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出神入化
回到府上,爷俩虽然心情不好,手上的活还得干,柯管家问他们要不要加人手,一并被爷俩拒绝了。柯管家一走,爷俩开始在厨房里忙活开了,揉面,做馅,烧水。
刚一开做,柏林直接用手蘸了些面粉拍到了自己脸上,柏岁见了,不解的问,
“爹,你这又是做什么?”
“保不齐那尚书就来看!你也拍些!”
“哎呀,我这脸上本来就有灰,你再给我活泥了!”
“岁儿,别急,一定会有办法的!”柏林一边帮柏岁活着面,一边说道。
爷俩正忙活着,柯管家忽然进来了,说道,
“二位,这中午到了,老爷说,叫上一起吃饭!”
“一起吃饭?”
“中午了,该吃午饭了!”
“哦,不,不,我们爷俩就在这儿凑合吃口就得了!”
“老爷说,二位是客!”
“那也不行,尊卑有别的,再说,柯管家,我们这样的人,吃饭毛病多,和你们老爷一起吃饭,会不自在的!”
“只老爷,您二位,和我一起!”柯管家又说。
“夫人呢?”
“夫人和岳丈一家一起吃!”
“那尚书大人呢?”
“尚书大人自己吃惯了!”
“那也不合适!”柏林依旧推脱道。
这时候,忽跳进个人来,吓了柏岁一跳,抬脸看那人,一脸的凶相,是李虎。
“嘿,还真是你!你小子,还记得我不?”
“记得!你别捣乱啊!我这忙着呢!”柏岁护着自己揉的面说道。
“李虎,去吃饭去,别在这儿添乱!”柯管家劝李虎出去。
“我可是哪儿都没碰啊!”李虎摊开手说道。
“好,好,去,吃饭去!”李虎走了。
见柏岁爷俩执意不去,柯管家也走了,过了一会儿,竟亲自端了饭菜来,爷俩见了有些不好意思,柏林忙迎上去说道,
“这,这怎么好意思,这锅果子马上就好了!我们吃口就行的!您还这么客气,呦,这,这都是好酒菜嘛!这您和老爷不会是没吃给我们端来了吧!”
“老爷说,你们干活辛苦,我们那儿还有!”
“嘿,也是,县太爷府上怎么会少了老爷吃的!”柏林也便不客气了。
爷俩吃过后,柏岁将几个菜又拼了拼盘子,随手将空出的盘子洗了干净,剩菜打算晚上吃。过了一会儿,柯管家又来,说要收了菜,柏岁爷俩说都收好要留晚上吃了,柯管家看了看那边收拾好的剩菜盖盘说道,
“晚上还有新菜的!”
“晚上就不用为我们爷俩做新菜了,这中午的还没吃了呢!我看这些菜呀,明天该是也还是要剩些的!天气凉,放不坏的!”柏林笑呵呵的说道。
柯管家站在那儿,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果子一锅一锅的出锅了,柏岁一边摆果子,一边吹着手,猛一抬头,见老爷在远远的看着,忙摆摆手,对柏林说道,
“爹,钟老爷来了。”
“嗯?”正在添火的柏林也向外张望,看见了钟老爷,便喊D县太爷,这锅马上就好,您也过来尝了热乎的!”
“爹,你喊他干嘛!”柏岁说道。
却不想,县太爷居然真就走过来了。
见钟老爷过来,柏岁也赶紧停了手上的活,虽说在百花谷对这县太爷印象不太好,可一想到那舅舅还在人家牢里,柏岁自己就学会了点头哈腰,笑着给县太爷鞠了个躬,心说,‘柏岁,你可要给人改个印象,才有可能为舅舅说上话!你可别又乱讲话!’
钟老爷也像忘了之前的事,和柏岁点了下头,看了看一托盘、一托盘晾着的果子,说道,
“就是这么做出来的?”
“要是春天,还可以放些桃花在里头,眼看就到冬天了,要是插,也是插些松针,只是装饰,可不像桃花能吃的。”
“哦!确实是比别家的看着好看!上次我吃的那个,就有花瓣吧?”
