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计上心来
樱儿救活了,柏岁才觉得自己的两条胳膊此时累得发抖,满头的汗在这阴冷的屋子里一时也没散尽。
那樱儿被扶着坐了起来,见到眼前的娘,一下子哭了出来,娘俩抱在了一起,痛哭不止。
随后,柏岁才知道,那钟夫人前一天见樱儿从外面回来,手里拿了东西,问是什么,樱儿便说了是柏林给的定亲钱,钟夫人一听便气了,说定了那银子是樱儿偷的府里的,也不听辩解就将她关在了这后院的小屋里,饿了一夜,第二天起早,钟夫人临出府去看了一眼,狠狠的对那樱儿说,就是死也死在这府里,别做那要嫁出去的梦了。樱儿听了,心灰意冷,找了屋子里些挂着的帘子扯了就上了吊,中午那个要好的小丫鬟想趁乱偷偷来给樱儿送饭,谁知,一开门,就看到了樱儿悬在梁上。
不知什么时候,柯管家站在了一旁,早吩咐人给拿了些热水来。
众人中,最兴奋的要属李虎,见人活了,大呼道,
“嘿,真是神医啊!不愧是神医啊!”
听到李虎这样喊,娘俩和常管家才缓过神儿来,忙给柏林柏岁父子俩磕头,柏林柏岁忙劝止,柏林急着说道,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没啥谢的!”
柏林随后抬头看了看柯管家,问道,
“柯管家,你说,这人都这样了,以后,这樱儿在这府上还能呆吗?”
柯管家见问他,想了想说道,
“虽说我是这府上的管家,可是,这樱儿是夫人的贴身丫鬟,我这怕是不能随意处置!”
“哎,行吧!柯管家,这府上不比别的地方,这一天之内,要是出了两个人命,那要是传出去,这县太爷的脸上也不好看!就麻烦您看在我这做果子也算是有功的份上,多帮着照应着点儿!这里也没我们爷俩什么事儿了,我们就先走了!”
柯管家和樱儿一家一直送到府门,才算作罢。
爷俩回到客栈,吃了晚饭,柏林一直都没怎么说话。
柏岁也是一遍一遍的在脑海里过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忽然,柏林说道,
“岁儿!今天这事儿有些怪!”
“爹,胡老板今天。”
“不只这个,”柏林挥手阻止道,“我觉得整件事情都好像不对!”
“嗯?”
“今天,那尚书,那肚子上分明没疤,那就说明他不是当年我救的那个人,可那张脸虽然这么多年有些变化,可是,那脸我记得,就是我那天救的那个人!”
“爹,那你看那尚书有什么病了吗?怎么一直不醒,可那官兵却说他吩咐什么不见人,又吩咐说让收拾旁边的屋子!对了,爹,你怎么说你不懂治外伤啊?在山里这么久,我记得胡老板都说,其实您的外伤要比他看得好呢!你今天怎么这么说啊!”
“我说我看得好,这胡老板不就该被送回那狱里去了吗?”
柏岁听了,才知道柏林的用心。
“可是,没道理全城的大夫一起病了!”柏林自言自语的说道,忽然,他拍了下桌子,瞪着眼说道,“这是早就预谋好的!”
“爹,什么是预谋好的?”
“莫不是,这放箭射人是假,他们就是想让这胡老板能从这狱里放出来!这样一来,坏了!”柏林忽然站了起来。
“怎么了?爹,你倒是说清楚!”
“刘家人,只要有刘家人活着,就会趁这个机会去救胡老板,这尚书,不是真的尚书,他定怕刘家人有这么一手,所以,才在庙门前下轿,从始至终县太爷一家见都没见到尚书,那被箭射的,是个假尚书!”
“那,那,爹,你是说,那尚书是故意的,那,那,要是有人去救胡老板,定是有埋伏的?”
“对啊!”
“那,那怎么办啊!”柏岁急得搓手。
“这是要引想救胡老板的人上钩!”
“爹,你说真的会有人想去救吗?”
“那尚书精着呢!他定也是有所发现,要么,就是你那小舅舅?岁儿,别慌,现在天还亮着,就是真有人想救也不会是在白天,我们还有时间,让爹再想想,再想想,别慌,别慌啊!”
“爹,你快想,快想啊!”
“岁儿,你别吵!”
柏岁听了,忙将嘴闭上,看着柏林。
过了好一阵儿,柏岁忽然说道,
“爹!”
“还没想出来!”
