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针针见血
“为什么?”听到柏林说要离开家,柏岁忙问道。
“他们都走了,你觉得那些人能放过咱们两个无依无靠的?”
“又搬家啊!”
“总是要躲些日子。”
“躲哪儿去呢?”
“先上碧水住两天,找家客栈。”
“啊,我不去!”
“怎么?”
“多费钱,不如就住庙山吧!”
“哎呀,有门有墙的还进了人,住在山上还不如喂狼!”
“哎,要不就去阿大家住吧!”柏岁说道。
“这个,还是算了吧!你可以经常去看看他们,住他们那儿,他们也不舒服,要知道,毕竟他们是有自己领地的,你常在他们领地晃悠,他们的嗅觉会出问题的。”
“哦,这样啊!那,要不和胡老板说说,他总说要留我住那儿,他那儿有地方。”
“我才不去找他!拿了我的参!”
“爹!你怎么这样啊!”
爷俩正斗着嘴,外面有人叫门,
“柏岁在吗?”
“谁?”柏岁惊讶的问道。
“阿康!”
“爹,他怎么回来了,是落了什么东西吗?”
“去看看!”
柏岁走出院子,见阿康站在院子里,院外一辆马车。
“怎么回来了,落了东西?”
“不是,是我们礼少爷说这两天这里怕是也不安全,让我赶回来接你们到府上去住!”
“啊!去你们府上去住!可饶了我吧,去你们府上去住,还不让你们府上的人笑话死!早就听说他们在外头说我们父子俩是乞丐了!才不要去!你回去吧!我们爷俩没事的!”
阿康还没说话,院外的车上又跳下了阿健,跑过来,说道,
“怎么那么倔啊!跟我们走就是了,有礼少爷,谁也不敢说你的!”
“不去,不去!去那儿不自在!”
“自在,自在得很!”阿健劝说道。
“哎呀,你们俩都回来了!我们爷俩不去了!你们回吧,这天说话就要黑了!”柏林也出来劝道。
“那个,其实,我还想问件事儿!”阿健忽然向柏林支吾起来。
“什么事儿?是要问我?怎么,哪儿不舒服吗?”柏林认真的问道。
“哦,不是,那倒不是!”阿健摆了摆手。
阿康用胳膊杵了阿健一下,看样子是不想让他说。
柏林见两个小伙子支支吾吾的,便一下笑了,说道,
“哎,没事,毛头小子的病,我也知道些!说说看,又没外人,哦,柏岁,你进屋去!这儿防的就是你这炮仗!”
“哎呀,爹,我有什么不能听的!”柏岁说道。
“去!”柏林硬要赶走柏岁。
“没事,没事儿,不是那样的事儿!”阿健依旧支吾。
“那是什么事儿!”柏林不解。
“哎呀,礼少爷的事,我们不会往外说的!”柏岁忽然说道。
柏林顿时醒悟,说道,
“哎呦,对啊,是这事儿啊!对,不会说的!你们小哥俩放心!”
“嘿,我就直说了吧!我们也想问问那龙涎香的事儿!”阿健如释重负的说道。
听了这话,柏林和柏岁都愣住了。
“就是您十几年前那龙涎香,捡的那个。”阿健解释道。
“怎么,家里有人病了?那香我是真没有,要真要山参,我给你一棵!都是苦孩子。”柏林说道。
“不是,我们哥俩是孤儿,家里没人生病,就是想问问,您还记得那丸子有多大,您后又找见那龙涎香的主人没?”
“那丸子,有,有这么大,”柏林比划了一下,“哎呦,记不太清了,总之,和我那丸子差不多大,没什么特别。”
“那香的主人呢?”
“也没见!”
“哎,你们不是在江家吗?当年那香说是就卖给了江家的啊!”
