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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43章 贵人之相


  简奉央在城东宅院伤了人,李妈妈明知道简奉央是为了什么,可上了马车一张老脸依旧沉了下来。她看着简奉央手上那条软鞭,嘴角抿成了一跳直线。简奉央不躲不避,从车上暗柜里翻出茶壶,给自己倒了两杯茶,含笑就递给了李妈妈一杯,“妈妈不说话,可是有什么事对我不满?”

  李妈妈对着简奉央道,“是夫人的意思,要老奴过来提点着小娘子一些规矩。”

  简奉央闻言,脸色一僵,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就因为自己动手打了人,李妈妈就要借着徐氏训斥自己不成?

  李妈妈瞧了简奉央一眼,然后不急不缓道,“老奴知道小娘子素来聪慧,这规矩,也是有大有小的,有些大地方只要大体过得去,也就没事了。可有些地方,却是连丝毫差错都不能有。可什么叫做大,又有什么叫做小呢,却也是跟人有关的。

  前儿我便跟小娘子说,这女子啊,要想过的好,多半得靠自己。你若是站的高了,差点儿规矩,没人讲,也没人敢讲。可若是位置不高不低,生来就是富贵人家,上有天家,下有百姓,多少双眼睛看着,面对的人呢,也都是从大风大浪里头出来的贵人,这些人也最讲究规矩的,这一走路,一回首,样样都是要符合大家闺秀的典范,半点也不能马虎,小娘子往日也就罢了,如今府上就只有一个夫人,小娘子难道还不替夫人想想?”

  李妈妈的意思,简奉央明白,无非是说她没了爹和大哥照拂,就算是了圣上恩宠,也该低调做人,别跟以前一样行事嚣张。简奉央盯着李妈妈许久,方缓缓说道,“我既然生在了国公府,将门儿女,难道不学祖宗为陛下开疆扩土,还去学文臣贵女诗书礼乐?国公府如今就只剩下我跟我娘两个人了,既然我没打算离开国公府,便是出了什么差错,我估摸着也不打要紧吧?”简奉央这是明明白白的告诉李妈妈,要么招赘,要么不嫁,左右她不会离开国公府。

  李妈妈听着就笑了起来,端详片刻简奉央的面容,说,“那可不一定,我瞧着小娘子的面相,那可是贵人之相。”简奉央出身国公府,已经是富贵人家了,若是要再富贵,除了皇家,还能有其他什么地方?

  简奉央想到前世嫁进汝阳王府,心里便冷哼一声,那汝阳王不也是个王爷吗?简奉央端起茶,吃了一口,“这贵人不贵人的,可不关我什么事。不过我想着李妈妈见多识广,倒不如跟我说说我外祖家的事。我那个姨婆往日还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兴许我还能在这儿听听。”

  简奉央看了眼李妈妈,又道,“至于这规矩不规矩的,从来都是跟讲规矩的人说的,对于不讲规矩的东西,你有那功夫说,她们有那心思听吗?不说别的,就说今天,妈妈,若不是这根鞭子,你以为我们能出的了那扇门?”

  李妈妈脸色一变,道,“小娘子,老奴这也是怕……”

  “你怕什么,我心里清楚。可是有些人不是你说道理,讲情面,她们就知道进退的。李妈妈,你也是多少年的老人了,跟着我娘难道看的事情还少吗?你今日让我顾及着规矩不出手,难道我非要等着人家欺负到我头上来,才能反抗吗?

  你若是执意如此,我就十分担心了,担心你这个伺候我娘的老人,待在我娘身边,到底是好还是坏,到底会不会害了我家?”简奉央打断了李妈妈的话,朝着李妈妈开门见山道,“我年纪是小了点,可也不是个好糊弄的,我有分寸。李妈妈,不论对我娘还是对我,你最好想明白了再说话,否者的话,你也不必在我娘跟前伺候了,只管出府颐养天年去吧!”

  李妈妈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这是简奉央第一次在她面前冷脸,李妈妈嘴皮子微抖,她对简奉央说,“小娘子,老奴能图什么?老奴一辈子没啥求的。”

  这话简奉央信,可也不信,“李妈妈,明人不说暗话,这个理由我信,却也不信,我信你对我娘拳拳心意,却不相信你对我也是如此。”

  简奉央将茶盏重重放下,“今儿我听你的话,听着也清楚,你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户人家。你没跟我娘伺候前,想来也是得到过调教的。可据我所知,你又不是我外祖母亲手放在我娘身边的人。你的见识见底远非一个老嬷嬷该有的,这很难不让我去想,你没在我娘身边伺候前,到底是做什么的?又是在哪儿?我思来想去,能调教出妈妈这样的人才,除了天家那诡谲多变的地方,还真没有哪个地方有这样的本事……”

