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疑点重重
讲到这儿,黄老板问道,
“你们后来跑哪儿去了?”
“我们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跑,因为,我们怕被抓,一路上,只要人多的地方,就会提到我们家的事儿,而且,在路上,我们还听说了第四件祸事,那就是我的二婶娘家,也得了瘟疫,被烧了家。”说到此,阿继已经泣不成声,阿承也在旁边任那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
“后来,我们认识了一队闯江湖卖艺的,我们俩就跟着那队人,只要混口饭吃,多少也学了些本事。直到十五岁那年,那队人要分家,我们俩便谁也没跟,直接找去了江家,当了家丁。”阿承继续说道。
“为什么早不去找江家?”柏林问道。
“我们怕江家也是和古管家一样,如果是那样,我们俩不是自投罗网。”
“那,后来怎么又去了?”柏林问道。
“我们断断续续也听说了一些事,知道三叔一直没有下落,也知道江家应该没参与当年的事,想着如果三叔还在,没准会找到江家。”
“那,当年胡老板怎么没被抓?”黄老板问道。
“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我们也是在那天我爹被抓了,才知道原来我爹还活着!”阿承答道。
“嗯,好!”黄老板扭脸看向礼少爷,说道,“那你,是怎么和他们俩一伙的呢?该不是因为好玩吧!”
“我,我是因为,我爹临走的时候告诉我,有了机会,一定要为古家和刘家讨回清白!”
“这么说,你爹知道这事儿的来龙去脉了?”
“虽然不是全知道,但是,我爹猜到了八九分。”
“怎么讲?”
“我听我爹说过,李县令本是一介穷书生,古管家为了讨生活到了古家,古家老爷念是同乡,”
“等等,你说是同乡?不是堂兄吗?”柏林问道。
“不是,不是堂兄,就是古老板的老家和古管家的老家是一个地方。”
古家要给小少爷办满月酒,老管家却突然摔了个跟头,刘老爷跑来时,老管家已经没了气。
本来热闹的院子,变得安静,古家老爷临时决定,满月酒不办了,要马上给老管家操办祭奠。
但是,这祭奠的事,也要有个管事的人主持,古家夫人便对古老爷说,要不就让古家老爷的老乡,古大哥临时代管,古大哥虽然长得凶了些,其实为人很老实,做事也勤快,古家大事小情都往上冲,不知道的以为他真的是这古家老爷的亲兄弟,这古大嫂虽然为人并不像古大哥那么忠厚,但是,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事,干活也麻利,脑子也灵光。
古老爷想了想,却还是说要考虑考虑。
古老爷和夫人正在谈这事儿的时候,听到窗外有动静,古老爷忙问,
“谁?”
窗外只传来一阵慌忙的脚步声,等古老爷出去看的时候,已不见了人影。
第二天,古老爷早起,想着没有管家,自己要操办老管家的身后事,而当他来到院子里,发现事情都已经忙得差不多了,院子里的家丁、用人也都动作得井井有条。古老爷正奇怪,只见古大哥家的嫂子跑过来,说道,
“老爷,您看还差什么?这是我家老古忙活了一晚上的,这老管家在的时候,对我们都不错,现在老管家没了,不能他自己的事没个人管,您说,是不是?老爷,您看看,还有哪不合适,我们都是小地方来的,这规矩也难免和这镇上不一样的地方,你提出来,我们大家都照着办。”
古老爷转了一圈,也想了一圈,还真是挑不出什么问题。
虽然古家老爷没明确的和大家说,可从那以后,这古家的上上下下都当这古大哥便是这古家的管家了,时间长了,大家也就古管家古管家的叫开了。
