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难保泰平
见到询少爷一声不响的进来,几个人都愣在原地,就连礼少爷也忘记了躺下,此时正盘着腿坐在炕上,鼻子上插的倒不是葱。
“哎,礼儿,你都能坐起来了!这脸是怎么了,这鼻子,怎么伤了?”询少爷急走几步,坐在礼少爷旁,关切的询问道。
“啊,是,是给他吃了千年的老山参!”柏岁忽然灵机一动的说道。
“千年!”询少爷扭头看向柏岁。
“啊,是千年,前些天你那棵是百年的,我家还有棵千年的参,今天一早直接给他吃了!就,就流鼻血了,这不,一鼓作气就坐起来了!”柏岁边信誓旦旦的说着,边用手指了下礼少爷。
听了柏岁这个解释,阿康不知道怎么接,柏林也有些觉得这个谎话大了点儿,一脸的尴尬。
“那,这鼻梁怎么还青了,这怕不是只吃参弄的吧!”询少爷又扭头看了看礼少爷,问道。
“鼻梁,鼻梁是他不肯张嘴,我捏的!”柏岁说着,手还做了个捏的姿势。
“你下手也太重了!他还病着!”询少爷显然是有些恼了。
“那,那不重,他怎么吃啊!那参都做好了,他不吃,白费了那么好的东西!”此时,柏林见询少爷要怪罪,忙帮腔道。
“那,这,这就是,好了?”询少爷此时疑惑的问向礼少爷。
“那个,就是浑身发烫,倒像是好了大半!就是头还有些晕!想躺着!”礼少爷的样子明显就是想躲起来。
“哦,那就快躺下!这千年的参,我看看,剩的在哪儿!可别一下子又补过了!前些天那百年的也才给你放了一点儿入药,你这是吃了多少啊,怎么直接就流了鼻血了!”询少爷安顿好礼少爷躺下,便扭头要问柏岁和柏林要那剩下的参。
“他都吃了!”柏岁答道。
“都吃了!”询少爷听闻,瞬间瞪大了眼睛。
“都吃了,要不那鼻梁能让我捏青吗?”柏岁决定一不做二不休。
询少爷又回头看了看躺在那儿好像是又恢复了老样子的礼少爷,皱着眉说道,
“不会是他们打你了吧!我怎么想这鼻子也是难捏青的啊!”
“那个,没有,询少爷,我作证,是捏的!”阿康此时像才找到自己插话的位置一样,帮忙圆着谎。
“哦,行吧!要是有什么不好,赶紧吃些泻火的药,就怕吃出毛病来呢!这千年的参我还是头一次见人吃过!”询少爷依旧将信将疑的站起身来。
“行了,你看也看了,我可是说好,不许你们人进来的,这进来了一个是怕这小少爷不吃药,你这怎么还不声不响的就又进来,再这么,我可不治了!是想寻根究底的问方子,哪有这样的!”柏林装着生气,话里话外的辇询少爷走。
“要不,阿康,你出去,我在这儿陪着吧!”询少爷见柏林这么说,不慌不忙的对阿康说道。
“不行!”还没等阿康应声,柏岁抢话道。
柏岁心想,你这家伙,不一定又要使什么坏呢!可不敢让你留下。
“他也不用在这儿呆着了,你们都出去,我们爷俩看着办就行了!都出去,都出去!当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呢!我说早怎么看不好,你们都当自己是大夫啦!就你们这么个看病法,哪个大夫也看不好!”柏林说着,不容置否的将阿康也一并请出了屋子。
柏林关上了门,长叹了口气,柏岁却抿着嘴儿笑了。
“笑,就知道笑,昨天哭都哭不出来了!”柏林假装生气的说道。
“那不还是都因为你要给人瞧病,好好的一顿饭,吐得那么干净!”
爷俩再走进屋的时候,那礼少爷又坐了起来。
“哎呦,我的少爷呀,要不,你还是躺着吧!我看着询少爷不一定什么时候又进来!”
“反正他都知道好了大半了,总躺着也是累的,在家没人的时候,我都是在屋子里跟阿康阿健他们玩的,只要有人轮流在外面看着就好!”
“看把你能的!”柏岁奚落道,“怪不得挡着帘子!”
