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坐实了背后有人的话?
简奉央差点笑出声,可看向帘外的目光却越发森冷,待目光转到了那口齿伶俐的叫花子身上,简奉央却一改主意,她回头看了眼倚兰,谁知道把车夫找来的人也不似那么简单呢?泼皮话音刚落,就听着叫花子不客气的嗤笑一声,“你说你自己是大喊大叫的狗就行了,干嘛拉上我呀!我可是正儿八经的人,会说的只有人话,可学不来狗叫。”
一句话,泼皮眼圈立时红了起来,他刚才本来就跟这群叫花子动起了手,如今怒火上涨,更是直接撸了袖子往花子脸上揍。京都的花子也不多,年轻力壮的更是少,除了这出言阻拦的年轻花子,其他多半都有点儿脸黄肌瘦,自然是比不过这群成天欺男霸女的泼皮。打头的叫花子自己虽然没事,还把泼皮头子耍的跟猴一样,可其他人就不好了。一群泼皮冲上来就打,完全没点儿顾及的地方,不多时门外就发出几声惨叫声。简奉央的目光越发凌厉,“柳掌柜……”
简奉央所想,正是柳掌柜要做的,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叫花子摆明与身边的小娘子有关。他二话不说,点了柳万几个年轻小伙计的名,便冲了出去。
柳掌柜年纪大,可毕竟是一铺之主,板起脸来,外头百姓一看,多少都有点儿震住。而简奉央见着柳掌柜出去,转手从柜台上拿起一方砚台,对准泼皮头子便砸了过去。砚台擦过帘幕,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润的伏线。泼皮们只觉得一道劲风袭来,耳边嗡嗡嗡的响,下一秒,就听得一人“啊”的一声惨叫,那砚台正巧落在他的脚掌上,疼的他龇牙咧嘴,当下就抬起右脚蹦跳起来。周围百姓都惊呆了,不约而同的看向百草阁。
而此时,柳掌柜正带着人站在百草阁,脸色沉沉,“打啊?怎么不打了?你们好大的狗胆,当街聚众闹事,信不信我这就去官府报案?!”
一句话,柳掌柜把两方人马都给震住了,叫花子们当时就有些不高兴了,虽说当时那个小厮没说自己是哪家的,可瞧着分明就跟这百草阁脱不开关系,如今柳掌柜过河采取,一杆子把他们撇的干干净净,他们心里怎么好受?有脾气直的立马就拉着一人说,“都说天上不能白白掉下馅饼来,我原就说这个钱不好拿,你看看、你看看——”他瞥了眼柳掌柜,摆明是说柳掌柜翻脸不认人。这话声音不大,可也不小,柳掌柜等人也站的不远,该听到的全都一个字不落的听到了。
眼看着柳掌柜要被人冤枉,柳万明知此事蹊跷,也忍不住瞪了眼那叫花子,“你——”其他话还没出口,他就被柳掌柜一手拦住了。
泼皮们脸上不约而同闪过得意,脸上惧意全消,打头的一人张嘴就道,“有本事你就报官啊?还说不是你派来的人的,难道这么多的人还能平白无故跑来打架吗?瞧瞧瞧瞧,这些人都成什么样子了?都还不及大爷一个手指的,啧啧啧啧……”
这话,分明就是讽刺柳掌柜跟叫花子的,叫花子气的满脸通红,他们虽说都是些花子,可一不抢二不偷,哪个不比泼皮强?他们有些人要反驳,却奇异的都没有说出来,柳掌柜转头,就看到叫花子们都在齐齐看前头一人的神色。那人便是刚才与泼皮顶撞的人。
柳掌柜眼里闪过一抹异色,能伸的人常有,能屈的人不不少见,可一个叫花子能做到能屈能伸,又颇为机灵聪敏,这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柳掌柜的眼神在他身上略略一停,就看了眼柳万一眼。他们是甥舅,柳万又素来机敏,纵然心有不平,但也没闹事,转头就朝着那些花子走了过去。
转过头,柳掌柜就朝泼皮们道,“你说的及是,谁还能平白无故的跑来闹事?不为钱不为权,难道还吃饱了没事做?他们是我找来的,可也是你们在我铺子门外闹?要不是因为你们,谁还跑来给自己找麻烦?”柳掌柜说话连个脏字都不带,可脸上却全是讽刺。自己给脸不要脸,难道还怪得人家对你动手?
“哼!”泼皮当下就沉着脸冷冷哼道,“不要钱?难道让我们都去喝西北风不成?大家都是小本生意,哪儿比得上你们百草阁家大业大的,你们不把那些钱方才眼里,可那些小钱却是我们的救命钱!”
