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生财有道
柏岁见那少爷往她这边看,不由缩起了脖子。而那询少爷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头又扭了回去,随着那匹马的步子,轻摇着身子,走在队伍侧面。
见询少爷扭正了头,屏住呼吸的柏岁和夏草都轻呼了一口气。
“叫你小声!”夏草用胳膊拐了柏岁一下。
“没听见,他没听见!”柏岁解释道。
“听见就不好了!”
“哎,那轿子里坐的可有传说中的病秧子?”
听了柏岁这话一出口,夏草干脆用手捂住了柏岁的嘴,直接把她连人带筐拖回了千方馆。
“干嘛!”站定了的柏岁生气的对夏草说。
“什么‘病秧子、病秧子’的,你干脆掀开轿帘子直接对里面喊得了!”
铺子里的胡老板和伙计们见两个人这样进来,也吓了一跳。
“怎么了?”胡老板问道。
“老板,柏岁这小子真是,刚门口江家的队伍过去,他见了询少爷就叫人家‘养子’,看见轿子就喊‘病秧子’!你说,他这不是找挨打呢吗?”
听了夏草这么说,胡老板也吓了一跳,说道,
“哎呦,那可使不得!你这孩子,平时淘气点儿就算了,这点儿礼貌还是要守的!”
“我才没喊呢!我就是问问,没他说的那么邪乎!再说了,我说的也是实话!”柏岁狡辩道。
“哎,好了好了!队伍该过去了吧!你不去卖你的果子了?”夏草见柏岁知错不改的架势,已经早就习惯,懒得听,忙又将柏岁往外推。
“哎,哎!”柏岁一边被往外推,一边扭着头,对胡老板嚷道,“胡老板,我出去了!卖完这些我再回来,后院的果子,帮我盯着点儿,别让猫叼了去!”
“你还不如直说别让我吃了!”夏草没好气儿的说。
“少了就是你吃了!”柏岁此时,已经出了千方馆。
“他们好像在东头树荫晾那儿呢!”
柏岁听着夏草在身后叮嘱道。
柏岁这第一筐果子并不是要卖的,是专给镇上那些小乞丐的。自从她爹柏林三年前一去不复返,她就清楚的知道没爹没妈的滋味。好在碧水有这么个千方馆是他爹的老客户,这几年,她在百花谷采的药材都卖到这里,胡老板也非常照顾她生意,夏草也时不时的帮她做果子,替她提篮子,经常忍着她的欺负,这才让她既没挨饿,也没那么寂寞,只是时不时的会想起她爹柏林,盼着有一天,忽然在路上,就遇见柏林回来了。
据柏岁的爹说,在她很小的时候,娘和哥哥就去世了,说是染上了什么怪病,到底是什么病,柏林也没说清,柏岁也是怕引得爹不高兴,便也不问。只是在每年的祭日去她娘和哥哥的坟前,拜祭一下。不过,有一件事,她还是觉得挺奇怪的,那就是,娘和哥哥居然是同一天去世的,看来这病还真是怪。因为家里只剩下她这一个女儿,柏林便特别爱护,怕因是女孩,被人欺负,就干脆给他打扮成男孩子的样子,整天带在身边,见谁都介绍说是自己的儿子。而这一身份,就是在柏林临走时,都一再叮嘱柏岁,轻易不要让人知道自己是女儿身,脸也不要洗得太干净,这样,才能保得她平安。
柏岁挎着篮子,被夏草在身后诅咒着离开了千方馆,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一伙小乞丐,而那伙小乞丐见了她也马上就凑了过来,高兴的喊道,
“柏岁,柏岁来了!有果子吃了!”
柏岁一边把果子分给他们一边叫他们叫上其他小乞丐,一篮子果子没一会儿就分光了。
柏岁挎着篮子又回到千方馆,夏草和千方馆的老板伙计也都习惯了这一幕,而那些小乞丐也很识趣,只是等在千方馆门外两丈开外,任凭柏岁自己进去取果子,待柏岁再出来,他们已经憋足了劲儿,前呼后拥的推着柏岁喊起来,
“百花香,百花香,百花百谷百味香,吃一个,想一筐,吃不着的哭泱泱,闻一闻,香一香,状元高中子满堂!”