“要不,怎么办!只是后来到庙里这个主意好,要不,也是要闷死的!”礼少爷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道。
“你这个哥哥对你还真是关心!”柏林说道。
“嗯,要说就是可怜了他!来我家那年,我七岁,他九岁,母亲说来了个替我挡灾的哥哥我还有些生气,后来看,他倒是对我真好!到现在,也是经常喂我吃饭的!母亲也是,很多事情其实是我的错,却都要向他抱怨一通!知道他是个孤儿,到这里做少爷至少吃饱,穿暖,大家也都对他挺尊敬的,我心里也就没那么过意不去了!”
“他是孤儿,没家的?”柏岁问道。
“好像是吧。”
“那他是怎么找到你家的?”
“就是当年家里不知从哪请来那么个大夫,说是神医,见我病着,哦,我那时是真病着,就说要找这么个人来当大少爷为我挡灾,给了八字让去找。要知道,我当时家里父亲病逝刚不久,母亲就满世界让人去寻符合这八字的小孩,那神仙却说得真切,不到半月定是能寻到的。不想,真是,到了半月头上,一早,护院的一开门,门前就歪着个孩子,母亲听人报了,就忙叫救起来,说是当时身上穿得破烂,可脖子上却挂了个银锁,上面刻了八字的,和那神医说的八字正正好好是对上的。”
“就不怕是有人听说你家要找人,故意造的假?”柏岁插话道。
“要知道,那可是半月最后一天,母亲哪还顾得上真假,撇下我就找来了大夫,结果,大夫说那孩子是饿晕在那儿的,给开了些补药,也就救过来了。”
“那他没说是哪儿来的?”
“他说都记不起来了!”
“这倒奇怪!”
“哎,总之是没人领的,后来也没见人来寻,就是有人来寻,母亲也是要跟人说要收养在我家的!自从他来,我的病倒逐渐就好些,后来就是装病了!就是每天见他讨好的对我围前围后的,有些觉得不舒服。”
“那当时还没有阿健和阿康吧!”
“没有,阿健和阿康是后来来的!母亲发现询哥哥也是认识些字的,就请之前教我的先生也教他,终究是要这辈子让他守着我。我十一岁那年,阿健和阿康两兄弟跑来要找活计,母亲见两个人长得结实,想着在我身边伺候着也好,就都一并收了下来。我开始是不同意的,母亲非说要看两天,总之,我大了还是要出去,身边多两个人是好的。我也就没办法,在屋里装病,可是,好端端的,屋里总是有人,就有些装不住了,没几天,这哥俩就没深没浅的在屋子里闹,也不知怎么又过来弄我的痒,就这样,被他们发现了我装病的事!这两个人,要说也真是,当初跟我提条件,说他们就是想有个落脚的地方,只要我不辇他们走,他们就绝不说我装病的事。那,后来就是这样了!”
“哦,就是询少爷一直恭恭敬敬,所以,不知道你装病,而那两个毛小子无意中发现了你是装病的,后来也陪你一起演戏!”
“嗯,这个嘛!对吧!”
“这叫什么话!”
“他们说也是觉得我有些奇怪的!他们两个说是之前和些江湖的人学过些什么医术,哦,他们来的时候都十几岁了,十五六了吧!”
“哈,就这么结盟了!说起来,这询少爷还真是够可怜的!不知道你们这边玩这么乐呵!”柏林听到这儿说道。
柏岁却继续问道,
“那我第一次见你在庙山那次,你是真病还是装病?”
“怎么突然问这个?”礼少爷分明有些警觉。
“我就是想起来了,我那时可是觉得你是装的!”
“要说,那次是真的,不过,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觉得大概是真是玩笑开大了,老天爷要找我麻烦的!”
“你就没想过别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就不怕别人是将计就计?”
“你是说阿健和阿康?不会,他们绝对不会的!”
“你那么肯定?”
“嗯,我觉得不会!我们三个私底下就是好兄弟的,他们不会的。”礼少爷说着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又抬起头爽快的说道,“再说,我有了什么不测,对他们能有什么好处,最多就是不伺候我,去伺候别人,还不如伺候我逍遥!”
“那倒是,那,就不会是你那询哥哥?”
“那更不可能了!对他更没好处了!”
“怎么知道?”柏岁追问道。
“我走了,他能干什么?本来,他来我家就是为了给我挡灾,你觉得我要是走了,他还能留在我家?我母亲能留他了吗?”