救命钱?得了吧,这些泼皮哪个缺胳膊断腿了?柳掌柜道,“你说的对,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百草堂从开店至今,也是百年老店,是断不能为了点儿钱财毁了名声,置旁人姓名于不顾的。”
“你这打算给钱了?”泼皮微愣,随即反应过来,“你还能给钱?你还能做主?该不是哄骗我们的吧?谁不知道这百草堂可不是你的一言之堂?”
这泼皮明显是知道百草堂与国公府的瓜葛的,他是笃定国公府徐氏简奉央孤儿寡母谁也不是做生意的料!这大元朝哪儿有什么会做生意的贵女贵妇啊?!而且,家里死了男人,国公府没了顶梁柱,谁还愿意跟两个女子做生意?大元朝民风再开化,也没有让内宅女子出头打理外头的应酬的?简家那些长辈们就是认定了,徐氏不会让简奉央以一个女儿身出头打理生意。柳掌柜听着听着就笑了,这些泼皮又怎么了解简奉央的心性?这国公爷压根就不是把简奉央当作小娘子养的。
柳掌柜冷笑起来,“你放心,百草堂数百年不曾欠人半个铜板,日后,也定然不拖欠一分一毫。只不过,我东家也发话了,有一句话想送给你们的东家,你们东家若是要拿走银钱,可以,我们百草堂不拦着,只是日后也莫要跟我们百草堂来往了,生意场上无人情,可我们草堂做的都是关于人命的买卖,若是哪日没了钱,是不是连药都不用卖给大家伙了?”
柳掌柜话音刚落,周围百姓们的眼色登时就变了,谁还没有个病痛的时候,若是没钱,难道真的都愿意巴巴等死吗?
简奉央差点就鼓起掌来,姜还是老的辣,柳掌柜果然是爹挑中的人。要断,当然要断的干净,得势时,送上钱来拍马屁,失势时,头一个就跑来踩,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国公府不缺钱,可也犯不着拿钱去养这些白眼狼。事情闹到要断了生意的地步,那些泼皮都有些慌了,这可不是他们能做主的事情,可又不甘白白闹这一场,当即就有人呛声道,“你说断就断啊?这原就是你们有错在先!难道还怪到我们头上不成!”
一句话,简奉央笑的更厉害了,掀开帘子就道,“那你说如何,难道我们这还欠了你的不成?给了钱,还要把你们当祖宗供着?这世上怎么有你们这样给脸不要脸的人?难道自己没本事,连子孙都不用了吗?!”
最后一句话,就如同一个耳刮子,狠狠的打在了这群泼皮身上,接着,简奉央又道,“罢了罢了,人生在世,还能不碰到几个白眼狼呢?早发现也好,早断了干系,免得日后还得劳神来打狗。”简奉央的话不客气至极,不等旁人开口,语气就陡然冷了下来,“告诉你们东家,要钱要货,我们百草堂都给你们留着,今儿不来,来日就不要再闹个不休,若不然,大家趁早一拍两散!这世上,我还就不信,谁离不开谁?!”
听到简奉央的这么一说,那些泼皮登时迟疑了,这可事关东家的钱财,若是他们在这逞强,害了主子丢了一桩生意,自己就是赔了命,也不见得主子能消气的。可若是柳掌柜他们虚张声势,他们又……
这些泼皮犹豫来犹豫去,也没能拿出个章程来。可简奉央却没耐性了,“怎么?还没想好?”
简奉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顿时就让那群泼皮气恼起来,可他们还没说出句话,就见着简奉央让人取出名牌,在指尖绕了绕,看的那群泼皮眼皮子一跳,简奉央道,“那就去报官吧!聚众蓄意闹事,毁人声名,这闹到公堂上,怎么也逃不过一个——”剩下那字也不说了,纵然百草堂失误在先,可泼皮们闹事在后,有简奉央在,简家族长长辈们还能保得住这些狗爪子?都不用简奉央开口,自己都能把这些事撇的一干二净。
简奉央的话登时让这些泼皮白了脸,莫说心中怒火了,如今他们心里只有怕,只有畏,哪儿还有胆子在简奉央面前叫嚣?几个人对视一眼,不等简奉央再开口,顿时做鸟兽散,灰扑扑的背影钻入人群,不多时就找不到人了。简奉央望着人群,掩在帷帽下的俏丽脸蛋当即冷冷一笑,想闹上一通这么就完了?有那么容易吗?还真当自己是吃斋念佛的,这么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