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偏厅,简奉央就问起了那些叫花子的去处,柳掌柜也起了爱才之心,特定吩咐柳万在后堂好生照看那群叫花子,不单单准备了热饭热水,更是准备了银钱衣衫给他们。有几个年纪大的叫花子,看着这些东西就冲着柳万连声道谢。
柳掌柜和简奉央隔着屏风一看,就看到这些花子大口吃酒大口吃肉,只有一个不时的往门外看,非但没有动上筷子,连坐也不曾坐下,只是问柳万要了水,洗脸洗手。等他用香胰将手脚洗干净,便露出一张俊俏至极的脸蛋,朗眉星目,剑眉如鬓,那是一种京都百姓不常见的英武之美,举手投足间满是男人魅力。在他身边伺候的小丫鬟当即就看直了眼,不单单是百草堂里的人,就是与他朝夕相处的叫花子也满是惊奇,像是没有看过这男子的面貌一样。
看到屋里众人一眼惊讶,简奉央和柳掌柜对视一眼,这男子绝对是个聪明人,风度不在富贵贫贱,在京都贵族中,一张好皮囊、一身好风度对有才之士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个男人不容小觑,便是今日没有他在百草堂外与泼皮力争,简奉央也断不能轻视他,莫欺少年穷,谁知道别人日后又有一副怎样的作为?
简奉央和柳掌柜缓步入内,那些狼吞虎咽的叫花子纷纷从椅上站了起来,朝着简奉央和柳掌柜行礼。那男人一见着简奉央和柳掌柜就迎了出来,拱手作揖,朝着简奉央喊道,“女郎。”
他的眼神只在简奉央身上略略一停,便低下头去,再也不看简奉央一眼,柳掌柜暗暗点头,张嘴就问,“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小的沈二,彭城人士。”男人低着头回。
“什么?”简奉央以为自己误听,蹙着眉道,“你再说一次?哪里人,叫什么?”
“彭城沈二。”沈二脸上表情淡淡,声音却被之前大了一倍不止,他本就声音洪亮,如此一来,甭说后堂里了,就是后院里也只怕听得到他的声音。
简奉央愣了,她前世虽说困在了汝阳王府内,可也是听到彭城沈二的名的,天下第一富商沈二如今还只是京都一个叫花子?简奉央有点不敢相信,她可是听汝阳王府的随从说,沈二虽说是一介商贾,可一身风度仪态却不亚于一个世家公子。隔着帷帽,简奉央的嘴角缓缓缓缓的笑了起来,她正愁家中产业交由谁打理,有了沈二,日后,还能缺了国公府的银钱?
想到沈二日后的成就,简奉央现在反而不急了,招呼着柳掌柜和沈二坐下。柳掌柜便起身待简奉央朝着叫花子道谢,奉上银钱衣裳,叫花子们无不点头接受,直到到了沈二跟前,沈二却推拒不受。“这是……”柳掌柜看了眼简奉央,朝着沈二道,“区区薄礼,聊表谢意,苏郎君莫不是瞧不起老汉东家的这些东西?”
沈二一听,二话不说就朝着简奉央躬下身来,“小的不求银钱,只求女郎能收下小的,给小的一份差事。小的一定踏踏实实给东家办差。”说罢,就跪下来朝着简奉央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旁边的叫花子们都惊呆了,有聪明的当下就想退了银钱。简奉央吃了口茶,不说好,也不说坏。柳掌柜当下就沉着连斥责起来,“放肆,你这是在做什么?!”沈二一动不动,脸上一派真诚。简奉央正要开口说话,却瞥见了沈二眼里的一抹笃定,简奉央微微一愣,随即朝着沈二问道,“你就那么肯定我会留下你?”
沈二恭敬地回答道,“回东家的话,小的虽说不认识几个字,却也知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的道理,小的虽说不比才子书生读书多,但也认识几个字,小的又有力气,口舌也算是灵敏,小的不求差事大小地位高低,只求一份糊口的差事,东家但凡惜才爱才,有识人慧眼,便不会拒绝小的。”
简奉央挑了挑眉头,“噢?那我要是不留你,是不是就不惜才爱才了?”
