馆的,脏得很,这里不比你平时住的希尔顿。”不等他说话又道:“牛奶你明天早上喝,暖宝宝起床后记得贴在身上,饭盒里是我烙的葱油饼,正吃着接到桑市长电话,就拎了几张来你尝尝。”

顾柏然默默地听着,别的也还罢,目光只落在杯子上,她到底是要怎样?倘若她心中同他一样对于那一夜有着超出一夜情的理解,她何尝会反应这样的淡定,简直显得他猴急,倘若她真的心怀坦荡,又为何要把自己喝水的杯子给他用?就算宾馆的水杯不干净,哪里寻不到一只干净的水杯。

真是让他气极!

顾柏然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饶是她一般的淡定,也在他的目光下无处遁形——她不过二十一二岁的年纪,过往再磨砺也不能叫她铁石心肠,如何能不知道他的意思呢?

当下错开目光低声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设计创意刚出来不是最忙的时候吗?”

算她还有些良心,没有狡黠地朝他眨眨眼然后理所当然道:“你不是来旅行的吗?顾师兄微服私访啊?”

顾柏然闷声道:“说过打你电话不通,你又不声不响地跑回来,叫人怎么能不担心?”

担心么?这适用于他们两个之间吗?说的难听一些,他们的交集不过是那一夜的妓女与嫖客罢了,从此他依然做他的富贵公子,她也仍旧艰难前行。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半晌江雪突兀笑道:“这就叫人担心,只怕我长不到这么大呢。”说着她自然而然一般地用手甩了甩长发,然而这一个细节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如果她真的像说的那样自然,就不会用这个动作,分明是掩饰内心的不安。

这一点又让他高兴起来,因为他是不安的,所以便想着她同他一样才好。

这样想来,说话声气都不同,“不碍事,设计创意已经出来了,过两天我要去佛罗伦萨采购面料。”

他差点就说出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只是被自己的疯狂所一时吓到。

江雪听了点头道:“那还有时间,既然来了,明天我带你在我们这的风景区转转吧,虽然冬天没什么可玩,吃点农家菜也是好的。”

次日他一早,他果然被敲门声所惊醒,披了羽绒服去开门,江雪果然站在门口,呵出的白气像一团团雪花,总显得她眼中的笑意极遥远,顾柏然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生疼。所以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他确实在离京城千里之外的小城里,她也确实拎着豆包、欢喜坨、米酒和热干面站在他面前,一面从包得厚厚的油纸中取出一面笑道:“算是尝个鲜吧,比不得你平日里吃的,但是总归是我们家乡的风味。”

顾柏然默默地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食物,比之他素日当作早餐的pasta,培根和黑咖,这些吃食的卖相简直可以算作是粗陋,然而一口咬下去,一股温热直沁到肠胃。江雪见他并不排斥这些食物,自取了一个欢喜坨道:“这个你还是少吃,怕是用的油不好,你们肠胃可比不得我们的,别闹肚子。”

她分得十分清楚,你们,我们。你们是谁,是他和姜映涵吗?也是,他同映涵才是一个世界的人,同她,只能是一阵的疯狂——更何况,这个女人清醒得很,只怕连疯狂都不肯呢。

生于富贵浮华当中,往往被物欲迷了眼,让人以为他是满足而不求真心的——如同张爱玲笔下的范柳原所说,我爱玩,我也玩得起。然而,越是在浮华当中,一点的真心就越难得。江雪,这个与他生活截然不同的女子,有着他过往没有见过的真实与性情,唤醒了他对真心的渴求。

顾柏然走的时候,江雪并没有去送他去机场,她一如他深恨的那般狡黠笑道:“师兄,你要是坐火车走我还能去送送,你这坐飞机,我去趟机场来回可是小三百块呢,你知道我一向是个穷人的。”

顾柏然听了脸一冷,扭头道:“没人需要你送。”说着头也不回地上了进了火车站的检票口,一个小时以后他会达到H省省会,然后从那里乘机场大巴搭乘回京的航班。

江雪也不恼,更没有要拉着他解释的意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走了进去,似乎在不大的候车室里面找到了座位,这才自言自语道:“顾师兄,你能不傲娇吗?”

想了想还是给他发了条短信道:“给你的旅行包里,有一袋鸭脖,在火车上可以拿出来吃,别留到了北京。”这种小零食,不是他那种光鲜的身份应该吃的,只有他没到回到他生活去之前,才可以任性地享用。

然后转身离开了,其实她返回学校的票是当天下午的,只是她没有告诉他罢了——顾师兄已经帮了她这许多,她能做的便是,不给他添麻烦了。

而如果跟他有什么除了那一夜以外的纠葛,就是他最大的麻烦。

每个人都会喜欢猎奇,但是每个人又都必须有自己的生活轨迹,也许在天堂的人会好奇人间,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可以在天堂与人间游走的游刃有余。她无心去全面地了解顾柏然是一个好人或者坏人,但是他对她的好,一一落在心底,所以她更要阻止他的冒险。

回到家里收拾东西,母亲似乎看出了些什么,从混杂的油彩中抬起头有意无意淡淡道:“雪雪,你也大了,谈个朋友也是应该的,只是别走了我的老路,你知道这些年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木然,好像生命中所有的色彩都放到了她手中仿制的一幅幅画中。

江雪听了沉默了片刻,随即笑道:“怎么会,妈你不知如今的好男人的行情,就像是紧俏货,一出厂必有一群女人疯抢,断断祸害不到我头上的。”

江母哦了一声,突然又道:“好男人不等于有钱有势的男人,未必温柔体贴,但是一定会把一切替你考虑周全。”

“妈,昨天来的是我的一个师兄而已,人家都有未婚妻了——”说到这里突然打住,他的未婚妻,可不是是姜映涵么,呵,映涵姐姐。她在心中咀嚼着这四个字。

从前看武侠小说时,江雪对于“冤冤相报何时了”深以为然,然而直到自己头上才明白,就算不是为报复而活着,也并没有那样的心胸,可以真的云淡风轻地看到他们的花好月圆,而坦然于自己的悲凉寥寥。

摇了将近二十小时的火车,回到宿舍的时候,只有美欢在,看样子是刚刚睡醒,见到江雪拎着箱子进来顿时来了精神,意味深长笑道:“你是不是过几天也要搬出去住?”

江雪奇道:“这个也,从哪里来?”

美欢笑笑,打了个呵欠道:“你不知道吗?左葳已经搬出了,看不出来吧,那样文文静静的小丫头,不声不响傍上了个公子哥儿呢。”

“怎么可能?”江雪吃惊道,左葳断不是那种人,况且她家境颇不错,也犯不着做那样的事。

美欢一面躺下一面懒洋洋道:“你看看她的东西都搬走了大半还不信么?江雪,你是真傻还是装清纯呢?你不要以为你考试成绩专业第一就能找到什么好工作,说到底,谁不是靠关系,你没有个好老爸,还不打算靠男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