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怎么想,便怎么做了,不过她这次学乖了,在人家的地盘上动手,她就是出了口恶气,也是伤敌一千自毁八百。周夫人一声冷笑,“你不说我也知道,与其在这儿威胁我,你还不如想想你自个,都是姓简的,怎么差别那么大,人家跟天上的云一样,品德高尚,怎么你们就跟地上的泥一样,见什么黏什么,当真是不要脸!我可打听清楚了,你家老爷进京都还没一个月呢,如今可还是个虚衔,你说我这一状告到天家那去,你家还能有什么前程可言?”
说完,周夫人的目光就跟毒箭一样射向李氏,“你也甭说什么我错还是你错,这京都人也不是个个都傻的,我豁出一条命,难道还能不把你拉下马?你还有脸借着人家小娘子在这儿对我耀武扬威给,好个没脸没皮的东西!”
李氏听着这话,立马就气疯了,指着周夫人的手,手指都在颤抖,“滚滚滚滚!你给我滚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还你们家?当初买宅子的还能是你家不成?我可问过了,来买这府宅的倒是姓简的,可这简却不是你们家的简,少在这打肿脸充胖子,我虽然出身低微,可还没落到连几个买院子的钱都没有。”
周夫人的话尖锐极了,李氏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眼看着就要使唤人把周夫人打出去了。简娉婷这个时候扫了眼身边的婆子丫鬟,道,“还愣着做什么,茶都冷了,还不给我娘和周夫人沏茶?!没看到周夫人说的头头是道,是个讲规矩的人物吗?!你们连点儿待客的规矩都不懂!往日还自诩在京都伺候过权贵人家!”
简娉婷一席话,听在李氏耳朵里,李氏立马就扭过了头。简娉婷奉上茶盏,“娘,喝茶,口舌之争不必要,周夫人要告,便去告吧,清者自清,周夫人不拿自己的性命当性命,我们也犯不着惹人家的嫌。也是周夫人说的话,京都人都不是傻子,孰是孰非,人家看的明白。没有人会不去相信为官清廉为民造福的官员,反而去相信一个动辄杖打继子的商人妇。”
“你说什么?!”周夫人一双眸子立时瞪圆了,她最恨别人拿她的外貌、作为说事,可简娉婷这话非但给她泼了一盆污水,还揪出了她继子的事。是,周夫人杖打周老爷的庶子,可那也是继子行为不端,有错在先,周夫人忍了他一回两回,忍无可忍,这才出手教训他。按理说当娘的打儿子,天经地义,说到哪儿都不是没理的,可偏偏周夫人是个继母,继母出发点再好,打继子的话传出去,总有一份苛责的意味在里面。而简娉婷打的就是这么个主意,一旦民众相信周夫人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就是周夫人把事说的再逼真,也没人会相信她。
简娉婷的几句话,周夫人的眼中冒出一簇簇的火光,她死死的盯着她,却怎么都无法将简娉婷这样清纯可人的小娘子和心肠歹毒的妇人联系在一起。
李氏听了喜笑颜看,瞬间就换了一副嘴脸,笑眯眯道,“我儿说的是,我是什么样的人物,她是什么样的人物,我跟她计较什么,没得低了自己的身份,闹出去让人笑话。”这话说出口,李氏全然忘了自己此前气急败坏的模样。
周夫人怒极反笑,慢走了几步,在红木圆凳上缓缓落座,她弹了弹染了豆蔻的指甲,“小娘子如此聪慧,我在这可真要恭喜夫人了。你们爱怎样怎样,索性我也不是简家人,我管你们这些做什么。也是小娘子的话,你们都不怕,我怕什么,我都随你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京都高官多着呢,总有那么几个能替小妇人说上一两句话的。我也不是个乐善好施的主,小娘子这般聪慧,我必定要帮着小娘子好好在外道说说,说来我周家做的也是脂粉生意,生意不大,可也有每个月来我这订单的王府贵人侯府贵人,娘子放心,在她们面前,我有一就说一,有二就说二,绝不多说一句话。”
周夫人似笑非笑,简娉婷心里却是惊骇无比,不是说周家就是个小商户吗?怎么还有王府的人脉?大元朝多的是闻名于世的女子,可那些女子不是在出嫁后扬名,就是高不成低不就,至今还待字闺中无人问津。
为什么呢?就是声名所累,当儿媳当妻室从来需要的就不是什么才名贤名,要的是温良恭俭让,在外能帮衬夫郎主持大局,在内能安定后宅生儿育女,高门子弟择选妻子,哪个不是看这个?声名太好尚且如此,那若是智多如妖,还有哪个敢娶?哪家敢要?周夫人只需谈笑间漫不经心的一句话,都能被那些人精样的贵人落在心上。这若是认识了她简娉婷也就罢了,总有改回来的一天,可若是不认识——
简娉婷脸都白了,初次见面若是印象不好,她若想再次结识权贵,那就得花百倍千倍的心力!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此时屋子里的气氛简直凝重的吓人,李氏也被周夫人几句话怔住了,拍着桌子就道,“休得胡说,我儿的事容不得你个外人胡言乱语!”