“那可不一定,没准,你这亲儿子没了,这么多年养出感情的养子也就是亲儿子了!”柏岁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
“这个,我倒是没想过!”礼少爷此时分明在心里有些狐疑了,过了一会儿又说道,“不会的,再说,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询哥哥也不是那样的人,要是想到你刚说的那些,早不就那么做了,干嘛还等到今天!”
“或许早没想好,才有的主意呢!”柏岁又跟了一句。
“哈,看让你说的,不会,我要是他,都懒得想那些,现在,他在我家不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少爷,之前母亲还过问收成的事,自打去年起,这事儿基本都归他管了!他干嘛还要犯这没意思的事儿做!”
“你是说去年他就开始成了江家总管了?那不就是了,之前怕还有些不得手,这现在都名正言顺了,还有你这个借口干什么!人是会变的,也许之前没想过,总还说不准有人帮他想,给他提个醒儿不是?”
“谁给他提醒啊!他一个孤儿!”
“你都能和这阿健阿康的成兄弟,他怎么就不能找几个出主意的朋友,没准那些和你家做生意的见他得势,也就帮他想了些主意!”
“哎呦,柏岁啊,让你说的可是怪吓人的,我看那询少爷昨天凶是凶了些,也不至于那样,这两天我看着,也是个有礼有节的人!”柏林忽然插话道。
“他这都能装病装上几年,怎么就有礼有节的人准没有恶心了!”柏岁反驳道。
听到柏岁这么说话,柏林有些不高兴了,
“你这孩子,之前是我胡说,现在怎么这胡说的病窜到你这儿了!好了,好了,不聊这个了!”柏林打算终止这个话题。
“柏岁小哥,听你这话,你不会是知道些什么吧!”礼少爷忽然问道。
“我就那么一说,闲聊嘛!你这装病我都是才知道的,我能知道什么,要是知道还不早就说了!还问你干什么!”柏岁觉得柏林给她提了醒,也刹住了话题。
“净聊些没用的,好了,今天我在家守着这个假病秧子,你去上山采药吧!哎,我可说好了,你可别再动什么歪脑筋,我就说那参是白费了!”柏林对柏岁说道。
“哎呀,爹,这少爷的病让你治好了大半,你还担心江家少你那参钱,再说,刚不是还说给他吃了棵千年的嘛!江家断不会小气的!”柏岁打趣儿的说道。
“刚那饭菜里不会是真有什么参吧!”礼少爷忽然恍然大悟的问道。
“你想得美,哪有那么美的好事!再说,之前那参你不是也吃过!”
“还说,那药我是没喝,让阿健倒在马槽里了,家里那马可是撒欢了半宿,还以为家里闹蛇呢!”
“你可真行,你们家那些花呀、鸟呀的估计也没少跟你得意!”
“哈,哈,是,是!都替我喝过药!”礼少爷现在看起来,越发的开朗了,眉眼笑得成了几条线。
“哎呀,小些声,外面听见,又该闯进来了!”柏林提醒道。
听了柏林的话,礼少爷忙捂了脸,却又碰到了鼻梁,连着‘哎呦’了两声。
“哎,何苦的呢!”柏林见小哥俩聊的好,脱口而出。
柏岁听了,也嘻嘻的笑了笑,伸了个懒腰,对礼少爷和柏林说道,
“你们生病的生病,治病的治病吧!我上山采药去了!”
“对了,没事儿别折腾阿泰了!”柏林叮嘱道。
“知道了,昨天也是给了它肉干了的!”
“肉干,他还能咬动嘛!要不,你今天去碧水一趟,割些肉回来吧!”
“那我,不采药了?”
“你就说是采药去不就得了,外面的人要是认出你昨天唤来的是阿泰,得怎么说你!”
“哦,也是,那我拿了肉,就去后山直接喂他们了!”
“行,顺便带点儿药草,装装样子!”
“那我走了,采药去了!你,跟家好好装着!”柏岁和礼少爷打了个招呼,又说道,“你自己洗澡啊,别让我爹伺候你!”
“哈,知道了!”
柏岁背着药筐出了门,见阿健阿康过来打招呼,就说是去采药了,远远的看见询少爷和黑子在一旁的树荫下歇着。
柏岁走出了很远,又回头看看,觉得没人能看见她了,便改了路,绕到去碧水的路上去了。
割好了肉,柏岁急急的往回赶,转到后山,直接找到阿泰的狼窝,看见阿泰正在晒太阳。阿泰听见有响动,机警的挺直了脖子,一眼看见柏岁乐滋滋的往它这儿跑,便站了起来。
“哎呦,阿泰呀!晒太阳呢!快叫一家老小都出来,看我给你们带什么了!这是你的,这些给他们!昨天晚上辛苦了呢!”