“这个,我们也听说了,可那丸子当时就用了啊!小少爷那时候还小,也不记得什么丸子,什么香的。”
“你们问这个做什么?”柏岁忽然心中机警,问道。
“就是好奇!”阿康忽然插话道。
“好奇,好奇问的这么详细?”柏岁不依不饶的追问。
“啊,那个,你们二位要是不去,那我们也急着要回去了!”阿康忽然转了话题。
“哎,哎,我还有个问题。”阿健忙又说。
“你哪来的那么多问题,快走吧!回去晚了少爷该着急了!”阿康拉了阿健一把。
“问了就走,问了就走!”阿健和阿康说道,马上又急匆匆的对柏林问道,“您在庙会上,听没听人丢孩子,或者有没有病死的孩子?”
“这是什么话,今年庙会我不在家啊!”柏林不解的答道。
“是十几年前,就是您卖龙涎香那年!”
“丢孩子!”柏林警觉起来,“哎,好像好像有人问起过!”
“谁,谁问过?”
“过路的!”
“问那孩子叫什么?”
“这个就不太记得了!”
“那人什么样?”
“一个二十岁左右,另一个十几岁的样子!”
“真的,真的吗?你在庙会上见过?”
“一面之缘吧!”
“问那孩子呢,是不是叫俊儿!”阿健迫不及待问道。
听了阿健说到‘俊儿’,柏林和柏岁心中各自一震。
柏林没有马上答,皱着眉说道,
“记不太清了!你们问这个干吗?那人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吗?是你们亲人?”柏林问道。
“没关系!我们就是听人说过,阿健就是什么都好奇!走吧,天都黑了!”阿康说着推阿健往外走。
见两个人毛毛躁躁的走了,柏林回屋和柏岁说道,
“走,快走,简单收拾收拾,咱从山路绕到碧水去。”
“爹,天都黑了!”
“那就在狼窝住一宿,不呆了!这儿真不能住了!”
“那,爹,那坛子里的东西还带不?”
“坛子,坛子我早埋了,不用带!”
“埋了,多会儿埋的!”
“哎呀,别问了,走,快点儿!这一桩跟着一桩的,快走!这小哥俩也不知道什么来路!都靠不住啊!”
“哎,爹,这是什么?”柏岁正收拾着,忽然在药筐里发现一张纸。
柏林听闻,走过来,从柏岁手里拿过那张纸,看了看,皱着眉头,说道,
“好像是银票!”
“不会吧!爹,那上面写着一千两,这么张纸值一千两?”柏岁说道。
“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柏林说着,也躬身去看那柏岁的药筐。
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一张字条,是询少爷留下的,说是治病钱。
“嗯,这就说得通了,他弟弟还不值一千两!行了,走吧!快走吧!”柏林说着揣起了银票又催促起来。
“爹,哎,爹,你再让我看看,我还是头一回见银票呢!你别那么快揣起来啊!给我看看,我就看看!”
“看什么看,你再弄丢喽!咱爷俩还要用这过日子呢,以后要是真被人追,这就是咱爷俩的逃命钱!”
爷俩并没有去打扰阿大,而是在树上等到天亮,第二天,从山路绕到了碧水。
进了城门,柏岁对柏林说道,
“爹,真要住客栈吗?”
“不住客栈住哪儿?”
“胡老板那儿肯定不会跟您计较的!”
“我不去,去了,以后他要参我更不好要价了!”
“爹,胡老板没那么不讲理。”
“要去你去,我自己找地方去!”
“爹,你怎么这样啊!我自己去,他一定让我和夏草挤了!”
“那可不行啊!”柏林听到要和夏草挤,来了精神。
“所以啊,要说你和我一起去,他定是能腾出间房,我一个人去,当然就是和他们那些伙计挤了!甭管怎么,您也是老板不是!”
“那倒是。”
“走吧!”
“那他会说我抠门的!”
“不会的!又不是一天两天,住客栈不花钱啊!”
两人说着,见前面还真有间客栈,门脸不大,柏林一头钻进去,边走边说道,
“进去看看!”
“爹!”柏岁见人都进去了,也不得不跟上。
一进门,迎上来个小二,抬头见柏林的一身打扮,有些迟疑,不过,还是笑脸相迎,问道,
“客官,您是住店?”
柏林刚要说话,后面有个人叫道,
“呦,怎么来我这儿了?”