周夫人嗤笑了几句,“几句话的事,就把你们吓成这样,我说怎么了,你还想堵了我的嘴不成。左右我不如你们懂规矩,嘴长在我脸上,我爱谁谁谁就谁谁,难道就只许你们口出狂言,就不许我胡言乱语?况且,我可没打算胡说,娘子聪慧,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我也算是活了一把年纪了,跟娘子这般有心眼的小娘子,我还真没见几个。人家哪个不是娴雅端庄、规规矩矩了?”
周夫人特定咬重了“规规矩矩”这四字,简娉婷脸色白的吓人,摇摇欲坠的几乎晕倒,她抬头看到凶恶的周夫人正一脸微笑的看着自己,别提有多害怕,多紧张了。她紧紧拽着李氏的衣袖,“娘,兰嬷嬷怎么还不回来?我想去找奉央姐姐——”
简奉央刚出了二门,兰嬷嬷就带着人上前拦住了,虽说这是国公府的宅邸,可这丫鬟婆子个个都是听命于李氏的,李氏发话,她们没胆子违逆李氏的话。简奉央感到身边的李妈妈脸色越来越难看,身后有胆小的小丫鬟见着那么多人围了过来,甚至有直打哆嗦的。李妈妈张嘴就低斥道,“怕什么,有小娘子在,谁还敢欺负到我们国公府头上?!”简奉央闻言,朝着李妈妈就是一笑,若是来的是李氏,简奉央还得琢磨着说两句话,可来的兰嬷嬷……呵,那是个什么东西?
兰嬷嬷推了把身边的婆子,那婆子不知事,直道自己是得了李氏的吩咐,简奉央又是晚辈,没有不听长辈话的道理,她朝着简奉央就大喊,“娘子留步,我们夫人有请娘子后头说话!”
“大胆!我们娘子刚才才从后头出来,二夫人若是有话,怎么先前不说,这会儿又留着人不让人走了?你若是敢胡说八道,假传二夫人口令,我这就打杀了你!”李妈妈没等简奉央开口,转过身就怒呵道。
兰嬷嬷见李妈妈双目如电,脚步不由自主的往后推了推,反倒身边的婆子像是一点儿也没察觉到李妈妈的脸色,上前就道,“这位妈妈,夫人有话,难道我们这些做奴婢的还能不听吗?还请娘子不要为难奴婢,为了奴婢的性命着想,奴婢今日是说什么也要请小娘子回去的。”
李妈妈闻言,心中怒火顿时高涨,你说留就留你说走就走,你们家主子到底有没有把国公府放在眼里?!于是李妈妈不咸不淡道,“你在哪儿当差,进府前没人教过你规矩?我们小娘子身份贵重,谁若是胆敢冒犯了她,不管是哪家人的仆役,我们国公府绝不会放过她!
今儿晚了,我们夫人发话了,晚间小娘子必须回府,你不敢违逆你主子的话,也千万不要让我们为难。毕竟,大家都只有一条命,谁也不想无端端的没了性命。”李妈妈的眼神越过婆子婢女,一下子定在了兰嬷嬷身上。
“这——”婆子瞬间就没了话。说到这儿,兰嬷嬷还能继续躲在后边?兰嬷嬷硬着头皮上前对简奉央说,“娘子,你就行行好,左右我们夫人也就一句话两句话的事,耽误不了多长时间。你就跟着老奴暂且等一等,至于国公夫人,过会子我们夫人定当替小娘子解释。”
兰嬷嬷面露哀色,简奉央却瞧也不瞧她一眼,只淡淡道,“你有你的难处,我也有我的难处。我体谅你为人奴婢不容易,你难道就不能体谅我孝顺娘亲的心意?我这是来二叔家做客,可不是被关在自个家里。哪儿有人去了人家做客,反倒出不来了的?再者说了,有什么话,哪日说不得,非要今天说?这一句两句话还能比得上我娘不成?嬷嬷,你可是老糊涂了,让我放着我娘不搭理,就为了你主子的一句话?你主子还能是什么天家皇子皇孙不成?”
简奉央嘴角微微一翘,“这脸,也太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