柏岁说着拿出了背筐里的几块肉,把最嫩的放到阿泰面前,阿泰正闻的时候,其他狼也来了。
柏岁就蹲阿泰跟前,看它细嚼慢咽,原来阿泰真的是老了,小时候呜呜狼吞虎咽的贪吃相,仿佛就在昨天。
几头狼都吃完了,一一抬头舔着嘴边和鼻子看向柏岁,柏岁摊了摊手,说道,
“没了!就这些了!行了,你们继续歇着,我得走了!”柏岁说着,指了指她家的大概方向,意思是说她要走了。
阿泰听着,却没有趴下,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几头狼中最强壮的那只,那狼像被点了名一样,走了过来。
“嗯?这是你的大儿子嘛!阿大嘛!”柏岁说着看了看那头狼,又看了看阿泰。
只见阿大围着柏岁转了一圈,然后,站定在柏岁面前仰着头看着柏岁。
“这是什么意思?”柏岁忙将刚背上的背筐又脱了下来,倒过筐底说道,“真没有了!”
那狼依旧没动。
阿泰此时也蹭了蹭柏岁的腿,柏岁笑着给阿泰挠了挠颈下的痒,说道,
“哎呦,知道了,我一定常来,下次多带些肉来,都没吃够是不是!好了,阿泰,我真得走了!还要采药去呢!”
阿泰像听懂了柏岁的话一样,退了几步,依旧仰着头看柏岁,意思像是在说,你走吧!我看着呢!
“好了,阿泰,阿大,我走了!你们都乖乖的吼!”
柏岁刚一走,阿泰又颠颠儿的跟了上来,跟着柏岁走着,阿大他们,则是分散开,远远的跟着。
“哎呦,阿泰啊!这是做什么啊!回去晒太阳吧,难得的好天气,一会儿太阳该落山了!”
柏岁见劝说不过,便自顾自采起草药来,走了一会儿,大概阿泰见也没什么事,便和其他狼消失了。
柏岁回到家的时候,柏林说已经吃过晚饭了。
柏岁自己胡乱吃了些,便准备睡了。
收拾停当,柏岁躺在自己的小屋里,却觉得有睡不着,越睡不着,就越精神,直到她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推窗。她想大概是风,或者是掉落的树叶。
可这想法却怎么也叫不回她的耳朵,她觉得那声音像是扯起了她的耳朵,她不由得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由着耳朵被那声音牵引着。
“谁!”忽然,柏岁听到柏林那边喊出了声。
柏岁应声爬起,光着脚直奔柏林那边。
还没等柏岁站定,已经有个人站在了屋中间,手里还提着把刀,随后又一个人像条鱼似的从窗子滑了进来。
柏岁随手拿起烛台朝那刚进来的‘鱼’,就是一下,却不见那人喊疼,反而直奔她而来,她忙掉头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喊道,
“有贼啊!有贼啊!”
她正喊着,外面也传来了砍杀声,当她跑到屋外时,帐篷那边也正打得火热。
那些江家的家丁分明已经自顾不暇,后面爹和礼少爷还没出来,柏岁便觉得不好,情急之下,她朝着山的方向学起了狼叫,叫完便抄起了一把割草的镰刀反身又冲进了屋。刚一进里屋,眼前的一幕,让柏岁惊讶,只见柏林靠在墙角,礼少爷披散着头发站在炕上,地下,炕上各躺着一个人,而刚刚那把柏岁见过的刀则是拿在礼少爷手里。
柏岁僵在那儿动弹不得,忽听后面有人跑过来,嘴里喊着,
“礼儿,礼儿!”
是询少爷。
随即,柏岁见礼少爷将刀塞给了吓成一团的柏林,自己则缩到另一个墙角去了。待询少爷进来,一切已经变了个样子,除了柏岁依旧是瞪着眼睛,拿着镰刀。
询少爷见三个人都没事,说道,
“没事就好,外面还有人!你们先躲躲,柏岁,礼儿就交给你了!”
说罢,询少爷又跑了出去。
柏岁定了定神儿,便也拿着镰刀,好像刚刚那询少爷不曾将礼少爷交给她一样,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不多时,阿泰它们便跑了来,见到柏岁,柏岁忙指向询少爷说道,
“帮他,帮他就好!”