“不是,爹,我是想说,你今天觉没觉得胡老板也怪怪的!”
“关傻了!”柏林打发了柏岁的问题,继续冥思苦想着。
“爹,爹,你,你听我说!”柏岁执意拉了拉柏林,说道,“那天他从城外押回来的时候,你说要想办法让他知道我是谁,然后,你就假装骂了他,当时,街上很多人都在骂他,他却回对你回了嘴,可是,那天,他还回了另外两个人的嘴,您还记得吗?”
“嗯,所以,所以,”柏林看行柏岁,忽然瞪起眼睛说道,“他今天一再让我管好健健康康?”
“所以,之前在百花谷他们才会回来问是不是知道俊儿!一定是他们俩!!”柏岁说道,“可是,他们俩和他是什么关系呢?”
“岁儿,不管是什么关系,咱们也不能让那小哥俩落到那个尚书挖的陷阱里!”
“那爹,我们,我们怎么办?我去江家通知他们?”
柏岁说话就要往外跑,被柏林一把拉住,说道,
“岁儿,你不能这么直愣愣的去,你忘了那询少爷了?千万别被他察觉什么!以江家和那古家的关系,说不准他会跑去告诉古家去!”
“那,那!那怎么办?别说是跑去江家,我现在都想跑去县太爷家大骂一场!”
“岁儿啊!不是你提醒爹不能出事吗?答应爹,可不能这样冒失!你如果这样,别说救不了阿健他们,怕是连咱爷俩都要搭进去了呢!”
柏岁听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攥得拳头发白。
“龙涎香!”柏岁忽然说道。
“龙涎香?”
“爹,我去江家,就说找到龙涎香了,然后,找机会去找阿健阿康。”
“可是,咱手上也没有龙涎香啊!”柏林疑惑的问道。
“怎么没有,爹,我身上一直有一颗啊!就是当初想拿给江家礼少爷的!”
“好,好!爹同你一道去!”
“爹,你就别去了,你在这客栈里呆着,听听有没有其他什么别的风声!”
“哦,那,那你要多加小心!”
柏林不放心的看着柏岁出了客栈。
柏岁带着龙涎香一路飞奔跑到了江府,江家的家丁见是柏岁要求见江家小少爷马上去禀报,不一会儿出来的却是询少爷,柏岁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柏岁,这么晚了,你找礼儿做什么,他已经歇下了!”询少爷对柏岁说道。
“哦,这么早吗?我,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他最近身体还好吧!”
“这么晚,就为这个?”询少爷疑惑的问道。
柏岁也觉得这个理由编的不太圆满。
“其实,其实,我是想说,我和我爹头些天出去得了样宝贝,可是偏被县太爷府上叫去做果子,就没得空过来,这不是刚有空,我就跑来了,想问,府上还需要不需要!”
“哦,是什么宝贝?”
“是,龙涎香!”
“龙涎香?”询少爷的表情有些惊讶。
“也不多,就是一小颗,恰巧遇到个老先生,从他那儿得的!”柏岁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那颗小灰石头子似的龙涎香,眼看着天要黑下来,心说,这询少爷还真是麻烦,这礼少爷歇了,定是这阿健和阿康也没了要做的事,再晚了,这阿健阿康怕是就要偷跑出去救人了。
询少爷接过那龙涎香,看了看,又问道,
“这像石头似的东西,就是龙涎香?”
“哦,看起来不像哈!不过,这真的是,哦,对,那礼少爷该是小时候见过的,要不您拿给他瞧瞧!”
“这样吧,你要是信得过我,这东西,先留在我这儿,我明天一早拿给他看看!”
“明天?”柏岁一听明天,顿时大叫了出来,叫过之后,自己知道失礼已经来不及了。
询少爷被柏岁的反应吓了一跳,眨了眨眼,问道,
“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这,”柏岁灵机一动,答道,“这东西稀有着呢!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这尚书大人今天去庙里遇刺了,现在也等着这东西救急呢!你们家要是不要,我一会儿就拿去县太爷府上,给尚书大人入药,你要是说明天,就不用问了,你还给我吧!”
“什么?你说那尚书大人也说要这个?不是说就中了一箭吗?”
“是中了一箭啊!可是,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啊!”
“昏迷不醒?”
“对啊,昏迷不醒!这龙涎香提精气是最好的!我看你这也是不需要了!你还我!”
“慢着!”那询少爷忙将那龙涎香往后拿了些,躲过了柏岁伸过来的手。
“哎,询少爷,你这人,不是想赖我这宝贝吧!”