“小的不敢,只是东家不留我,必定是东家的损失。”沈二语带狂妄,可态度却依旧恭谨的很。
他话音落地,柳掌柜便皱紧了眉头,再有才华对东家不敬,这样的人也留不得,可若是不留下——
柳掌柜是个生意人,像沈二这样的人,若是留不住不闹事也就罢了,若是去了对家……,柳掌柜心里又颇为不喜。
脑子不差,手脚灵活,还有礼有节有胆量。简奉央再看沈二,整个人的眼色就有些变了,莫怪他日后能成为天下第一富商。简奉央看了眼柳掌柜,“柳掌柜,这个沈二聪明的很,倒是一个好苗子,你也要认真点教他。至于——”简奉央的眼神落在了门外的柳万身上,“至于柳万,你也别松懈了,他们二人哪个都是我国公府看重的。”
这不单单是收下了沈二,还点到了柳万的名字,柳掌柜愣了愣,随即狂喜起来,难道柳万也得了简奉央的青眼?简奉央可是国公府的小主子,得了简奉央的青眼,日后的前程还能差得了?沈二看着简奉央头上的帷帽,眼睛眨也不眨,就好似能透过帷帽看到简奉央的脸一样。简奉央站起身来,“你先跟着柳掌柜学点东西,本事大了,才有能力给我办差。待你学成之后,我有的是差事需要你费心费力。”
沈二这才回过神来,朝着简奉央连连道谢。而这时,简奉央已经走到了门口,柳掌柜见着柳万便把事情简略说了说,柳万的脸登时就木了起来,被柳掌柜捅了捅这才回过神来,“还不快谢过小娘子?!”柳掌柜恨铁不成钢,平日柳万也是个十分机灵的人,这么这会儿却成哑巴了?!
柳万慌忙道谢,可这时,简奉央已经听不到了。柳万紧走几步,追了出去,就看到白色帷帽下,翻滚着的云纹广袖,她踩着红木长条椅登上马车,车辕上衣袂翩翩,玲珑有致的身材显得格外纤细,单单一个侧影便能惑人心志——
当天下午,等简奉央回到府上,正巧赶上用晚饭。简奉央一过二门,就让人去通报徐氏,在徐氏院里摆饭。徐氏等到简奉央回来,高高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见着简奉央神色跟平常一样,她也不觉轻松很多,“怎么样?外头管事可曾帮衬你,有什么事为难你的吗?”简奉央摇摇头,转而就往四周看了眼。倚兰一贯知机,不用简奉央开口,便带着屋里的丫鬟婆子退了出去。
面前的八方桌上全是珍馐美味,小小一碗白米粥都是用上等老母鸡混合着中药炖煮出来的,面上飘着细细的碎肉丁,芳香扑鼻,让人不觉手指大动。可简奉央和徐氏二人却全无心思,简奉央一见着人走,就把今日的事原原本本的跟徐氏说了一遍,见徐氏脸色越见深沉,她握着徐氏的手道,“娘,爹与大哥走了,有些人就变了,除了你我,我们就再也不能相信外头的那些人了。”
简奉央的话再清楚不过了,徐氏的脸当时就变了,“你的意思是这是我们简家人弄出来的?”因为太过惊讶,徐氏说到最后,声音竟然有点儿变调。
简奉央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捉着徐氏的手,定定的看着徐氏。徐氏眼里的神色越发黯淡,简奉央道,“娘要是不相信,只管看着就是,不出两日时间,他们必定带着人到府上来。”
“他们不至于——”看着简奉央的眼神,底下的话徐氏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若是简家舒伯长辈没起心思,当日又怎么会欺负简奉央一个小娘子?国公府的产业,不是民间一头牛一亩地,上至皇室天家,下至泼皮花子,皇室子弟会为了皇位而争论不休,泼皮花子也会为了一个馒头而争得你死我活。更别说国公府的产业了,在有心人眼里,国公府就相当于没有人看守的肥肉,又怎么会没有人动心?
徐氏想的明白想的透彻,可就是想的越明白,徐氏的脸色就越不好看,有一个觊觎的人,就会有第二个,可如今国公府就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徐氏怎么舍得让简奉央去挑这幅担子呢?
当天晚上,徐氏就有些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徐氏跟简奉央刚用过早饭,就听见底下人禀告,说是族长带着人来了。
简奉央冷哼一声,转而就去看徐氏,徐氏的双眸彻底冷凝起来,这次她身体渐好,自然是由着倚兰扶着出去迎客。简奉央跟在后头,趁着徐氏不注意,便看了倚兰一眼。倚兰微微颔首,简奉央这才转过了头。等到徐氏进去,简奉央便去了偏房烧茶。徐氏一进门,就看到族长和几个长辈脸色晦暗,脸上俱是一派冰霜。看到徐氏出来,他们皆是一脸惊讶,不是说徐氏大病不起吗?
徐氏笑着上前跟族长和长辈们行礼,“不知族长大驾光临,实在是有失远迎,今儿这是怎么了,怎么叔伯长辈们都来了?”徐氏脸上笑意吟吟,看不出一点儿对这些人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