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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 第40章 惠妃失魂


  “三庶人”被赐死的当晚,玄宗皇帝照例入南熏殿与武惠妃共进晚膳。这么多年来,玄宗已经习惯了武惠妃的相伴,若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缘由,通常都是在南薰殿就寝。

  玄宗这晚没有胃口,仅轻轻地喝了几口粥之后就停箸不食。武惠妃轻声劝道:“陛下,长夜漫漫,您进食这么少,如何能挨过长夜呢?”

  玄宗摇摇头,眼中沁出泪花,叹道:“朕今日赐死三子,唉,父子连心,他们现在已成黄泉之人,朕于心何忍啊。”

  武惠妃安慰道:“陛下,他们已成黄泉之人,为之伤悲终归无益。唉,妾不知道陛下要赐死他们,若早一些知道,定然拦阻陛下,其实将他们流放外地就可以了。”

  武惠妃如此说话,玄宗听来并不觉得悦耳,反而有了一些生厌的感觉,就在那里暗暗想道:太子之位如今空置,岂不是最合你的心意?

  武惠妃从座中将玄宗搀起,然后二人相携走向寝殿。玄宗此时忽然大发感叹,说道:“皇帝有私事吗?看来李林甫说得不对。若是寻常家庭,能有为父者一日杀三子吗?”那日玄宗召见宰相李林甫,询问处置三子之事时,李林甫揣摩玄宗的心思之后答道,这是皇帝的私事,不必征求大臣的意见。

  武惠妃感到无法回答,于是选择默然以应。

  玄宗又道:“我怎能忍心杀自己的亲生儿子呢?然他们已有结党之嫌,今后时日方长,为了天下,为了其他儿子的安定,我只有硬起心肠将他们赐死。由此看来,皇家没有私事啊。”

  武惠妃近来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此时在玄宗面前不敢多话,唯有小心侍奉为上。

  玄宗今日心情不好,闷闷地坐了一会儿,倦意不觉涌了上来。武惠妃见状,亲自替其宽衣,然后将之扶上榻中睡下。玄宗头及枕上,不觉沉沉睡去,武惠妃一面令宫女将灯火熄灭,一面脱衣入被,她此时尚无睡意,就瞪眼在那里胡思乱想。

  恍惚间,黑暗中影影绰绰走过来了三人。这三人皆身穿缁布长衣,头上的长发随意四散,他们到了武惠妃面前一言不发,环形相围。

  其中一人缓缓说道:“武惠妃,我们兄弟即将上路,想起你对我们的诸般关爱,就来瞧你一回。”

  武惠妃听出此声音很像是光王李琚,那么另外二人就应当是太子李瑛和鄂王李瑶了。她心中此时非常清楚这三人已然死了,恐惧感顿生,犹故作镇静地说道:“你们走就走了,与我却不相干。”

  李瑶阴恻恻地说道:“如何不相干了?我那府中的仆人诬告我等,莫非不是你的功劳吗?你如此处心积虑谋害他人性命,当有果报!”

  三人中以李琚的性格最为火爆,其大声说道:“如此贱人,不用多与她费口舌。贱人,走吧,随我们到阎王面前说个明白。”

  武惠妃听到“阎王”之名顿时惊慌起来,她忽然弹身而起,拔足狂奔,三兄弟在后不疾不徐地追赶。

  跑到了太极宫之中,武惠妃看到宫门边站立着一位盛装妇人,观其模样似为则天皇后,顿时大喜,狂呼道:“则天皇后救我!则天皇后救我!”

