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嬷嬷被说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李氏行事糊涂,连带着她这个嬷嬷也不受人待见。简奉央说完就走,转身带动着广袖鼓起飞扬,兰嬷嬷立马就回过神来,疾走几步便挡在了简奉央面前,“小娘子,还请小娘子不要为难奴婢!”
早死晚死都是个死,兰嬷嬷原本想着,自己多少也是在李氏身边伺候的,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也要看主人,可偏偏简奉央一点儿面子也不给,就是不愿意留下。兰嬷嬷心里极为不舒服,左不过就是个国公府,京都多少皇子皇孙,都没见他们有这么嚣张的。简奉央的国公府还能比的上天家?
兰嬷嬷打定主意,认定了简奉央不敢对着自己下死手,上前就拦下了简奉央,十分不善道,“小娘子,你也莫怪老奴不识抬举,老奴的主子只有我家夫人,主子发话,老奴就是拼死也得给主子办到。老奴死了不打紧,娘子你身骄肉贵,若是磕着碰着哪儿,不单单老奴心疼,只怕国公夫人也不好受,还请小娘子千万三思。”
简奉央听了这话,顿时冷笑起来,这兰嬷嬷当真是狗胆包天,李氏都自顾不暇了,她还有胆子找自己的麻烦。看来李氏也不是一点儿本事也没有,没见着把兰嬷嬷收拾的服服帖帖忠心耿耿?就不知道兰嬷嬷的忠心耿耿在生死面前能撑多久,也不知道李氏在兰嬷嬷心中是不是真有那种重。
于是简奉央张嘴就道,“我今日真真是长了见识了,先头失了礼数的人是你们,现如今反过来还怪起我来。我今日就把话搁在这儿了,今儿我门我是出定了,你若是要拦着,只管来!拳脚无眼,你一把年纪若是伤着磕着哪儿,不能再伺候你主子了,可别怨到我头上来!”
此话一出,简奉央抬足就走,压根就不理会兰嬷嬷。兰嬷嬷当下就急了,她听着简奉央的话,心里便产生了一丝丝害怕,可不,拳脚无言,她若是真伤了自己,不能伺候李氏了,还能指望李氏把她养在身边,给点银子就打发掉了!兰嬷嬷心中害怕,自己不敢上前,可眼见着简奉央带着李妈妈她们越走越远,她又害怕李氏怪罪自己,兰嬷嬷狠狠捏了把大腿,回头就对着一干婆子丫鬟们吼,“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拦着!但凡拦下她们,回头我禀了夫人,你们通通有赏!”
一听到赏赐,丫鬟婆子们的双眼蹭的一下就亮了起来,有几个灵慧的望着简奉央她们还有些犹豫。兰嬷嬷又冷哼一声,补上一句,“可若是你们毫无作为,放跑了人,也别怪我一状子告到夫人那,大家都吃不好兜着走!要钱还是丢命,你们自己看着办!”
兰嬷嬷自己没本事,可架不住她老奸巨猾,三言两语的功夫就挑的底下人一个二个红了眼,再等兰嬷嬷一声令下,简奉央只听着蹬蹬瞪的声音,还不用回头,就有几个婆子试图冲上来,生生驾走简奉央。
“放肆!谁给你们的狗胆!”李妈妈勃然大怒,挥舞着双臂就要去拉人,只是简奉央带来的人绝大多数都在外头,进府的人就那么七八个,这还算多的呢!也就是简奉央有心提防,去了别家做客,有算是心里再不安,也只能带两个婢女贴身伺候。
兰嬷嬷带的人多,李妈妈势单力薄,转头就看到有婆子试图伸手去拽简奉央的胳膊。李妈妈急的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简直欺人太甚!她心里又是怒又是恼,怒李氏对简奉央不爱不护,恼自己得了徐氏的话,却没有好好照顾简奉央。
简奉央看着兰嬷嬷带着人来,心里就清楚兰嬷嬷是吃了秤砣贴了心,今天是打定主意不放过她了。眼看着有几个婆子婢女就要近上自己的身,简奉央单手摸上腰侧,脸上缓缓浮出一个微笑,那微笑诡异至极,正落在盯着简奉央连眼睛都不敢眨动的兰嬷嬷身上。兰嬷嬷立马打了个冷颤,心里直叫不好,只是她还没出声,就看到简奉央腰上的素色腰带被抽了下来,简奉央高高一挥,一鞭子抽飞了好几个婆子。
那竟然是鞭子!兰嬷嬷差点昏了过去,有哪个闺秀会胆大到在腰上缠软鞭的?!
简奉央挥着鞭子,“啪”的一声落在地上,身形在地上打了个转,原本就精致如画的五官更是如同带了血的蔷薇,艳丽至极。简奉央手执长鞭,身穿素服,明明是个娇弱弱的小娘子,可是谁也不敢小瞧她半分,没看到那几个婆子被她一鞭子就抽飞了?在场的人都住了手,不单单兰嬷嬷愣了,就是李妈妈也蹙起了眉头,简奉央什么时候在腰带上绑了这么一条鞭子?