阿泰第一个冲了上去,随后,阿大紧随其后,询少爷和谁打,他们就去扑谁,询少爷见有了帮手,便撇开被狼扑的人,再去找其他的对手。
站在一旁的柏岁远远的看得清楚,那些坏人倒好像并不对其他人感兴趣,都朝着询少爷打来,这贼难道是冲着询少爷来的?可这屋里的两个算怎么回事呢!
终于,在阿泰一家的帮助下,那些坏人逃的逃,死的死。
柏岁见人逃了,忙跑过去看阿泰他们,见阿泰脖子居然有个长长的刀口,正在汩汩的往外流着血,吓得大叫道,
“爹,阿泰,阿泰,快拿药来!”
听到喊声的柏林,不一会儿就从屋里跑了出来,见柏岁抱着阿泰,又看了看阿泰的伤,说道,
“岁儿啊!怕是要不行了!”
此时,其他的狼也拖着伤蹭了过来,柏林一一看着他们的伤,包的包,缝的缝。
“爹,咋就不行了,你不是神医嘛!人都能活,狼就更能活了!快给阿泰看看啊!”柏岁说着,泪如雨下。
阿泰一声不哼,只是急促的喘着气,眼睛似闭非闭。
柏岁见柏林不动,一把抢过柏林手上的药,给阿泰的伤口胡乱的洒上,阿泰也不动,就那么喘着。
“岁儿啊,你就别折腾他了!”柏林劝说道。
“阿泰,阿泰,你别睡,就好了!就好了!”
阿泰的血并没有因为洒药而止住,依旧不停的往外流。见此情景,柏岁忽然放下阿泰,跑走了,没一会儿,又慌慌张张的跑回来,手上拿了些树叶子,嘴里还边跑边嚼着什么,跑到阿泰身边时,阿泰已经不喘气了,她却依旧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敷到阿泰的伤口上,边敷边说,
“阿泰,你再忍忍,就好了!就好了!我这方子是最灵的!人都能救活!你挺住啊!”说着,又将手里的树叶子往自己嘴里放,不住的嚼着,脸上、嘴上、身上、手上、还有光着的脚上都是血,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落。
“岁儿啊!岁儿啊!别折腾了,阿泰已经走了!”柏林这时候摇着柏岁说道。
其他的狼也凑了过来,像在为阿泰举行着一种特殊的仪式,默默的看着阿泰。
柏岁此时,才撕心裂肺的扑在阿泰身上痛哭了起来。
其他的狼因伤势严重,被留在了柏家的院子里。柏岁抹着眼泪为他们搭了处临时的窝,时不时的为他们查看伤势,端水换药。
询少爷举着火把查看了一下屋里、屋外,有五个家丁已经断了气,算上屋里那两个还有四个贼死在了外面,却没有一个活口。询少爷叫来了一个家丁,让他带上两个人连夜去县衙报案。
屋里的礼少爷由阿健陪着,阿康则是帮着柏林为大家看伤、熬药。
天刚亮,县太爷的马队已经到了百花谷。仔细查看了柏岁家的一左一右,又仔细的听了询少爷描述的前一天晚上的情形。
柏岁此时正准备要背着阿泰去山上安葬。
远远的,看到柏岁背着筐要走,钟老爷向询少爷问道,
“那要走的是谁?”
“哦,是柏岁儿,是这房子的主人,也是柏大夫的独子。”询少爷认真的答道。
“哦,就是你说昨天晚上在屋里保护了礼少爷的那个小哥儿?”
“对,对,是他们爷俩保护了礼儿,多亏了他们,要不,估计礼儿早就没命了!”
“那也叫他父子俩来问问话。”钟老爷说道。
“我去叫!”一旁的柯管家说着去追了柏岁。
“阿康,柏大夫是不是在屋里,你去叫一声,老爷要问话!”此时,询少爷对一旁阿康说道。阿康见询少爷吩咐也忙放下手上的活计往屋里跑去。
柯管家追上柏岁,见她背上背的筐里居然是只死狼,还真是吓了一跳,转而说道,
“小哥留步,县太爷要问你话!”
柏岁听有人叫,停下脚步,回身看到柯管家,柯管家也看到了柏岁的脸,说道,
“我还想会不会是你呢,原来真是呢!”