“哦,庙会那个,有,有!”
“我说粉透粉透的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
“来,好喽!县太爷,您来个新出锅的尝尝!”屋里柏林一边揭着锅盖,一边拿了碗筷直接从锅里夹出了两个放到碗里,端到了县太爷眼前。
县太爷连忙接下,笑着说,
“这新出锅的,看着和那晾凉的好像又不一样!”
“对,新出锅的软些,晾凉了就弹些!”柏岁迎合的笑着解释D县太爷小心的夹了一个果子,轻轻咬了一小口,柏岁在旁看着,提醒道,
“小心,烫!”
“哎呦!”县太爷还没等柏岁说完,就轻声叫了一句,然后笑着说,“还真烫!”
柏岁见他先叫,又笑,也不知该是怎么陪个笑脸,脸扭着问,
“没事吧?”
“不碍事,不碍事!”
看来,今天县太爷的心情不错。
柏岁见说‘不碍事’便挤出了个笑脸。
县太爷刚吃到第二口的时候,柯管家跑了来,对县太爷说道,
“老爷,夫人听说府里请来了神医,叫请过去瞧瞧!”
柏岁听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柏林。
县太爷听了,说道,
“你没说这神医在这儿帮着准备尚书大人做果子呢吗?”
“老爷,我说了,可是,古老夫人说,什么事还有家里传承子嗣重要!”
老爷听到这里,便扭头看了一眼柏林和柏岁说道,
“柏神医这边可还能走开一会儿?”
柏林听说忙说道,
“这,老爷抬举我了!您吩咐还有什么走不开的!只是,”
“只是什么?”
“这柏岁一个人在这儿做果子,我怕是要忙不开呢!”
“那我叫几个下人来帮忙就行了!”县太爷说着就要吩咐柯管家。
“老爷,小的不是这个意思,要是需要别人,刚柯管家说要派人的时候,我们自然就应了!我们也是担心假了外人之手,出了什么闪失,毕竟是尚书大人的事!所以,我是说,让柏岁同我一道去,待一会儿回来,也不会误事!小的怕柏岁一个人在这儿,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哦,那,这锅里可还有果子?”
“这锅刚好,您刚不是已经尝了,只要摆出来晾上就好了!刚好下一锅还没做出来呢!”柏林答道。
“那也好,你们快晾吧!柯管家,我先回去,一会他们晾好了,你带他们过去夫人那里就好了,我还有些事。”说罢,县太爷转身走了。
柏林和柏岁收拾停当,柯管家叫了两个老实的家丁过来看着晾着的果子,便带着柏林和柏岁去夫人房里了。
柏林和柏岁跟着柯管家进了屋,见屋里侧坐着一少妇一旁站立的是个与她年纪相仿的丫鬟,房间正坐则是坐着一对老夫妇,那老爷看起来倒是有些凶,老夫人边上立着一个老妇人,看起来是她的贴身仆人。
柯管家站定了对那对老夫妇和那年轻少妇鞠躬道,
“古老爷、古老夫人,夫人,这是柏林和柏岁,柏林就是这碧水传说的柏神医,这柏岁是他的独子,他的百花果子也是上次夫人夸赞的。柏神医、柏岁小哥,这位是古老爷,这位是古老夫人,这位是我们钟老爷的夫人。”柯管家一一介绍道。
柏林和柏岁都见过礼后,那小妇人倒是满眼的高兴,那老夫妇俩却是一脸狐疑。
那小妇人刚要说话,那老夫人先开了口,说道,
“敢问这柏神医,都读过些什么书啊?”
柏林见问自己,便恭敬的说道,
“小的不曾读过什么书!”
听到柏林这么答,那老夫人毫不掩饰的哼出了一声,将手边的茶拿起来轻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说道,
“那怎么就成了神医了?”
“是这碧水的人乱传的!我不过是会些小偏方,走的地方多,见的人多了些!”
“哈,这倒是奇了,要是听您这么说,这押镖的都要成了神医了!”
“夫人说的是,所以,我说是这城里的人乱传的!”