  简奉央神色淡淡,“可大元朝建朝数百年,按大元律令,凡后宫宫娥未满二十五者,不得出宫。妈妈若是真的是从那地方出来的,能在小小年纪在我娘身边伺候,想来也不会只是因为妈妈你自个的本事,也不单单是因为我娘,只怕当今皇上将你当作一个活棋子,用来监视……”

  剩下的话,简奉央也不用说了,国公府军功起家,代代国公爷手掌重权。国公府不怕皇家的人监视,怕的就是皇上不监视,活在皇家眼皮子底下,掌握军权的国公府才能长久。若是皇上没点儿了手段,只怕国公府也会开始担忧,毕竟,一个没本事的皇帝是极易被人挑拨的。

  简奉央的话没有说完,可李妈妈听了,脸色陡变,简奉央小小年纪,居然可以窥测圣心,这女子竟然如此城府深处?

  可李妈妈不知道,简奉央也不过是随口一猜,完全来诈李妈妈的话来了。李妈妈先前透露的本事,再加上她说的有关当今皇后的话,两者结合在一起,很难不让简奉央不想到这来。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姨婆往事,李妈妈又是怎么知道的?

  “妈妈,你也说女子自立,才能自强于世。我若是跟其他大家闺秀一样出口成章,那我简家百年祖宗家业,岂不是断送在我简奉央手里?”简奉央望着李妈妈,对李妈妈的变化了如指掌,“妈妈,你无非是怕我娘听着不高兴,我日后找不着好人家,过份矜夸会惹得贵人不喜。可你难道不知道,纵然贵人再不喜,有我爹我大哥两条命在,贵人们还能直接驳我?更别说还有当今皇后在,那可是我娘的亲姨妈,我的亲姨婆,她还能不帮着我跟我娘?”

  李妈妈这事方才松了口气,对于简奉央的猜测,她也否认,可也没点头,只说,“小娘子能这么想就好了。只是女儿自立自强,这条路实在太过艰难,我瞧着夫人嘴上不说,心里却也跟明镜一样。若是小娘子听了老奴的话,未尝不能在京都争得一席之地。再说了,小娘子你要保住国公府的名号,那么在贵人身边伺候,说不得就是最好的途径,也是最好的捷径。”

  简奉央的嘴角微微挑了起来,看着李妈妈,似笑非笑,“你觉得天家那种地方,我会进去吗?生死都不由己的地方,我还有什么能耐保住国公府?”

  简奉央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单单一个汝阳王府,便已经是层层算计,更别说是宫廷那种荣辱兴衰的地方。简奉央如今可是对宫廷没有半点向往,她道,“一入宫门深似海,这世上,最可悲的就是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掌握的人。妈妈,你是聪明人,你难道就觉得我有那么傻,会连这个都看不透?把自己的命运交给未知的人,谁知道她下一个对付的人会不会是自己?当棋子难,执棋的人难道就松快了?这宫门,进去了,就是不死不休,你觉得我真的可以任人摆布而无动于衷吗?”

  简奉央盯着李妈妈一动不动,被那双漆黑的水眸看着,李妈妈又是一惊,简奉央小小年纪,竟已经看的这么透彻,反倒是她,活了大把年纪了,有些东西还一直耿耿于怀,看不透,堪不破。李妈妈的心思逐渐在心口沉了下来,倒真是她小瞧了这个小主子了——

  简奉央乘坐的马车慢慢往国公府上驶去,全然不理城东宅邸李氏的惊慌失措。兰嬷嬷没拦下人,纵然有李氏百般遮掩,可人没到,周夫人还能看不出来这两家亲戚的关系?周夫人原本就只是顾及着简奉央袒护李氏,现在一看,人家根本就没把这门亲戚放在心上,没听说过国公爷虽说行事正大,却也是最护短的,不然在京都里蜚短流长的那么多,却没有一个人敢说简奉央不守规矩的?

  看到简奉央表态,周夫人笑的连牙根都露了出来了,她也不想再跟李氏多说废话,直道,“简夫人,明日午时,我若是再没看到你带着你的宝贝女儿上门赔罪,说个说法,就休怪我这小妇人不给你们脸面,状子一递,到时候如何,就不****的事了。”

  一句话,周夫人再次把李氏的火气引了上来,心里恼怒极了,恼简奉央不识抬举,半分颜面都不讲,怒周夫人没有规矩,胆敢欺负到她头上来。可就是李氏把脸都气红了,周家人也个个跟没事人一样,就跟来时一样,一个二个趾高气扬的就从二门上出去了。

  而等到简解回来,听得今日的事,进了自个院子,屏退众人就对着李氏道,“我让你去周家赔礼道歉,可不是让你吃闲饭的!你若是再办不好事情,就休怪我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