“你这宝贝我买了!”询少爷说道。
“你买了?”柏岁心说,我不想让你买,我只想见阿健和阿康,“你刚不是还说不相信呢吗?”
“我现在相信了!”
“那,那你现在就给钱!”
“多少钱?”
“一百两银子!”柏岁想,你身上定不会带这么多银子吧,快,快让我跟你进去取银子,只要让我进府里,我定是有办法的。
“一百两?”
“怎么?嫌贵吗?嫌贵我不卖了!”
“好,一百两就一百两,不过,我现在身上没那么多钱,你明天来取吧!”
“怎么又是明天,要是明天我现在还是拿走吧!在你府门前,你还要让我跑一趟,你要想清楚是谁要这东西,我送上门来一次,没道理又要跑一趟!”
柏岁见询少爷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好像也是耐着性子又向她说道,
“那你在这儿等等,我回去取!”
“哎,你关上大门不出来怎么办!要取,我和你一起进去!”
“府里都歇着了!”
“我又不敲锣!”
“那,好,你跟我进来吧!”
柏岁心说,可算是进去了。
柏岁跟在询少爷身后,这府里果然和她白天来的时候不一样,静悄悄的。她盼望着阿健和阿康还没有出去,她盼望阿健和阿康有一个能在这院子里出现。
“阿健和阿康怎么没见?”柏岁边走边问道。
“他们啊,应该也是歇下了,通常都是礼儿歇了,他俩就歇了。”询少爷答道。
“哦,那个,他们和礼少爷住到一起吗?”
“也不是,他们轮流值夜,一个歇着,另一个就睡在礼儿房里,晚上礼儿要是有什么事,有个照应。”
“那,那今天是谁值夜?”
“这个,是他们俩和礼儿自己商量,府上没有固定的要求。哎,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起他们俩来了?”询少爷突然问道。
“哦,那个,其实,其实是,”柏岁咬了咬嘴唇,心说,这撒谎的事儿真不是人做的,怎么这么费脑子啊。
“是什么?”
“是他们也欠我药钱!”柏岁实在是没的可编,索性就编个眼前的理由吧。
“他们俩,欠你药钱?”询少爷回头疑惑的问道。
“啊,那个,要是方便,你一会儿给我取完钱,能不能带我去找找那个不值夜的住处,管是阿健还是阿康的。
“这个,还是你下次见了他们自己问吧!我一会儿还有事!”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礼少爷住处的附近,原来这询少爷和这礼少爷住的这么近啊!柏岁见着已经到了这儿了,要是真拿了银子谁也没见着,那可真就是白耽误工夫了。
柏岁想着转身就朝礼少爷房前跑去,推了下门,没推开,便用手使劲儿拍起了门,边拍边喊道,
“阿健、阿康,你们俩给我出来!”
询少爷见了,忙跟了过来,抓住柏岁敲门的胳膊训道,
“你干什么?”
“要账!”
柏岁一边理直气壮的装着生气,一边想着这门怎么还不开,就是两个都偷着溜了,这礼少爷总还会开门吧!要是真没在,我得赶紧回去告诉爹,再想其他法子。
正当柏岁心急着,那门开了,里边阿康只斜着露出了个头,趁着脖子问道,
“怎么了,谁啊?这么晚了!”抬眼看到是柏岁,更是奇怪,问道,“这么晚了,怎么是你?”
柏岁没等阿康的话说完,推门一脚跨进了门里,边进门边说道,
“好你个骗子,欠了钱装没事儿是不是?”说着回手将门在身后关上。
询少爷眼见人进了门,门却忽然关上,忙说道,
“哎,怎么,怎么回事?”
“我找他算账!”
柏岁回身向着门缝说着,从里面将门插上了。
当她回头再看向门里的阿康时,已经被阿康一把捂住了嘴,拖进屋里,随后就有人将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塞了嘴,与此同时,自己的胳膊腿都被绑到了一个凳子上,动弹不得。
当她被绑定后,抬眼看到眼前居然站着三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其中两个用黑布条缠着蒙上了脸,一个头和脸都露在外面,那个人正是阿康,阿康此时又转回到门前,对门外的询少爷说道,
“大少爷,我们这儿没事,礼少爷说反正都被吵醒了,就留这家伙在这儿玩会儿!怪有意思的!”
“哦,那你们别玩太晚,礼儿身体吃不消!”
“好,好,知道!”
“阿健也在里面?”
“在,在,询少爷,您歇着吧!”
