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欲言又止
“说这天凉,无能为力。”胡老板对夏草说道。
胡老板的这一举动让柏岁有些奇怪,不过就是要味药,为什么要背着夏草呢!见胡老板当着夏草的面不再提那龙涎香的事,柏岁也就不再提起。
“哈,这个你柏岁要是能行,那你就不用采药了!老板,我看你还是问问他什么时候娶老婆吧!”
“夏草!”柏岁见夏草又来了,忙喝止他。
“哦?”胡老板听了夏草的话,惊讶的看向柏岁。
“胡老板,你别听他瞎说!”
“真的吗?柏岁!”
“哪有!”
“要是真有,你娶媳妇,我定要送份厚礼!”
“没有的事儿!您别听他胡说!我才多大!”
“对了,柏岁,你今年多大了?”
“我,十六了!”
“十六了!也不小了!要是真没有,信得过你胡叔,就把八字给我一份,我帮你找媒婆张罗张罗!”
“八字!”柏岁被问到八字,还真是有些语塞,她从未听爹提过自己的八字,当然,也就不知道自己的八字。
“对啊,八字!”胡老板认真的说道。
“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八字啊!那是人家大户人家讲究的。”柏岁随口说道。
“老板,这小猴子,定是懵您呢!”夏草插话道,“哪有人生来没有八字的!”
“你知道你的八字,你就把八字给胡老板,先找个媳妇给我看看,你这要是准了,我再找也不迟!”柏岁笑着说道。
“我,我才不急呢!”夏草听到这儿,知道又引火烧身了,慌神儿的推脱着。
“不急,我看你今天说这话,就是想绕着弯让胡老板帮你张罗呢!要说,你比我还大呢!要不就是你心里早有人了,说,是不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柏岁继续逗着夏草。
“哎呀,哎呀,太冷了,回去吧!”夏草故意岔开了话头。
夜半,柏岁起身出去了,胡老板他们起来的时候,柏岁已经采参回来了。
胡老板见柏岁拿着刚采的参给他,有些不解。
“胡老板,拿这个回去救救急吧!这参是我看了好多年的,本来想不到万不得已不采的!”
“哎呀,这参,这参也,太难得了!”
“这参您千万要好好用啊!”
“哦,好,好!全须全尾的,定是下了不少功夫吧!这样,这个参卖出去多少钱,我给你多少!绝不折价!”
“这个,就不必了!这么多年,您照顾我们生意,已经挺感谢了!再说,您要什么药材,也都不是为了卖钱,那定是有要救的人,这个参,您就拿去用吧!用好了,也算是对得起这参了!”
“嗯,好,好!”
柏岁送走了胡老板和夏草,忽然觉得有些失落。她想知道为什么爹之前一句都没提过家里有过龙涎香的事儿?是他忘记了,还是有什么事要瞒着自己。想到这儿,她决定好好翻翻家里,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龙涎香。
让柏岁意外的是,就这么巴掌大的家里,这个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事家里,居然真的有她之前没有发现的角落。
在墙角的箱子后,她发现了个墙洞,墙洞里有个小坛子,坛子被油布齐齐整整的封着,她拿着坛子摇了摇,里面有东西。
打开,打开!
柏岁小心翼翼的打开坛子,一股扑鼻的檀香散发出来,坛子里居然有套小衣服。
那小衣服,一看就是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的衣服,无论是布料还是样式,都该是个有钱人家小孩子的衣服,衣服虽然看起来很干净,但是,上面有几处破了,像是穿的时候跌过跤。坛子里除了小衣服,还有一条小抹额,抹额上有一处脏了,像是血渍。在坛子的最下面,有个小木匣子,没什么雕琢,却简单而精致,看起来有些眼熟,当柏岁拿起这小匣子,香气此时更浓郁了一些。打开小木匣,里面是三粒蜡封的小丸。蜡丸!柏岁拿着那蜡丸心里不禁抖了一下,这蜡丸里是什么?不会就是胡老板说的龙涎香吧!
柏岁就这么看着这个坛子看了一天,这小衣服,是谁的?是她那死去的哥哥的?自己从小和爹穿的都是粗衣大布,从未穿过这等料子的衣服,就是翻遍全家,也没见过有一条的好布料,可这整整由里到外的一套小衣服,能是哥哥的?哥哥,柏岁的记忆力好像有哥哥,又好像那不是哥哥,她记不起哥哥的脸,却记得自己叫过哥哥!而那个蜡丸呢?更让柏岁不得其解,想要打开看,又怕里面真有什么怕动的东西,打开了就坏了!