柏林一看,那人一头白发,正是那天在酒店拼桌讲故事的老头。
“嘿,老哥,您也住这儿?”柏林笑答道。
“我住这儿,不过,我不是住店,这店是我的!”那老头走过来乐呵呵的说道。
“啊,那您还去那馆子,您这儿没饭?”
“我那厨子跟那儿的没法比,吃饱还行,吃好,就得出去!怎么,您这是要住店?”老头问道。
“想打听打听,太贵了就算了,要常住两天,家里修房子!”
“哪能贵呢!我们是一个桌上吃过饭的,呦,小哥也跟着啦!这家里修房子不用看着的?”老头问道。
“不用,都交出去了!我们也不懂,跟着瞎起劲什么啊!您这多少钱一天啊!”
“不贵不贵,这样,您看着给,我绝不还价!”
“别介,这我可不会说了!”
一旁的小二走上来,说道,
“我们这儿正常是,”还没等小哥说完,那老头忙摆了下手说道,
“没什么正常不正常的!您要是住个五天,我就送你!正好愁没人聊天!”
“那怎么好意思,那天跟您一块儿的那个老哥呢?”
“哎呦,他呀,要说这是,病了!你看我是一天没酒不行,他可是恨不得拿酒当水喝!这不,病了!”
“哦,我说,那鼻子!”
“对,对!”
“话也说不全了!以前见天的和我抬杠,跟谁都没个好脸儿,现在,见着我只会流眼泪了!”
“这么严重?”
“可不,走,里边请!”白头发老头说着,伸手向里让着柏林父子俩。
“哎,别,咱们还是先说好!讲好了价钱,咱再聊别的!我这人可不愿意做糊涂账!”柏林忙摆手道。
“好,那就这样,您住五天,我送您,您要是住个把月,我减您五天的钱,再给个五折!”白头发老板说道。
“一共是,”一旁的小二又搭话道。
柏林却忽然说道,
“哎,这样吧!我看和老哥您也投缘,我就是住多暂,您也是得需要个聊天打趣儿的,不如我去看看您那朋友,要是医好了,您也乐呵不是!我总不能一直在您这儿住着!”
“您这是?”白头发老头有些不解的看着柏林。
“弟弟我略懂些医术,这房我先住十天,条件就是有两张床,一张桌,有个窗,按您说的,送五天,剩下五天,打五折!您看怎么样!喝酒钱我们哥俩另算!”
“哎,爽快!”白头发老头听得高兴,乐得合不拢嘴。
柏林和柏岁进了房,柏岁就跟柏林说,
“爹,您又要给人胡看!”
“谁说是胡看,你爹我什么时候胡看过!我告诉你,待会儿,你别乱说话!”
两人刚收拾停当,白头发老头敲门进来了,
“老弟,收拾好了?我刚去我那老兄弟那走了一趟,听说有人要主动给他瞧病,他家人乐得跟什么似的。”
“哦,好,好!不过,我这东西不全,等到了再说,需要什么,再去置办!”
白头发老头爽快的说道,
“您尽管说,我让他们去跑!”
柏林领着柏岁,跟着白头发老头来到了一个大宅子,看样子,也不是普通人家,迎出来的是个有些年纪的夫人,两只眼睛肿得跟两个小桃,手里还拿着个帕子,看样子是没少抹眼泪。
“许大哥,来了!”那夫人抽了抽鼻子,带着颤音对白头发老头问候道,转而看向柏林和柏岁,先是一愣,随即疑惑的说道,“这,这就是您说的大夫?”前面的话,很是热情,看到了柏林爷俩,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哦是,可不就是了!来,弟妹啊!这大夫啊,我宋老弟也认识,我们在一起吃过饭的!走吧!二位,里边请!”白头发老头倒是很自然。
柏岁同柏林被让到前面走进门,那夫人则是找机会跟在了后边,像是要和白头发老头说话,柏岁想着,定是觉得他们爷俩不像大夫,要问那什么许大哥是怎么回事。
见了红鼻子老头,还真给柏岁吓了一跳,这才几天不见,怎么就瘫在床上了。只见那红鼻子老头张着嘴,只眼珠能动,而且,动得也不那么灵活,见来了人,忽然就流起泪来。
柏林上前先是给把了把脉。
见柏林这几下也挺像样,一直没机会和白头发老头说话的夫人,又抽泣起来,说道,
“就说这酒你少喝点儿,又不是没钱喝,偏不听!这回,连水都喝不顺溜了!”