“好,那你告诉柏岁,那银子我明天给他送到客栈去!”
“银子?哦,好,他说好!”阿康回头看向柏岁,柏岁正在那像鸡吃米一样点着头,虽然有些奇怪,阿康也随了柏岁的意。
阿康在门那儿又听了会儿,大概是听到询少爷走了,他才又走回来,蹲下身,对柏岁说道,
“你这小子,错就错在你不该这个时候闯进来!我们今晚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要想活命,你今天就老实的在这儿呆着!否则,别说是你,就连你爹的命,我们一并取了。”
柏岁听了,知道定是这三个人要出去被她撞个正着,见这三个人说这话是要留下她在这儿,便摇着头拼命的从嗓子里往外挤出声音。
“你最好还是老实点儿,要不,我们就给你打晕!”柏岁听到一个蒙着脸的人对她说道,那声音像是阿健。
柏岁急得满头是汗,就是说不出来,眼看着阿康也开始往自己头上脸上缠布条,她使劲儿的用舌头抵那堵嘴的布,却也是白费力气。慌乱中,她忽然想起上次阿健和阿康在百花谷见她撞了头叫舅舅的事。她向旁边一使劲儿,一头撞在一旁的桌子角上,吓得三个人忙去将她扶起来,她的鼻子里却一直哼着两个字。
“你疯了?”那声音是礼少爷的声音。
柏岁被扶起来,坐稳,那哼着的两个字却一直没停。
“这家伙在耍什么把戏!别理他,他就是想让外面听见!”阿健说道。
“我看不像!”礼少爷说道。
柏岁见礼少爷这里有突破口,忙猛劲儿的朝礼少爷点着头。
“救救?我怎么听着他好像是在说‘救救’?”阿康说道。
柏岁听了,忙点着头。
“我就说他是想要人听见,救救他!”阿健说道。
听了阿健的话,柏岁把头摇到跟拨浪鼓似的。
“快,没时间了!别在这儿看他表演了!”阿健催促道。
听了阿健这话,柏岁又看准旁边的桌子角,再一次撞了过去,刚刚那头还流着血,这次,血流得更多了,三个人把她扶起来的时候,她觉得两眼冒着金星,鼻子里依旧不肯停顿的哼着相同的两个字。
“这家伙,要不就给她绑床上,就他这样,我们不在,他定会闯出什么动静来,绑床上稳妥。”这主意是阿健出的,柏岁听了眼泪忍不住的往外流。
“哭,你小子,哭也没用!你今晚说什么也别想出去了,等哥几个回来再和你算账!”
说着,哥三个将柏岁连椅子一起搬到了床上,椅子和柏岁被放倒绑在了床上,柏岁一路挣扎,一路流着眼泪,鼻子里一下都没停的哼着同样的两个字。
“哎,这小子今天真是邪门了!”阿健绑完,拍着手说道,“快,时间差不多了!”
柏岁听了,更是叫得欢了,脑门上的血也依旧流着,眼里的泪也没断过。
“阿健,我怎么觉得他今天真是反常,这么晚来这儿定是有什么事!”礼少爷突然说道。
“能有什么事儿?这都什么时候了,我爹现在就在那县太爷的府里,多好的机会啊,要是错过了今晚,没准那什么尚书大人好了,再把我爹送回狱里,恐怕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柏岁听着阿健说的话,知道他原来是胡老板的儿子,是自己的表哥。
“要不,”阿康这时候看看阿健说道,“就让她说一句话!”
“没时间了!”阿健急着说道,“你们要是不愿意,我就自己去!”
阿健说着就要走似的,被阿康和礼少爷双双抱住。
“阿健,这柏岁平时对我们也算是挺不错的,她说要救救没准是要我们救他爹也不一定,要真是她爹有事,我们先救你爹,然后再去找他爹不就行了!”阿康这时候说道。
阿健摆了下手,意思是那就这么办吧!
阿康趴到床边,柏岁额头上的血已经流过了半张脸,阿康对柏岁说道,
“你答应我,我把布拿开,你不能喊,你要是喊了,可就不是这半张脸淌血!”
柏岁听了猛劲儿的点了点头,随即看到阿康身后的阿健手上已经拿起了一个烛台。
阿康小心的将塞在柏岁嘴里的布拿开,柏岁先是大喘了口气,便带着哭腔对那后边的阿健说道,
“我是俊儿!是,是胡老板让我来找你们的!不要去,有陷阱!”
听到柏岁这么说,三个人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