柏岁也认出了柯管家,闷闷的说,
“昨晚的事,大家都见了,那些贼要找的是江家,跟我问什么话!我要去挖坟,没功夫说话!”柏岁说完,扭头背着阿泰继续走。
“哎,小哥!”
柯管家正叫着,后面的柏林赶了上来,对柏岁喊道,
“岁啊,你等等,你不知道埋哪儿,爹一会儿带你去!”
“我怎么不知道埋哪儿,找个僻静的,没人的地方,有什么不知道埋哪儿的!”
“哎呀,我说你不知道,你就是不知道!你给我回来!”柏岁愣愣的被柏林拉了回去。
“县太爷要问话,你怎么说走就走啊,走,答完了话,爹带你一起去埋,再说,你埋阿泰,不带着阿大他们怎么行!”
柏岁听着柏林说的也有理,便也不争辩,只想快点儿答完县太爷的问话早点儿去把阿泰安葬了。
县太爷此时已经命人搬来了椅子,在柏岁家的院外整理出了一小块平坦的地方,他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旁边还有一个临时的小茶桌,不过没有茶水,一碗清水也算是应景。
柏岁见了,心中不禁觉得有气。
“大老爷,我是柏林,这是犬子柏岁。”柏林说话就要跪。
“哎哎,免礼,免礼!”县太爷忙躬身扶住了柏林,柏林被扶住,也就又起了身,不过,那身子是躬着的。
县太爷看了眼柏岁,继续说道,“哦,柏岁,我之前见过的!阿柯啊,是他吧!卖我们果子那个!”
“哦,是,就是卖我们果子那个!”柯管家答道。
“有话没话,没话我走了,我还要去挖坟呢!”柏岁实在是听不下这些寒暄,气呼呼的说道。
听了柏岁这么说,柏林不禁拉了她一下,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却也不抬眼,就那么盯着脚前面的地,歪着脑袋,撅着嘴。
“挖坟?”县太爷被冷了场,也没现出多大的气来,只是对挖坟有些疑惑。
见县太爷问起,柏林忙答道,
“哦,回老爷话,昨天夜里多亏了些狼也来帮忙,不过,这最老的狼,受的伤太重,这不,就没挺过来,小儿从小和这狼亲的很,这狼有时候,比我这爹还亲,眼看这狼断了气,伤心的不得了,早起就要去给埋了!老爷,别怪小儿脾气倔,说话不中听,这也是心里难受!”
“爹,你和他讲那些干什么!人家多大的排场,咱多小的人家,你说这些,他能懂!”柏岁忽然插话道。
“哎呀,祖宗!你这是吃爆竹了!”柏林忙伸手去捂柏岁的嘴,转脸又对县太爷说道,“多有得罪,多有得罪!不过,老爷,您要是真不赶着有什么话问,我带这孩子先去把狼埋了,也许这装了炮仗的性子能消点儿,本来这事儿我看也是奔着这江家少爷来的,您不如先问他们,我们去去就回!省得在这儿惹您不高兴!”
“哦,也好,也好!”那老爷却没有什么多余的话,更是没有发火,直接就这么放行了。
柏林扯着柏岁背着狼点头哈腰的离开了县太爷的眼前,又到院子里将不能走的狼抱着,能走的跟着,一队有人有狼,连背带扛的队伍由柏林引着进了山林。
“这爷俩,也怪有意思的!”柯管家看着爷俩和那些狼的背影笑着说道。
“你看他们长得像吗?”县太爷喝了口水,对柯管家说道。
“倒是不太像!”
“那个叫柏林的,我怎么觉得在哪儿见过?”县太爷又继续说道。
“见过吗?不太记得了。”
“哦,也可能是我记错了!”县太爷说着,又喝了口水。
询少爷此时还立在一旁,县太爷又抬头问他,
“你觉得昨天那些人是锦礼来的?”
“这个,倒不敢肯定,我这边打起来的时候,屋子里也该是打起来了,因为,我听见那柏岁在那边学狼叫。”
“学狼叫?你是说,那些狼听他的?”
“是,之前我们也来过这儿,”询少爷说着,看了一看县太爷,然后继续说道,“就是那回,见过这些狼,说是从小就跟着柏岁玩,那回是我们几个和他开玩笑,声音大了些,那些狼见了以为我们是要害他,就跑来了!那柏岁向那些狼介绍了我们,那些狼就连我也认识了。”
“这倒是有趣啊!”县太爷笑着又看了看远处的院子,继续问道,“你到屋里的时候,是个什么情景。”
“这个,刚刚礼儿不是说过吗?就是柏岁和他爹一起把那两个人砍倒了!不过,我当时进屋的时候,也有些奇怪,柏岁的爹抱着刀窝在墙角,礼儿窝在另一个墙角,柏岁则是站在房间门口,手里拿着把镰刀,可能事发太突然,都被吓坏了!”