古大嫂娘家姓李,只有一个哥哥,是个书生,不过,是个顶穷的书生,本来到这古家来只是古大哥和古大嫂的事,可是,这李大哥被家里也逼着跟了来,一起讨生活。到了古家,帮着做些小杂活,可还是忘不了读书,有一次,晚上读书,被古老爷发现,才知道他是个视书如命的书生,便愿意资助他考取功名,并且一并管了他的家眷生活。
这李家大哥倒也争气,虽然没考上前三甲,却稳稳的做了县太爷,这可给古大嫂乐坏了,本来已经当了管家的老婆,现在,更是县太爷的亲妹妹,便也渐渐的学着不怎么勤快了。
过了不久,古家老爷就接到县太爷的一封书信,邀他去府上叙叙旧。
古老爷去见了县太爷,却没有在那府上住,见了面之后,直接住到了碧水江家。当晚,古老爷便和江家老爷说了这次县太爷找他的原因,并不是什么叙旧,而是想要这古老爷资助他些银两,好可以往上爬。古家老爷不但当场拒绝了,还对那李老爷说了实话,当年虽然知道他读书用功,但是,平时用他的时候,就知道他读书的能力也是有限,所以,古老爷劝他还是好好当个县令,这已经比之前的生活好了很多。李老爷听了十分生气,两人不欢而散。
江老爷听古老爷如此说,也对古老爷埋怨了一番,虽然话是实话,可那李老爷毕竟不是过去的家仆,如此一来,倒是伤了和气。
不久,古家就出了事,江家老爷因此大病了一场,从此,一病不起,临死前,将这些事和小小年纪的礼儿说了,礼儿年纪虽小,却也从小聪颖,听出了大概。
听到这里,黄老板打断了礼少爷的讲述,问道,
“所以,你认为你爹的死也是和这古家的事有关?”
“不是我觉得,是我亲眼见到的。”礼少爷说得坚定。
“你亲眼见到,亲眼见到什么了?”柏林好奇的问道。
“古家出事的时候,我才五岁,可我清楚的记得,那天,我们家也来了些奇怪的人,我被单独关在一个屋子里,哭哑了嗓子也没人来管我!到了后来我才知道,当年,我家也是拿了大笔的银子,才算是躲过了这一劫。从那以后,我爹就经常在一个小屋里躲着,有一天,我偷偷从门缝看见,我爹是在里面喝酒,好像还在和人说话,我仔细一看,才看清,我爹对着说话的,是那古家老爷一家的牌位。我爹是愧疚当年没有好好劝说古家老爷答应那李县令的事,以至于引来了后来这些祸事,他将这一切的过错都归咎在了自己的身上,最终,”说到这儿,礼少爷哽咽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礼少爷擦了擦眼,又继续说道,
“阿健和阿康来我家的时候,我本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只当是多了两个玩伴,谁知没多久,我装病的事,便被他俩发现了,我还没说什么,他们俩却自己发誓说绝不说出去,我们的关系就更好了,之后,我便和他们说了每年要偷偷为刘家祭祀的事,这才知道他们原来就是刘家的人。从那以后,我们私底下则以兄弟相称。”
“所以,他们去劫古家的船,你也参与其中?”黄老板插话道。
“那是自然。”
“不自量力。”黄老板漫不经心的说道。
听了黄老板的话,兄弟三人和柏岁爷俩都看向黄老板。
“怎么?你们三个不会真的那么天真,就凭你们三个能活着离开那鹿儿崖?”
“那,那是?”阿健抢着问道。
“你们以为那古家能没有准备,一辈子都不肯出青山镇的古家老爷能那么掉以轻心?”
“哦,原来,那天是你派人帮了他们三个?”柏岁忽然向黄老板问道。
“你怎么?”黄老板见柏岁这么问,忽然反问道。
“我当天也在啊!只不过,我在对岸的树上,开始我只见是三个人,可打起来的时候,分明焦点并不是三个。”柏岁解释说道。
“吼吼!”黄老板笑得奇怪,转脸看向身边的一个家丁,那家丁忽然站起身来,低头说道,“是小的办事不周!”
见此场景,柏岁忙解释道,
“不,不怪他们,是我,是我,我那天是去采麝香,天又黑,我又缠了满身的藤条树叶,谁会注意一个睡在树上的树精嘛!”