天渐渐黑了,柏岁,掰开了一颗蜡丸。
蜡丸被掰开,里面果然是个像石头子儿似的灰白色的小丸子。
虽然,柏岁没见过龙涎香,但是,因为她爹是因为龙涎香离开的,她也翻过医书,知道这东西大概的特性。
柏岁又从夜里琢磨到天色微白,也没想出个结果。
爹为什么要去找龙涎香?家里这龙涎香是从哪儿来的?按胡老板说的,她爹卖给了孙老板一颗,也就是说,之前家里共有四颗龙涎香,四颗,一颗就这么一小丸儿?要是家里有这三颗,爹为什么还要在卖了那一颗之后,又去问孙老板买呢?柏岁趴在桌子上,眼前坛子里的东西一字排开,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天大亮了,柏岁才醒,在桌子上趴得浑身酸疼,一睁眼,眼前的这些解不开的迷,更让她头疼。
忽然,柏岁发现,阳光照射下,掰开的那个蜡丸里面像有花纹,柏岁拿起那蜡丸,仔细看去,是个小小的‘刘’字,而且,不是写上去的,像是枚小章,没有颜色,蜡皮这时候拿在手里,柏岁才觉得这做法不像是爹的手艺,明显要比爹和自己的手艺精细得多。难道,这不是爹的?这‘刘’字明显是个姓氏,爹姓柏,娘姓赵,这‘刘’是谁的姓啊?
“哎呀,这都是怎么回事啊!”柏岁越发糊涂了。
爹要是回来了,就好了,她就可以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爹去了这么久,连个音讯都没有,他该不会是去找这个章上的‘刘’家了吧!
柏岁一样一样的将那些东西放回到坛子里,只是这小檀香盒和这蜡丸让柏岁有些犹豫,倒不是别的,眼前她矛盾的是,既然家里有了龙涎香,她还要不要把这龙涎香拿给胡老板送到江家去?可是,如果拿了去,爹回来,知道少了一颗龙涎香,会不会生气,他为这龙涎香走了这么久,可见这东西对他来说意义重大,就这么给了人,他是个什么态度,柏岁真还不好想出个究竟来!
“一颗,就一颗,我只说有一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爹不会怪我的!”
柏岁终于说服了自己,也想好了爹如果怪罪她该怎么应对。
柏岁又仔仔细细封了坛子,随即,收拾停当,将那颗剥出来的龙涎香再次找蜡封上,揣在身上,背着药筐上路了。
柏岁到碧水时,天色已晚,千方馆也已经关门,柏岁背着药筐想着在前面敲门,后院怕听不见,便又绕到了后街,见后街的小门并没有上锁,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刚一进后院,柏岁就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就这么冒失的进了来,毕竟白天和晚上不一样,想着,她有些犹豫要不要走前街,敲正门去。她刚一转身,见小门从外面被推开,迎面走进来一个人,一身黑衣,柏岁吓了一跳,刚要喊‘有贼!’便被那人捂住了嘴,柏岁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看清了那人并不是什么贼,而是江家的大少爷。
“怎么是你?”询少爷小声问着,手却没有从柏岁的脸上拿开。
柏岁眨巴着眼睛,惊恐的看着询少爷。
询少爷又对柏岁说道,
“你这是要出去,还是刚进来?”
柏岁依旧眨巴着眼睛。
询少爷捂着柏岁的嘴,柏岁就这样随着询少爷的意愿,来到了胡老板的书房。
胡老板见询少爷捂着柏岁的嘴进来,皱着眉头,迎上来说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小子鬼鬼祟祟的,在后院不知道在干什么!”询少爷没有放手,瞪着眼睛看了看柏岁说道。
听到询少爷这么说自己,柏岁皱起了眉头,挣扎了几下,询少爷也没再用力,直接放了柏岁。
“谁鬼鬼祟祟的了!”柏岁刚被放开,就大声的向询少爷嚷了一句。
“哎呦,我的小霸王,你小些声,这院子里的猫都要被你吓炸了毛了!”胡老板作着揖说道。
“你没鬼鬼祟祟你怎么不从前面走?”询少爷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让人听得真切。
“那你又是从哪个门进来的!”柏岁反驳道。
“我是常从后门走的,大晚上的,拍了前门,不知道会打扰人家休息吗?”
“这主意又不是你脑子里的,除了你,别人就定要晚上拍门进来的吗!哼!本来,算了!胡老板,就当我今天没来,好心没好报!”柏岁说着,转身就要走。
“哎,哎,柏岁,柏岁!怎么说话就走了!你这么晚来,定是有急事的!询家少爷,我们这小门小户的,您可以随便走,可这柏岁是我的财神爷!那棵参要不是柏岁,你今天也断不会见着的!”胡老板努力的说和着,“柏岁,柏岁,你这么晚来是做什么啊?”
