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走后,玉环陷入了沉思。既然入了帝王之家,自己的命运,就自然而然会和国家的命运联系在一起,朝堂的各种变化,说是与自己无关,也并非是毫无关系。虽然身为寿王妃,自然是不便参与任何政治的,但是,自己却不可以完全不关心政治。这里面种种微妙的联系,还需要日后细细去揣摩。
寿王对大舅子的质朴和拘谨印象深刻,因为觉得有些好笑,就率直地知玉环说:“其实,大舅子和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说话大可随意一些的,不必拘泥于太多的礼数。”
玉环道:“我哥哥就是这个样子,永远是一副正正经经的样子,这一点随父亲,受儒家的影响太过深刻了,有点成了书呆子了。”
寿王笑笑:“倒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不过,哥哥为何至今未婚呢?”
玉环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父亲对此事似乎也不是太着急,具体的不清楚。”
寿王笑谓:“这样也好,将来我可以设法给大舅子做媒,找个好姑娘。”
玉环笑着看着寿王:“嗯,我看行!这事你来办挺合适,哈哈!”
寿王看出了玉环有些取笑自己的意思:“你想什么呢?别跑,看我怎么收拾你……”玉环笑着边跑边求饶。“不敢了,不敢了,你不是媒婆还不行嘛?哈哈!”
两人闹做一团,玉环自然是没有从小习武的寿王力气大,寿王也处处让着自己,就算耍赖也不计较,足以见对自己是多么忍让呵护了。
这天,玉环由丈夫陪同,应武惠妃之召而入宫。在武惠妃宫中,岐王的幼女承荣郡主正入谒。
寿王幼时,由宁王妃领养之时,与岐王家多有来往,因此对岐王家有份天然的亲切感。岐王虽已故世多年,但岐王子女和宁王的子女同样多受到武惠妃的照顾,因而这两家经常入宫。
承荣郡主性情温和,是一个好读书而不求时髦的女子,衣着也极素雅,武惠妃有时会拿她开玩笑,心里却是十分欣赏她的朴实无华。曾经赞赏说这是个不可多得的秀外慧中的女子。
玉环由于阿蛮姐姐的缘故,对承荣郡主也有耳闻,却未曾谋面,今日竟然一见如故。阿蛮是岐王的义女,一直生长在岐王府中。
这次偶然的相遇,让寿王想到,承荣郡主和妻兄会比较般配,这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好姻缘啊,所以,随即向母亲提出,希望母亲能给做主。
武惠妃答道:“玉环的这个哥哥杨鉴,我倒是见过几面,多少有些了解,是个可靠的孩子,我们承荣郡主要是下嫁给他,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武惠妃目光落在承荣郡主脸上,见她微微低头,有些羞涩,却又有些欣喜,继续说道:“荣儿,你有什么想法?”
武惠妃见过杨鉴,也有相当了解,她以为这样的联婚,对寿王本身也有好处,所以显得有几分热心。
承荣郡主道:“我听娘娘的安排。”
武惠妃笑道:“嗯,好,这事就由我来安排。不能让我们荣儿受了委屈。”
寿王和玉环为此都很开心,有武惠妃作媒,婚事自是必成。
杨玄璬有些茫然,女儿嫁皇子,已出于他的意外,如今儿子婚郡主,更出于他的意外,接二连三的好事来得有些突然了。但杨鉴的订婚,对杨氏这一支的地位,有了实质性的提高,终于使得缙绅们把河中永乐坊的杨氏一系和皇室作了正式的联系。
在杨鉴订婚的喜事中,宫廷夺权的悲剧终于揭开了。
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以异谋的罪名,被皇帝废斥为庶人,监于宫中东城。
这一事件轰动内外,一日之间废三位皇子,其中还有太子在内,群情哗喧,朝廷中张九龄遗下的一派以及若干山东世家集团的人,都以为不应该废太子,但此时张九龄已被贬官,张党的监察御史周子谅,借机弹劾牛仙客,在朝堂上受体刑、流放,出城之后,就因杖伤重而死。
皇帝的严酷,使那些以儒家自许的大臣不敢公开为太子申辩。但是,在暗中,却有人设法营救。
三位皇子在囚所,和外界仍有秘密联络,宫中特种人员查出太子李瑛的妻兄（驸马）的家人,以及李瑛的舅家赵氏,李瑶的舅家皇甫氏,都使人贿通内侍,内外联络通讯,想找机会营救。
这些报告,由武惠妃支使,直接送到了皇帝的手中。
三位皇子虽被废,照理是无法将之构成死罪的,但在囚所的报告陈上之后,情形就变得很坏了。玄宗皇帝就是以构通宫廷禁卫,而起兵夺得权力的,他由自己例子,以为这三个儿子也真的会图谋不轨。
于是,皇帝父亲发了狠心,杀子!
开元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三日,皇帝诏命,将三个儿子赐死。距离他们被废,不足半个月。
三皇子同时被废,已经震动内外,朝堂中虽无大臣进言,但悄语却流传,而且传得很广,一旦处死,自然更令人惊悸。
武惠妃自然被牵入这个事件当中,虽然大家抓不到任何的证据,但是,却无法阻挡人们的议论,而且寿王也成了人们的议论中心。
武惠妃是耳目众多的,很快便得知了这一切流言。她有武氏一族人的果决,说做就做,有时也够狠,但在得知群情鼎沸,流言满市时,武惠妃也意识到或许真是自己的尺度没有把握好,有些操之过急了。
然而,玄宗皇帝是何其英明果决的人,怎么能够看不穿这背后的一切前因后果,武惠妃充其量只是推波助澜罢了。
通常,太子既被废为庶人,又被囚禁,再复位的可能就非常少了。她自悔不该太狠,她以为斩草除根,可免后患,但人言如此,反而不利,假定将这三人先废为庶人,看管几个月,再由自己来作好人,赦免他们,贬放到外面居住,再复他们王位,如此,对于自己的儿子为太子,就比较容易。
现在,流言的锋芒,集中在她一身,无论如何,她不能亲自提请以自己的儿子继位为太子了!为此,武惠妃在成功铲除异己者之后,非常懊丧。因为下一步的计划,铲除异己的主要目的,在可见的短期内,完全无法进行了!
寿王,同样陷入了被动的局面,虽然从始至终没有参与这一事件,但是自己也很清楚,这其中必然与母亲脱不了干系,母亲为自己当太子的事情,太过心急了。寿王深知母亲的苦心,但是如今的局面却不是自己想看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