“可是,你刚说柏岁出来学狼叫,那是杀了那两个人之前,还是杀了那两个人之后呢?”县太爷又问道。
“这,那,他爹吓成那样,要是杀了那两个人之前,他爹和礼儿该是早就被那两个人杀了!”
“小小年纪,平时只做个果子,能杀两个悍匪?”县太爷看着询少爷若有所思的问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好,我那镜子的来源,你查到了吗?”县太爷继续问。
“哦,查到了。”询少爷答道。
“哪来的?”县太爷追问。
“是个小货郎送给他的,货郎说之前路上生病,得过柏岁的恩,那天刚好碰上,柏岁看着稀奇,就送给他了。”
“那货郎又是哪儿得的那镜子。”
“这个他也说了,是他捡的,只是后添了个穗子。”
“在哪儿?”
“是,搭船时,有人东西不小心落了水,小哥水性好,帮下水去寻,看着那东西在水里怪怪的,抠出来是个镜子,就一并捞上岸了。”
“也在鹿儿崖附近?”县太爷追问。
“是。”
此时,柯管家插嘴说道,
“看来就是刚回来时,咱们在那儿掉的了!这鹿儿崖啊!”
“好,知道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算是采药的,怎么就爷俩住在这儿。”县太爷没搭柯管家的话,继续说道。
柏岁跟着柏林来到后山一个小土包旁,那土包上倒是没多少草,上面立着一块已经风化的木牌,柏林放下抱着的阿大,对柏岁说,
“就是这儿了!挖吧!”
柏岁听了,抹了抹眼泪,问道,
“爹,这是哪儿啊!这旁边的分明也是个坟嘛!干嘛要埋这儿?”
“这是阿泰的爹娘啊!”
“阿泰的爹娘?”
“是啊,阿泰啊!终于和你爹娘团聚了!”
听到柏林这么说,柏岁强打着精神问道,
“这旁边的是阿泰的爹娘?”
“是啊,当初,也是为了救咱们家!都说狼没人性,那是他们不知道狼要是讲起人性来,可是这人都比不了的啊!”
爷俩给阿泰挖好了安葬的坟坑,将阿泰好好安葬,柏林又在阿泰的坟上立了块没字儿的牌子。
“阿泰啊,真是对不住啊!”说罢,柏林也抹了抹眼睛。
一旁的阿大和其他狼见插了木牌,忽然,也站了起来,看向那土包。
柏岁又哭了一通,哭累了,就那么坐在阿泰的坟堆旁边,柏林就那么看着柏岁哭。
又过了一会儿,柏岁对柏林说道,
“我怎么不记得这里埋的阿泰的爹娘?”
“你那时还小!好了,你们几个,我看看伤怎么样了!”
柏岁就那么傻傻的看着柏林给其他的狼查看伤势,见到给阿大看伤的时候,忽然想起前一天见阿泰时,阿泰和阿大反常的举动,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了出来,对柏林说道,
“爹,可能阿泰早就知道要出事!”
“嗯?”柏林分明是没听明白柏岁说话的意思。
“昨天,你让我去给他们送吃的,阿泰就反常,现在想起来,他是告诉我,他要离开了,以后,由阿大保护我!我怎么就没想明白呢!还傻呼呼的以为是问我要吃的!我真是,真是傻啊!”柏岁说着,又哭了起来。
“哎,都说这动物就是不会说话,其实,比人灵气得很啊!早知道,这些也怪爹!非要那江家少爷到什么谷里来,是爹贪心了!这都是命啊!”
“什么是命?爹,不是命,都怪那江家!”
“岁儿,这儿就咱爷俩,我把你叫到这儿来,就是想和你说说过去的事儿,之前,爹还犹豫,要不要告诉你,可这事情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爹怕真的哪天不在了,你自己可要留些心啊!”
“爹,你这是什么话!我不许你这么说!”
“哎,你听爹说,别总插话!这事儿早晚是瞒不住你的,今天没人,爹就和你说了,别哪天真遇到了什么不测,你连自己的根都不知道在哪儿!”
“爹,你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