听到话聊到这儿,一边的小妇人不高兴了,埋怨的说道,
“娘,您看,您又这样,我听着府里的人说了,这柏神医断不能以貌取人的,前些时候,那宋家夫人多少年的宿疾都被柏神医医好了!哦,还有这柏岁小哥,你没听那童谣传的,要说上次我有了身孕,那都是当天吃了他做的百花果子!”
“你之前不是说是求菩萨显灵的吗?”古夫人用眼白了一眼女儿说道。
“都是,都是!”钟夫人笑着说道。
“行了,行了,既然都来了,就让这什么柏神医看看吧!”一旁的古老爷见母女俩拌嘴,便催促道,“不是说那边还忙着做果子呢吗?”
听了古老爷这么说,那小妇人忙对柏林说道,
“柏神医,那就有劳您给我瞧瞧吧!看我多暂能再有身孕?”
“啊?”柏林听到这儿,不禁叹了一声。
“怎么?这有什么难的?”那钟夫人疑惑的问道。
“哦,没什么,没什么!那我就斗胆给您瞧瞧!”
柏岁在一旁却听得真切,这钟夫人的话里,明显是当柏林是‘神’医了,好像不用诊脉就能瞧病。
柏林在众人面前抬头看了那钟夫人一会儿,又对那钟夫人说道,
“可否为夫人请个脉?”
听了柏林这么说,那钟夫人疑惑的问道,
“您还用诊脉吗?我听说,您上次为那宋夫人看病,连人都没见的!”
柏林听了又愣了一下,忙说道,
“哎,这还是要稳妥些好!毕竟您的身子要金贵些,小的也怕有什么错漏!”
“哦,好!”那夫人听了,倒也没再皱眉,笑着就将玉手伸了过来,手腕处自己随手搭了个帕子。
柏林将那夫人的双腕来各诊了一次,让那夫人收回双手。
那夫人便问道,
“可是看好了?”
“小人看好了。”
“可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有身孕?”
钟夫人问到这的时候,那古夫人也将身子探了探,那古老爷也看向了这边。
柏林退了两步,说道,
“依小的看,夫人身体本无恙,这想要有子嗣该是只要看天意的了!”
“我身体无恙?可为什么一直都怀不上,今年初夏刚怀上却又突然就小产了?你这大夫,分明就是骗人的!”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柏林听了这话,忙跪下身,磕头说道。
“我就说是个庸医!在这城里招摇撞骗!”那古老夫人竟然气得站了起来,指着柏林的后脑勺训斥道。
“老夫人这话,小的也承受不起啊!”此时,柏林忽然说道,“小人虽然没读什么书,可也知道些医术,刚刚也说了,小的也懂些奇方!刚刚小的说这钟夫人身体无恙,并不是说,就一定能怀上,这要看天意,既然今年初夏怀上了,就说明这身体自然是无恙,至于这为什么小产,又很难有孕,定是有其他的原因!”
“瞧不好,就说瞧不好,能有什么其他原因!”一旁的古老先生忽然插话道。
“那是什么原因?”钟夫人却急着问道。
“可问夫人,能否带小的去您卧室瞧瞧!”
“好!”钟夫人直接站起身来就要带柏林去卧室。
“儿啊!你这是,怎么能让这样的人进卧房呢?”那古夫人忙拉住那钟夫人劝阻道。
“娘,都说这神医神着呢!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要真是那样,我!”那钟夫人没有往下说。
众人随着钟夫人来到了卧房,钟夫人对柏林说道,
“神医,请吧!”
柏林进了卧房,柏岁则是站在门口,这卧房收拾得清新淡雅,除了床榻,还有书桌,墙上有些字画,挂得最特别的,要属床榻里墙上的一幅百子图,想来是这夫人特意挂的。
柏林在里面转着,东看西看,众人也都不敢出声。
柏林出来时,那夫人忙问道,
“神医可有高见?”
“夫人,小的斗胆可就全说了!”