“舌头我看看!”柏林也不理会,对红鼻子老头说道。
红鼻子老头像是也在使劲的伸舌头,可那舌头还是在老地方,柏林只能顺着他的嘴往里瞧。
看罢,说道,
“行了!家里有没有针?”
“针?”
“缝衣服的针!”柏林解释道。
“那倒是有,那是要做什么啊?”
“给他放放血!”
“啊?放血!”老夫人和白头发老许头都异口同声的叹道。
柏岁虽然没出声,心里也是有些怕,这柏林什么时候还会放血了,不会又像是给礼少爷治病那样,死马当活马医吧。
正惊讶着,跑进一个人来,单手捂着一只眼睛,朝屋里叫道,
“三婶儿,听说我三叔病了!我娘让我来看看!”
“哎呦,这是怎么了?来的路上碰了?”那被叫做三婶的听到有人叫她,又见来人是这么个样子,惊得扑上那来人关切的问道。
“哎呀,眼睛,不是一天两天了,来的时候,要不是有车,我都走不来!我三叔呢?在哪儿呢?”
看这来人的眼睛还真是伤得不轻,一副找不着北的样子。
“这儿,这不是在这儿躺着呢吗?”三婶用拿着手帕的手朝床这边指了一下,说道。
“哦,这儿啊!哎呀!”那人依旧捂着眼睛,“这是谁啊?”
“大夫!”三婶直接答道。
“呦,我三叔这真是病的不轻啊!哎,还认得我吗?”那人对躺着的红鼻子老头说道。
红鼻子老头只是哼哼了两句。
“哎,行,还认人儿!这大夫,大夫怎么给治法啊!哎呀!”那人向坐在一旁的柏林问道,“这大夫我怎么看着黑呼呼的!”
“你先蹲下让我看看吧!”柏林二话没说,对那捂着眼睛的人说道。
“啊?我?我蹲下,这你也能看!都看好几个郎中了!都说得吃好些药呢!我嫌那玩意苦!”说着,那人还真蹲下了,把捂着眼睛的手拿了开。
柏岁见那人刚刚被捂着的眼睛肿得老大,不知道是眼珠上还是眼皮上,像长了个什么东西,乍一看还真是吓人。
“嗯,疼吧!”柏林问道。
“疼吧?都要疼死了!就这么东跑西颠的,还好点儿,要是趴那儿,我死的心都有!”
“那就趴那儿吧!有没有条凳,让他趴那儿!这个就不能用一般的针了,得用长些的,老哥,这附近有没有缝皮子的,找几根硬实的大针来!”柏林对白头发许老板说道。
“有,缝皮子的我认识,真能行?”许老板见叫他,忙探过头来,问道。
“哎,我说,先生,你不是要把我这眼珠子挑了吧!”那蹲着的人听闻要用缝皮子的大针,依旧仰着头,打趣的问道。
“你放心吧!治了你就知道了!”柏林一本正经的答道。
那老许头扭身就出去了。
“老嫂子,你去找条凳吧!哦,再拿个盆来里面盛些干净的水,有干净的棉布也拿些来!”
“这,这!”那夫人有些迟疑。
“三婶儿啊!快去啊!我都不怕,你哆嗦个什么啊!”那肿眼睛对那夫人催促道。
“哎呦,你娘也不在,你说,你在我这儿就要看了病了,这要是出了个三长两短的,我怎么和你娘交代!”三婶见催,只得说出了心里话。
“我自己和我娘交代,就这破眼睛,睁眼瞎了都,有人敢碰,我还真就谢谢他!”那人依旧仰着头蹲着说道。
这时,床上无人管无人顾的老宋头也急得哼了几声。
“三婶,你看,我三叔都催你呢!快点儿,这救命呢!”