柏岁的百花果子在碧水也是小有名气,加上她不是时常来,一听到这些小乞丐们这么喊,第二篮子果子没一会儿工夫也卖光了。
柏岁装最后一篮果子的时候,特意留了几个码在了一个盘子里,放在了厨房。柏岁挎着篮子往外走时,夏草正忙着帮忙抓药,胡老板在一旁看着方子,柏岁对胡老板说道,
“胡老板,这筐卖完我就回去了!”
“天不早了,要不明天再走吧!”胡老板抻头往店外望了望。
“明天就是庙会,你不逛逛了?”夏草这时候也插了话。
“不了,太吵,太吵!”柏岁说着往外走。
“你睡我铺,我跟石斛挤挤!”夏草在身后喊道。
“不用了!走了!”柏岁摆了摆手回头朝夏草答道。
柏岁一次都没在胡老板这儿留过夜,尽管胡老板说过,可以让她在后院小库房里歇着,柏岁却还是谨遵她爹柏林的叮嘱,尽量不在外面过夜,爹说,就是山上,也比城里安全。
柏岁挎着篮子,那些小乞丐依旧等在店外,可这一回,小乞丐们刚一喊,就听到远处传来的锣声,小乞丐被几个衙役挥舞着的水火棍吓得到处跑。
人们被从街中间隔开,留出了一条通道。一个有些见识的小乞丐对柏岁小声说道,
“新县老爷来了!”
“新县老爷?”柏岁疑惑的问道。
“你不知道吗?县里新来了老爷,姓钟,叫钟流。这个老爷可不一般!”
柏岁一边抻着脖子往街头上看那远远行来的队伍,一边问道,
“怎么不一般?”
这次,不是那个小乞丐答的,是身边一个有些书卷气的人答的,
“他本来都做到了当朝一品,却跟皇上要了恩典,非要到这里做三年县太爷。”
“世上还有这样的事?”柏岁惊讶的问道。
“可不,哎,来了,来了!别说话了,看着吧!”那人没有回答柏岁的第二个问题。
队伍走过来,有人小声嘟哝道,
“这个一品县太爷可真年轻啊!”
柏岁见到队伍上有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骑在一匹马上,身后跟着一顶像是女眷坐的轿子。
“这是要去庙里上香?”又有人嘀咕道。
柏岁正一边看着热闹,一边竖着耳朵听着来自不同人嘴里的小道消息,觉得新鲜,却见队伍忽然停在了眼前,一个像是管家似的人走到县太爷马旁,对县太爷说了几句什么,又指了指柏岁这边,吓得柏岁一左一右的这群人都不约而同的将头低了下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忌讳,将嘴紧紧闭起。柏岁左右看看,觉得那县太爷好像和自己对上了眼,还皱眉盯了一会儿,然后,又对那个管家样的人说了句什么,转而将头扭向了队伍的正前方。
这时候,那个管家样的人忽然向柏岁这边跑了过来,吓得众人更是不知所措,柏岁也随着人们往后退,不想,那人忽然喊道,
“那个小孩儿!”
听到叫小孩儿,几个小乞丐怕了,有的干脆喊了起来,
“哎呀,青天大老爷啊!我没偷,没偷啊!”
“添什么乱!”那人用手摆开了一个喊得最凶的孩子,向柏岁走过来,“我说的是你!”
“我?”柏岁挎着篮子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卖花果子的吧!”
“啊!”柏岁硬生生的应着。
“这篮子里是吗?”
“哦!”
“连篮子卖我,多少钱?”
“啊?”
“柏岁,官爷要买你的果子,连篮子买!你倒是开个价呀!”有小乞丐提醒柏岁道。
“那个,那个,你看着给吧!”柏岁有些不知所措的说道。
“给你一两银子!”管家说着就要掏钱。
“啊?”
“谢谢官爷!”那个刚刚接话的乞丐孩头儿上手接过了管家手上的一两银子。
“哎,”柏岁忽然回过神来,朝那管家说道,“不值那么多,不值那么多的!”边说摆着手。
“值的,值的!”那些小乞丐忙说道。
“剩下的算是老爷赏的吧!”那管家伸手来拿柏岁手上的篮子。
“不行,太多了,这样,我就不卖了!”柏岁没松开手上的篮子,皱起眉硬生生的说道。
“嗯?”那管家好像没听明白。
“我不卖了!”柏岁强调道。
“这人,不是有毛病嘛!”“多给银子还不卖!”“傻瓜吧!”旁边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的说道。
“那你开个价!”管家忽然笑了,说道。
“一吊,一吊钱!连篮子!”