听了这话,礼少爷和阿健、阿康忽然指着柏岁说道,
“原来,原来,你就是那树精!”
看了三个人的样子,柏岁不禁觉得好笑,说道,
“你们三个不会真的以为是树精救了你们吧!你们倒是说说,那个被我救了的是谁?我当初还以为是你们家大少爷呢!”
“呵呵,果然是错不了!”阿健笑着说道。
“是你?”柏岁问道。
“怎么会是我!要说被发现的,当然是学艺不精成天装病的人嘛!”阿康笑着看向礼少爷说道。
柏岁知道了,那天她救的是礼少爷没错了。忽然,她瞥见阿健阿康哥俩笑得欢,便说道,
“都知道技不如人,还敢冒那么大的险!还拜天拜地的!”
三个人听了,表情没有刚刚那么轻松,阿康说道,
“我们那天那样是想求刘家、古家、江家的先人保佑我们能成功!”
听了阿康的话,柏岁知说错了话,忙给他们倒酒说道,
“看来爹娘还是保佑了咱们的,要不,怎么能让咱们今天在这儿聚到了一起呢!”
几个人听了,眼中闪着泪花,纷纷喝干了碗里酒。
“黄老板,你问了我们这么多了,该说说你了!”阿健放下酒碗问道。
“我?”黄老板被问得有些突然,脸上有些惊讶。
“对啊,你问我们,我们已经都讲了,该你说说你的事儿了?你刚不是说你的父亲和哥哥也是在那年出的事吗?要不是跟我们刘家的事有关,你为什么帮我们?又为什么找我们?定是和我们长辈有什么关系吧!”
柏岁和柏林听着,看向黄老板。
“嗯,这个,家父和刘家也算是有些交情,每年刘老爷会为家父配些药,家父也很是信任刘老爷。我有一个大哥长我五岁,从小知书达理,大家都以为我们黄家的家业以后会交给我大哥打理,就连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所以,从来对家事不上心。那年,我十六岁,有一天,我听说有人送了父亲一些稀奇的玩意,就想着去拿来瞅瞅,谁知道,我刚进父亲房里不久,父亲就回来了,我担心父亲说我淘气,又要训我,就躲了起来。我记得,那天走进来的除了父亲,还有我的那位哥哥,跟着又进来了一对父子和家父的一个得力家丁,他们聊了一会儿,父亲就叫人拿来了那父子送来的什么礼物,父亲好像很是喜欢,说要什么当场试试,命人将那东西拿了下去,不一会儿就有人端上来一碗什么东西,父亲喝了以后,就,”说到这黄老板忽然停下了。
黄老板停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
“本以为这家业要由我哥来继承,可我那哥哥在那天也死了。”
“也是因为喝了那东西?”柏林问道。
黄老板看了看柏林,摇了摇头,说道,
“是被人砍死的。”
听到这儿,柏岁觉得这个故事并不完整,可也碍于知道黄老板是皇上不敢问。
黄老板继续说道,
“所以,我就成了这家业的继承人。”
“可你这故事,和我们家有什么关系?既没有我们家的事,也没有那个什么李尚书的事!最多,就是你说的,可能故事就发生在同一年而已!”此时,阿健插话说道。
“我刚说的那对父子,就是刘老爷和他的大少爷。”黄老板扭头看着阿健说道。
听到这里,阿健他们三个都满脸的惊讶。
“你,你是说,你父亲是吃了我爷爷和我爹送的东西死的?”阿康不禁问道,“这不可能!”阿康忽然站了起来。
“坐下!”黄老板身边的家丁见阿康站起来,也跟着站了起来,向他呵斥道。
柏岁见了,忙拉阿康坐下,阿康虽然不太高兴,不过,最终还是坐下了,嘴上说道,
“怎么可能?我爷爷和我爹的药都是救人的,怎么会是害人的!如果要害,那总得有原因吧?我爷爷从不是个贪财的人,而且,给人看病经常不收钱的!自从我二叔做生意,人家都说,我二叔是‘善财童子’,我爷爷是‘散财老爷’。我二叔还说过,我爷爷那不是散财,是在撒钱!他生在这个家,就是为了防止这刘家最后让爷爷都送了人。”阿康说完,独自喝干了一碗酒。
“那都是我亲眼所见。”黄老板悠悠的说道。
“所以,这其中,一定是有问题。”柏林自言自语的说道。
黄老板听了,抬头对柏林说道,
“现在,该你说说,你为什么说那尚书是假的了?”