“行吧!不过,我得找人喊你爹来!”
“你喊他,他坏肚子了,来不了!就这么着吧!快,快去啊!”
三婶没了辙只得出去张罗人找东西去了。
“爹!”柏岁想劝止,却也不好当着屋里这两个病人开口。
“你就看着,一会儿帮我按住了他就好!”柏林指着那蹲在一旁捂眼睛的人说道。
“啊?我还跑了不成!不用按!”那人嘴倒是不闲着。
不一会儿,条凳,棉布,盛水的木盆都准备停当,就等老许头拿来的针了。
柏林先让那人顺着趴在条凳上,头耷拉在一头。
刚趴好,那人就叫起来,
“哎呦,不行啊!这么控着,更疼!”
“别动,控一会儿!”
说话功夫,老许头也进来了,手上拿了三根大针,乍一看像有半尺长,见了柏林说道,
“这,我也不知道这算大针算小针!我看人针灸那针也是长得很,这个,就是粗了些!”
“正好,正好!”柏林点头去拿。
“哎呦!这,这!阿喜啊!我还是去叫你爹娘来吧!”三婶搓着手说道。
“不用,等我好了,我自己去跟他们说!”那人依旧控在椅子上。
“拿些烛火来。”柏林手里拿着针,又吩咐道。
很快烛火也到了。
这时候,那条凳上的阿喜都要哭了,
“治是不治啊!一会儿我这眼珠子自己就掉出来了!”
“你别说话了,记得一会儿不许跑!”柏林对阿喜说完,转头对一旁的三个人说道,“岁儿,你把他手搬在后头,不许他动,老哥,你把他头仰起来,把下巴朝我,不许他摇!”
“我呢?”三婶儿自觉的问道。
“你呀,你就骑他腿上,别让他跑了就行!”
“呵呵!怎么像要杀猪啊!”刚还要哭的阿喜,这会儿听着这安排,又忽然打趣儿的说道。
“一会儿你就听见猪叫了!”柏林说道。
三个人准备好了,院子里的仆人也进来帮忙,七手八脚的将阿喜彻底按住。柏林见阿喜是跑不了了,又叮嘱许老板道,
“老哥,你别把他脖子掰断了,他不跑就行!”
“哦,哦,我知道!”
听了这话,那已经被掰起的头的阿喜又从鼻子里哼出了两声笑。不想,此时,柏林已经将两根针在那烛火上烤好了,还没等阿喜笑完,那针已经朝阿喜刺去。
让大家意外的是,柏林并没去刺阿喜的眼睛,而是将两根大针直接刺进阿喜那只病眼一侧的鼻孔里,阿喜顿时叫得比猪还欢,却无奈整个人被众人缚住,只能吱哇乱叫,老许头也顺着劲儿按着他的头,眼看着针到血出,柏林连刺了几下,便停了手。
对老许头说道,
“放了他头,其他人别动!”
那阿喜此时被放的头,瞬间就耷拉下来,柏林忙那盆水朝他挪了挪,眼见从阿喜鼻子里流出的血不停的滴进那盆水里。
柏林拿过一旁的棉布,擦了擦那针。
“哎呦,哎呦!哎呦,哎呦!”那阿喜倒没有刚才叫的厉害了,却依旧哎呦着。
“行了,你们都放了他把,让他自己在这儿趴着再淌些血。”柏林吩咐众人道。
众人听闻,都撒了手,三婶儿从阿喜的腿上跳下来,拨开比她跑得快的众人,看着那耷拉脑袋控血的阿喜,见盆里滴了好些血,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的问道,
“阿喜啊!行不行啊!这,这血,是眼睛里淌出来的?”