见胡老板这么陪着谨慎,柏岁瞪了一眼询少爷,却见那张脸上一副得意的样子,心中便更有些生气。
“该不会是来要参钱的吧!”询少爷忽然冒出一句。
“对!就是!”
听了柏岁这么说,胡老板刚刚弓着的身子,一下子惊讶的直了起来,眨了眨眼,搓了搓手,看了看询少爷,对柏岁说道,
“这个,你还真的就得问他要了。”
“我干嘛问他要,虽然,那药是给他家里人用的,可我的药是给了你的,我自然是要问你要!他,我懒得和他说话!大晚上的,穿身黑,大白天,穿身白,你是唯恐谁看见了你不成?”柏岁一脸嫌弃的说道。
“哦!哈,好,好,你说,要多少钱?”胡老板略过了柏岁对询少爷穿着的评价,继续问柏岁人参价钱的事。
“这个,就不好说了!我可不是出尔反尔,本来我是不要钱的,就因为刚刚他惹恼了我的,我定是要这钱的!救人还救出个冤家来!哼!江家财大气粗,凭什么我个小采药的要便宜他们!多少个穷人救不过来呢!我在这儿装什么有钱人!”
“哎,哎!”柏岁还没说完,那询少爷便插话道,“且慢!这和有钱没钱的没什么关系,咱们就说这道理!那人参现在已经入了药了,而且,我今天拿到药的时候,也是问过你胡老板那药要多少钱的,你胡老板口口声声可是说的是要送我的!大晚上忽然跑来个后悔的,这买卖和我可就没什么关系!”
“你!”柏岁气得睁着鼻孔大喘着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哎,哎,柏岁,这,没关系,他不算给我,我算给你!”胡老板见柏岁真的火了,忙劝道。
“我不管,我不管!”柏岁见说不过这询少爷,气得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
可她这一摇不要紧,胡老板和那询少爷都愣住了。
柏岁摇了几下,忽然,停下了,瞪着眼,歪着头,看向依旧愣着看她的询少爷,愤愤的说道,
“你不付我人参钱,就别想要龙涎香!”
柏岁此话一出,两个人的眼瞪得更大了,异口同声的说道,
“你有龙涎香?”
柏岁转身就要走出书房。
“你站住!”询少爷大声说道。
“跟谁说话呢!我可不是你家的家丁!哼!”柏岁头也没回继续要去开书房的门。
“你给我站住!”询少爷见柏岁没停步,直接过来拉住了柏岁的胳膊。
“你放手!来的时候就是被你拖进来的,走了,不用你推!”柏岁心里是真的有些生气,本来是想着救人一命,没想到又遇到这坏人。她现在心里有些后悔说出龙涎香的名字,因为她担心一旦这龙涎香给了询少爷,这询少爷会不会真的将那东西用到礼少爷身上,而刚刚听说那参也是经他的手拿到江家的,他又口口声声的说是入药了,那参现在不一定躺在哪儿躲清闲呢!只是这些话,既不能当着这询少爷问个究竟,又不好对胡老板说。柏岁打好主意,那龙涎香今天断不要拿出来为妙,有机会亲自交给礼少爷或者阿健、阿康才妥当。
听柏岁这么说,询少爷忙放开了手。
“柏岁,你就别使小孩性子了!是不是真有龙涎香的消息了?”胡老板这时候,也追上来问道。
柏岁这时候,突然觉得这个胡老板的态度有些奇怪,那种急切并不像之前他问她要什么救命的药时那么迫不及待,而是带着那么一丝试探,柏岁不知道胡老板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态度,不过,既然决定今天不拿出龙涎香,那么就不要露出一丝自己有龙涎香的信息。
“我爹没回来,我上哪有龙涎香的消息!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龙涎香的消息!谁知道,我这大老远巴巴儿的跑来,当贼来的!”
“哎!”柏岁见胡老板叹了口气,像是真有些失望,而那询少爷的眼睛里却带着一丝怀疑。
“柏岁,别走了,夜路不好走,还是在这儿凑合一宿吧!我去找夏草,他应该愿意和你挤一挤。”胡老板说道。
“走了!夏草睡觉不老实着呢!”柏岁这次没再耽搁,推门出了书房,径直从后院小门走了出去。
柏岁出了千方馆,一刻没停的往城门走,赶在宵禁前出了城。
正走着,柏岁远远的看见前面走过来一个柱着根不知道是拐杖还是树枝的老头儿,柏岁心想,这么晚了,这人是要进城吗?都宵禁了。
柏岁便走上前去提醒道,
“老人家,城门关了,宵禁了!别往前走了!”
“嗯?”那老头儿抬眼看了看和他说话的柏岁。
柏岁和那老头儿四目相对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