“神医请讲!”那夫人脸色此时已经没了血色。
柏岁也担心柏林要说出什么让她意外的事来,此时,不由得屏住呼吸。
只见柏林看了一眼后面的古老夫人夫妇,说道,
“敢问二位是否只有这一个女儿?没有其他子嗣?”
那古老夫人见问这个,脸色忽然有些发青,却还没等她答,那钟夫人便说道,
“是,家父只我这一个女儿,我也没有兄弟姐妹。”
“怕是就这一个女儿也来得不易?夫人定也是受了不少苦?”柏林又说道。
“神医连这个都知道?我娘常讲,我是和菩萨求来的,生我的时候也很是凶险!”
那古老夫人此时脸色从刚刚的青色变得缓和了一些。
“怕是老夫人只说了一半吧!”柏林接着说道。
“说了一半?”
“其实,这问题不出在钟夫人身上,本来这钟夫人该是有福之人,要说这福一方面来自这古老先生和古来夫人,一方面来自这周围的环境,而这环境不只说是这家居摆设,还有就是周围的人,当初这古老夫人能有这一个女儿已经是贵人相助,如果,这贵人一直陪伴左右,定是子孙满堂的,只是,我从这钟夫人这儿看到,这贵人好像并不在这身边了!所以,这钟夫人和古老夫人一样,想要子嗣,其实,也简单,再找到之前的贵人,定会子孙无忧!”
众人听了,那钟夫人第一个沉不住气哭了起来,说道,
“贵人,哪还有什么贵人啊!都怪你们,都怪你们,我就说,定是这事!”
见到女儿这样,那古夫人脸色则是红一阵白一阵,然后,狠狠的对着柏林说道,
“你这是什么庸医,说些什么怪话!老柯,还不快将这乱说话的赶出去!看惹你们夫人不高兴!”
“娘,你还这样,这神医说的还不清楚吗?我看这神医是我这么多年看得最准的一个!赶赶赶!您就知道赶,但凡人家说了你不爱听的你就赶,把那贵人都,还有什么您不能赶的!我那孩儿,就是您和爹这么赶走的!我看,这钟流早晚会把我休了!”
“哎呀,我的儿啊!那钟流不会那么无情无义的!”
“不会,当了县太爷也许不会,可是,你见过哪个一品大员没有子嗣的?我那舅舅还有三房太太呢!就是我爹,要不是有我那舅舅压着,怕也早不只您这一个夫人了!”
“哎呀,哎呀,你这丫头,越发没样了,当着外人面,你这做县太爷夫人的都说些什么?”那古老夫人忙看了一眼柏林和柏岁他们说道。
“还什么县太爷夫人了,我这事儿是定了没解了!没准,过了今年,我就被休回青山镇做个怨妇了!”那钟夫人越发哭得厉害。
“哎,夫人,这话也不能这么说!”柏林忽然说道。
众人听了,忙看向柏林,就连那钟夫人也停止了哭泣,抹了泪,瞪着红红的眼睛看向柏林,抽了抽鼻子,问道,
“你是说,这还有解?”
“要说全解,我可说不准,这世间的事,就是变化难测!可我刚刚在那屋子里转的时候,发现,好像有一丝气脉在!”
“气脉?”
“对,贵人的气脉!不过,好像也不甚强了!”
“贵人气脉?”
“您是说钟流?哦,就是,我家钟老爷?”
“这个,好像不是!”
“那我那屋里还有谁?不可能有别人啊!”
“那气脉来得蹊跷,好像来自那幅床榻里挂的百子图?敢问,那百子图是谁送的?”
“那百子图,是,是,”那钟夫人居然语塞了。
“夫人不方便说?也没什么,那百子图上有一丝贵人的气脉,但是,不太强,要是请那人来府上经常坐坐,怕是这事也有转机!”
“请那人来府上坐坐?”
“对啊,能送府上百子图,定也是同府上有些渊源,希望府上子孙满堂,叫这样的朋友常来坐坐又有何难!”
听到这儿,忽然,古老夫人插话道,
“嗯,行了,我们知道了,柯管家,给神医些赏钱,让他们继续去做什么果子吧!谢谢神医啊!”古老夫人脸上的和蔼明明就是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