“是鼻子,我刚见大夫是扎的鼻子!”老许头解释道。
“鼻子?不是眼睛病了吗?怎么?扎偏了?”三婶说着蹲下身去看那阿喜的脸。
这时候,却听到床上发出哼哼的声音,大家扭头一眼,床上的老宋头倒是像在那儿笑。
“怎么样?差不多了吧!”柏林已经擦完了针,向阿喜问道。
“哎呦,哎呦!你是不是扎错地方了!哎,哎!”那阿喜此时说着,仰起血下巴,“哎!清凉了不少啊!哎,嘿,三叔,你是在笑我啊!嘿!看见了!看见了!也没那么难受了!嘿,神医哎!神医!谁能知道这眼睛的病得扎鼻子啊!”阿喜说着,从凳子上爬起来了。
众人见了,也都挺惊讶的,只是那三婶忙拿起块棉布,帮阿喜擦着下巴上的血,一边擦一边说道,
“你当真没事儿?看这衣服,回去你娘该说了!这血点子可不好洗着呢!”
“哎,没事儿嘞!哎!好啊!真清凉啊!三婶,我没长这玩意儿的时候,都没这么清凉过!哎,大夫,这边鼻孔不用扎吗?”说话,他又转向柏林问道。
“呵呵,你还扎上瘾了!”柏林摇着头笑着说道。
柏岁也觉得神奇,却有碍于这么多人在,不好问柏林怎么会治这怪病,而且,这手段这么新奇。
那三婶又吩咐人打些水来,让阿喜洗洗脸。
这边柏林则是叮嘱不要着了风,又拿笔给写了外用内服的两套方子,递给阿喜,说道,
“拿着这个,去千方馆,找胡老板抓药。”
“哎,好嘞!那这瞧病的钱,是跟他算还是跟您算?”阿喜问道。
“瞧病的钱就不用算了,这方子的药钱,你跟他算!”柏林说道。
“啥?这瞧病的钱不算,那哪能不算呢!”那阿喜倒是不干了,甩着那药方子的纸说道。
正说着,有人掺进一个更老的老头来,老头进来后,又跟进个老太太,进门就看阿喜,说道,
“喜儿啊,娘看看,咋说看你叔来,自己倒要扎眼珠子啊!”
“娘,您听谁说的啊!我这不好好的,您看我这眼,好多了!谁说扎眼珠子了!您看,哎,哎!”阿喜说着,还转着那眼睛,给那老太太看。
“啊!好了?哎呦!”那老太太一回眼看见一旁站着的三婶,说道,“他三婶,这孩子不是好好的,你咋派人来说孩子非要让人扎眼珠子呢!这他爹今天闹肚子在那趴着才让他来,刚听了,肠子差点都吓出来!”
三婶听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那,那嫂子,您是没见刚开始那会儿,这眼珠子那么金贵的东西,这大夫说要给扎,这孩子又偏要信,我不是怕出事儿嘛,就让人去叫呢!谁知道,还真是个神医,扎了就好了!而且,扎的不是眼睛,是鼻子!那不,那盆血还在那儿!”三婶往后一指那地上的木盆,盆里有刚刚流的血,那老太太见了,说道,
“那一盆的血,都是我家喜儿的?”
“哦,哦,不是,不是,没多少,里边有水,刚他洗脸的水,也倒进去了!”
“可吓死我了!”那老太太自己抹着自己的心口算是倒上来一口气儿。
“娘,您是没见,刚我要不是人按着,也是要跑的,那一下下去,是真疼啊!没想到,这扎了鼻子,眼睛倒好了!”阿喜兴奋的手舞足蹈的描述着。
“行了,你也是够冒失的!那大夫走了?”阿喜的娘问道。
“没,这不,坐着这个,就是!”阿喜忙向他娘介绍柏林。
“这位就是?”阿喜的娘明显也是有些不信。
“当然啦!得嘞,娘,您先坐着,大夫还给我开了药了,这鼻子现在还疼着呢,我去抓药了,您和爹在这儿和我婶子聊着,我一会儿回来,咱一起走!”阿喜说着,就往外走。
“哎,慢着,喜儿,你先别走,要是这大夫这么神,让大夫也给你爹一起抓些药,你爹今天都趴一天了!”阿喜的娘忽然说道。
“哦,爹,大夫,给我爹也看看吧!”阿喜听闻,拿着药方子又走回来,对柏林说道。
“你爹呀,还是跟着你去千方馆让胡老板看吧!我这边还有一个呢!”柏林说道。
“哦,对啊!娘,我爹,那就是个拉肚子!人家大夫是来给我三叔看病的,我这已经是插了队了!”