简奉央可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她手回鞭子,只说一句话,“还有人上来吗?”她的视线缓缓落在在兰嬷嬷身上,兰嬷嬷双腿霎时就软了下来,被简奉央寒光四溢的眸子一盯,她哪儿敢说半个字?兰嬷嬷脸色惨白,二话不说就跪下下去,“小娘子饶命!”
“饶命?”简奉央冷哼一声,“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拿了我还嫌弃脏了我的手!你从哪儿来,就给我滚哪儿去!若是让我听到一言半语不合适的话,那你——”简奉央手中的软鞭轻轻动了动,兰嬷嬷哪儿敢犹豫,连连磕头,“小娘子放心!老奴绝不胡言乱语!”
简奉央若是只听了兰嬷嬷这一句话,就信了兰嬷嬷,那可就是真傻了。不过一句话的事,就算是不信,简奉央也有得是法子整治这个奴才。简奉央冷哼一声,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转头就冷着脸走了出去。这一次甭说有人拦了,就是简奉央所到之处,大小仆役无不是垂眸行礼,这不知道的,只怕还以为简奉央是这些婆子婢女的主人。
眼见着简奉央带着李妈妈离开,兰嬷嬷下一秒就瘫软在地,好一会儿,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正想着怎么给李氏回话,结果刚绕过廊柱,兰嬷嬷面前就出现一双淡青云纹绣花鞋,抬头一看,兰嬷嬷差点尖叫出声,“小、小娘子……”兰嬷嬷吞了吞口水,问道,“小娘子怎么在这?”
简娉婷的脸色十分难看,不同于在厅上与周夫人说话时的惨白,她的脸就好似被一层寒光所笼罩,看的人无端端心里发寒。她刚才与周夫人交锋,因为对周家的不了解,被周夫人拿捏住了痛脚,简娉婷不得已只得在李氏面前示弱,借着寻简奉央的机会从厅上脱身。
可她没想到,她刚走到这儿来,就看到了简奉央挥鞭子的模样,简奉央的心里越发不好受了。都是女子,怎么简奉央就可以肆意妄为,自己却要处处受制,但凡周夫人位高权重,自己吃了亏,斗输了,简娉婷也就认了。可偏偏周夫人只是个商人妇,还是个死了男人的商人妇!商人妇对着官家人,不都该伏低做小吗?怎么偏偏周夫人就这么胆大妄为?
兰嬷嬷没有拦住简奉央,反而被简奉央一鞭子镇住,这非但让简娉婷觉得丢脸,还毁了简娉婷所有的算计。没有留下简奉央,看在周家人眼里,就是自己这一家压根就靠不住国公府,等到爹爹回来,少不得还得逼着娘带着自己上门赔罪,来缓和两家关系。到那时,简直是要把简娉婷一辈子的体面尊严全数踩在脚下,这怎么能叫简娉婷不气,叫简娉婷不恼?
兰嬷嬷顺着简娉婷的视线看了过去,一下子就看到前方聚集的婆子婢女。兰嬷嬷直叫不好,刚才的事全都被简娉婷看到了!兰嬷嬷心思一动,当即就跪了下来,不一会儿眼圈就红了起来,大耳刮子直往自己面上抽,“是老奴的过错,是老奴办事不利,老奴没有拦下人,辜负了夫人娘子的指望,老奴情愿受罚,小娘子可切莫为此动怒,伤了身子。”兰嬷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的那叫个情真意切。可她在李氏面前多少年了,简娉婷早就知道兰嬷嬷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办事不利,还卖乖?真当她好性儿?
“谁叫你在我面前回话的?办事不利,还敢巧言令色为自己辩解,拖出去给我打二十个板子。”
跟在简娉婷身边的红玉吓了一跳,这可是在李氏身边伺候的兰嬷嬷!红玉赶紧给兰嬷嬷求情,“小娘子,兰嬷嬷也是尽了心用了力,要是真打了二十个板子,可就没命了啊!”
没命了?
简娉婷嘴角挑起一个弧度,就是要吓得她没命!不给一顿板子,她就不长记性!到了京都,还能缺了个忠心耿耿知进退的老嬷嬷?简娉婷笑了起来,“既然红玉替你求情了,念着你也是在我娘身边伺候的老嬷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就一天先打五个板子,分四天打完,打完了再扣你几个月例钱。你放心,这事我一定会跟我娘说。”
“小娘子……”红玉彻底傻眼,兰嬷嬷更是吓得连冷汗都出来了,她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简娉婷走后,她才踉踉跄跄从地上爬了起来,被冷风一吹,只觉得浑身上下遍体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