柏林见问到这个问题,柏岁忙推着柏林说道,
“爹,快,快和皇,黄老板说说。”
柏林便将十三年前如何在鹿儿崖救了人,如何捡了柏岁,如何被人追杀失了妻儿的事说了一遍。
黄老板听罢,点了点头,说道,
“你看清了那人的脸,和尚书是同一个人,所以,你断定那尚书的肚子上,定是有道不可抹去的疤!”
“一定有,我不相信,这世上还有能抹去那么大疤的药!所以,我说那被人射的,定不是真尚书!”
“嗯,好!天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黄老板说话,就要起身走。
柏岁却叫道,
“黄老板!请留步!”
黄老板听了,看向柏岁,柏岁继续说道,
“您,和那询少爷很熟吗?”
“嗯,还可以吧!”
“有多熟?”
听到柏岁这样问,黄老板说道,
“很熟。”
“他好像和这事儿也有关系。”柏岁说道。
“何以见得?”
柏岁又将那夜在树林听到询少爷和人说话的事和黄老板说了。
“好,我知道了。”黄老板说道。
“那个和他接头的人,就是古家现在的管家!”柏岁见黄老板好像不怎么感兴趣,又急着说道。
“岁儿,这个,可不敢乱说!你没看错吧!”柏林提醒道。
“不会,我打第一次见那管家就觉得他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刚刚我突然想起来,那身材,不会错,一定是他。这样一来,那要害礼少爷的,很可能就是那古家现在的老爷!”柏岁愤愤的说。
“好了,我知道了。”黄老板说着,站起了身。
柏岁见她如此渲染了这件事,身边的三个哥哥都很是惊讶,而这皇上却好像心不在焉,怕是这皇上只想搞清楚当年他父亲的事。
“您,您不觉得这事儿很蹊跷吗?”柏岁追问道。
“有什么蹊跷的?”黄老板反问。
柏岁见皇上这么问,更是奇怪,答道,
“据我所知,这询少爷是当年江家捡的,可他却为古家办事,这不奇怪吗?说明这古家或者说,这尚书对这江家也一直没忽视过,只不过是派了个专人料理着而已。”
“老板累了。”一个家丁忽然说道。
听到那家丁这么说,柏岁知道自己可能是有些太心急,也闭了嘴。
黄老板此时却忽然摆出了个笑脸,说道,
“好了,谢谢你们的款待。”
“黄老板!”柏岁忽然又小声说道。
刚刚说话那家丁又要阻拦,黄老板却拦住了那家丁。
“那个,我还有一件事,”柏岁咬了咬下嘴唇说道,“那胡老板关起来了,可那夏草和那些伙计,那个,其实他们和胡老板没什么关系,您和县太爷,哦,不,现在是尚书大人,您和新上任的尚书大人关系好,可不可以和他说说,先放了那些伙计。”
“这个,我可左右不了!”黄老板笑着说道。
“你!”柏岁听了非常气愤。
“你?”见柏岁这样,两个家丁好像随时都要将柏岁绑起来一样。
“柏岁,柏岁,黄老板要回去了!”柏林忙上来拦着柏岁劝道,边说还边给柏岁使着眼色,显然是让柏岁不要再说了。
黄老板和他那两个家丁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说道,
“事实只有一个,到底要关要放,搞清楚了自然不会冤枉人!”
说完,三个人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