阿喜说到这儿,床上的老宋头又哼了两声,看那样像是同意先给自己哥哥看。
“呵,你倒不着急!”柏林笑着说道。
柏林看了看那老老头,又问了问都吃了些什么,随即告诉那阿喜的娘说,
“他不用抓药,你回去给他弄两个煮鸡蛋吃了就好了!”
“啥,还有这好药!那人都趴一天了!”阿喜的娘显然是不信。
“不好了,你再去胡老板那儿!”柏林说道。
“娘,大夫说行,你就办!到底你是大夫,还是人家是大夫!”阿喜对他娘说道。
“得,嫂子,还回什么家煮鸡蛋啊,我这就吩咐人去给煮上,晚上就在这儿吃吧!”三婶这时候插话道。
“那怎么行,你这,老三就够累人的,怎么还能在你这儿吃!”阿喜的娘不好意思的说道。
“娘,就在这儿吃吧!没准一会儿三叔就起来吃饭了!”阿喜乐呵呵的说道。
“真的吗?大夫!真能吗?”三婶听了阿喜这么说,忙转头问柏林。
床上的老宋头听了,也在床上直哼哼,像是在高兴,口水都溜出来了。
“哎,这个可不敢乱说,这个,半年能有个起色就不错了!”柏林摆手笑着答道。
听了柏林这话,三婶刚刚的兴奋劲儿又一下泄了下去,床上的老宋却依旧哼哼,那样子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三婶见了,抽了抽鼻子,对柏林说道,
“行,有起色就行!您就使劲儿扎吧!”
“呵呵,他这个,可不是使劲儿扎!行吧!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柏林招呼着大家散了。
阿喜去买药,阿喜的爹歪在一边坐着,阿喜的娘跟人去了厨房煮鸡蛋,屋里三婶、老许头、柏岁就看柏林要怎么给这个全身不能动的红鼻子老头治病。
让三婶没想到的是,这回,柏林并不是扎,而是挑,挑得那老许头要是能动也就跑了,眼泪珠子直往下掉,三婶跟着也哭,直说,
“要不,不治了,不治了!”
一听不治了,那红鼻子倔老头,又不吭声了,那明显是说,他能挺住。
挑了几针,放了些血,那边阿喜他娘的鸡蛋也煮好了十几个,阿喜的爹吃着阿喜娘剥好的煮鸡蛋,一个劲儿的咂嘴,说道,
“看着都疼啊!”
没几下,两个鸡蛋已经下了肚,阿喜的娘自己也跟着吃,阿喜爹还要吃,柏林这时候听了,回头说了句,
“吃两个就别吃了!”
阿喜娘听闻,忙将已经递过去的鸡蛋,又拿了回来,自己不停嘴儿的吃,阿喜爹看不给了,也只得歪在那儿一边看着阿喜娘吃,一边看着这边瞧病。
这边继续挑着,三婶依旧说着要不治了。
终于,柏林停了手,回头对三婶说道,
“我给你也开个方子,你也去千方馆找胡老板拿药!”
“这看病的钱呢?”三婶抹着眼泪说道。
“这看病的钱我给!”后面的许老板说道。
“啊?那哪行!”三婶忙说道,那床上的红鼻子老头也哼哼着,看意思也是要自己拿钱。
“哎,我和这大夫说好了的!老弟,你就安心治病,我看这没准儿能行!”
听到老许头这么说,那床上的老宋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又哼了两声,意思是说,他也这么认为。
说话,柏林就要走,那三婶却忙说道,
“这,这您什么时候再来啊!我到哪儿去找您呢?”
“他住我那店里!要不怎么说有缘呢!你放心吧!”许老板替柏林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