“一吊?好,一吊!”那管家又找出一吊钱,递了过来,这次,是柏岁接的,可刚刚那个接了一两银子的小乞丐的手已经背到了身后。
“哎!”柏岁瞪着眼用嘴努了那孩子一下,那孩子便乖乖的把那一两还没捂热的银子拿了出来,依依不舍的递给了管家。
管家接过了柏岁递过来的篮子转身回到队伍里,抬了抬篮子给那县太爷看了看,又说了几句什么,那县太爷的嘴角有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队伍又继续前进了。
柏岁随后在街上买了些糖分给了小乞丐,便打算往回赶了。
眼看着要出城门,迎面一个挑着担儿的小哥向她招呼道,
“柏岁儿!柏岁儿!”
柏岁见了,也笑着朝那人走过去,那人将担子放在路边,等着柏岁儿走过去。
“小货郎!你今儿也来了?”柏岁对那人说道。
“哈,兴你来,就不兴我来!哎,你这药是卖完了?”那人见柏岁儿一身轻快,有些惊讶的问道。
“啊!不光药卖完了,果子也卖光了!”
“那你这是要去庙山?”
“回家!”
“明儿就是庙会了,干嘛回家!逛逛热闹也好啊!”
“哎,年年都是人挤人的,有什么好逛的!”
“呵呵!那才有意思嘛!年年人挤人,年年不一样!”
“我看呐!都一样!跟那草药似的,管什么病的,就管什么病!高了矮了,胖了瘦了,都还是那药!”
“我说不过你!”
“你带什么新鲜玩意儿没?”柏岁左右看了看货郎挑的担子,问道。
“新鲜玩意儿,要是别人,我肯定说是有的,这刚听你说了这话,我只能说高了矮了,胖了瘦了,都还是那些玩意儿,就是花样、颜色变了些!”货郎说着,弯腰将那担子挑着的小箱子拉开了两个抽屉,给柏岁拿出些小玩意儿来。
柏岁左看看,右看看,也没什么想要买的,见货郎拉开的上面抽屉里,有个小圆片子,还绑着穗子,不知是什么,便拿起来看。
“这是什么?”柏岁拿着那东西问道。
“不是吧!看不出来?这是铜镜啊!”货郎笑着说道。
“这就是铜镜吗?就是那些有钱小姐家用的铜镜?”柏岁惊讶的扭脸问道。
“哎呦我的哥啊!你要笑死我了!不是有钱人家,就是没钱人家也会有面镜子的!不过大小,花纹不同!哎,也难怪,你这常在山里转的小哥,不太认识也不算太奇怪!”货郎嘴上说着不奇怪,却依旧咧着嘴。
柏岁摆弄着,这镜子还真是小,只有她巴掌心大小,后面的花纹是独步春。
“可这镜子,怎么,怎么照不见人的!而且,怎么像是人用过的!”柏岁有些奇怪,因为镜子的正面乌突突的。
“是镜子就是要照人的,怎么照不见,镜子也像人的脸,得洗,得擦,才亮堂!照出的人才真亮儿!”货郎说着伸手拿过镜子,找了块不知道是什么帕子,只擦了几下,那镜子的正面就亮了起来。
“那,给,这回还照见人不!”货郎将镜子再递给柏岁。
“哈,哈,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嗨!得了,得了!这镜子,我见你也是喜欢,就送你了!”
“啊!”柏岁正照得高兴,听到货郎这么说,马上丢那镜子进了货郎刚抽开的小抽屉,“我可不要!”
“干嘛不要!送你的,就是送你的!上次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怕早就跟这镜子似的没了人了!送你,送你!”货郎说着,又从抽屉里捡出那小镜子塞给柏岁。
“那不行,我得给钱!”柏岁拿着镜子,忙又找钱。
“给什么钱,给钱!你救我的药钱都没跟我算,这么面镜子跟你算钱,我倒是要不要脸再见你了!”
“那也不行!”
“你就行了吧!走,走,送个可心的姑娘就算谢我了!”那货郎推柏岁往城门那边去。
“送姑娘!”柏岁一时有些没反过劲儿来。
“哈,不送姑娘,你还自己留着?看你那稀罕的样,就知道你小子定是有喜欢的姑娘了!去,去!走吧!不是还要赶路!”
柏岁这才听明白货郎的话,也不去狡辩,货郎笑嘻嘻的已经推回了货箱子的抽屉挑起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