  及至武惠妃行到那名妇人面前,惊奇地发现此人并非则天皇后,赫然为先入冷宫再逝去的王皇后。

  王皇后冷冷地说道:“贱人,你终于有今天啊!哼,玩弄诡计可以逞凶一时,终有果报的时候。走吧,我们须到阎王面前分辩一番。”她说完此话,即张开双臂上前来捉武惠妃。

  后有三兄弟追击,前有王皇后拦抱,武惠妃惊恐不已,她无法挣脱,喉间迸出凄厉的惨叫之声。如此一叫,武惠妃从梦中惊醒,只觉周身冷汗涔涔,心脏狂跳。

  枕边的玄宗犹在酣睡,武惠妃渐渐明白自己刚才处于噩梦之中,心中逐渐放下了。此时殿内一团漆黑,也不知此时是什么时辰了,武惠妃不敢惊扰了玄宗的睡眠,只好一动不动挨过难熬的时辰。

  武惠妃此后再也无法入眠,其一遍遍回味刚才的梦境,心中又忽然收紧:莫非神鬼之事并非虚妄吗?这三兄弟不肯当即步过奈何桥,却来缠绕自己,看来他们心中的怨恨难以平复啊!再说了,王皇后死后从未入过自己梦中,何以三兄弟一死,她就及时出现了呢?想是她知道有了帮手,由此胆气愈壮。

  武惠妃思来想去,觉得没必要与死人较真。天明之后,可差牛贵儿唤来太常寺的巫师,设法释奠一番也就是了。

  太常寺的巫师到宫中施法一遍,然毫无用处,武惠妃夜里入睡后,还是常常梦到那帮人前来索命。如今天下人言汹汹,将“三庶人”被杀归罪到武惠妃身上,其心中由此又多了一层心思。月余之后,武惠妃受此折磨日渐消瘦,言语一日比一日少,她又不敢将自己的心思向玄宗诉说,只好强压心底,如此更增其病状。

  高力士为内官之首,当然有人将武惠儿的性情变化告知了他。

  这日,玄宗在勤政楼阅罢奏书,高力士看到皇帝心情甚好,已渐渐走出赐死“三庶人”的阴影中,现在又将全部奏书阅完,距离午膳时刻正好有一段闲暇时候,遂小心翼翼躬身说道:“陛下近日可曾感觉惠妃有异状吗?”

  玄宗思索了一下,说道:“嗯,她似乎有些消瘦,话也越来越少了。高将军,可曾让太医替她瞧过吗?”

  “已瞧过数次了,太医们实在找不出其病因,可谓一筹莫展。臣窃以为,惠妃之病在于其心事太重,药石对她其实无用。”高力士跟随李隆基多年,与常人相比,其说话还算直接。

  “心病?莫非她还在思虑储位之事?”

  “太子瑛被废,惠妃当然想立寿王为储。然瞧她如今的光景,其对储位并未思虑太多,主要还是惧怕、焦虑所致。”

  “她惧怕什么?”

  “臣听说惠妃曾让太常寺巫师入宫施法,以祛除心魔。如今宫外传言,将‘三庶人’赐死归罪于惠妃身上,惠妃会不会思虑太多,由此堕入了魔怔?”

  玄宗此时回味起武惠妃近日的种种行为,再思高力士所言,顿时恍然大悟道:“是了,果然是这样。唉,惠儿平时敏悟果决,为何绕不开这桩事体呢?高将军,你须想些法儿让她脱开此魔障。朕这些日子也有些粗心了,惠儿又不向朕诉说,以致今日方知。”

  高力士道:“惠妃的心病若想祛除,须当自解。臣再召太常寺巫师,让其立‘三庶人’牌位,再写上当时前去赐死的官员名字,让他们当着惠妃之面作法。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三庶人’心有戾气,自该找那些吊杀之人言语,不该缠着惠妃以致阴魂不散。”

  如此法儿是否有效?玄宗心中实在没底。高力士提出的这个法儿明显是个馊主意,如此转移“三庶人”的目光,武惠妃的心病就能医好吗?玄宗再叹息道:“祛除魔怔,也只有使此等法儿了。高将军,如今天气渐凉,可入骊山温泉宫住上一段时间。那里温泉滋润,惠儿若离开京城静养一段,对其心病当有裨益。”

  武惠妃因惊悸而病,可见其心中甚是脆弱。此前许多人说武惠儿酷似则天皇后,如今武惠妃发病,说明其心智和手段与则天皇后相较差别甚远,则此等传言不攻自破。玄宗此时对武惠儿的警惕之心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心绪化为浓浓的怜惜之意,亟切盼望她的病情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