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妈妈唉了一声，笑眯眯道，“这有什么不敢要的，夫人赏给你的，那就是你的，断不会收回去的。春儿姑娘，你就放心收着。”李妈妈慈眉善目，看不出白日半点里半点威严。
春儿脸上不由浮出一抹笑来，赶紧招呼着李妈妈坐了下来，因为身体不便，她虽然没有亲手给李妈妈倒茶端椅，可却很主动的把食盒往李妈妈面前推了推，道，“妈妈，你也尝尝。”
李妈妈摆摆手，打量了一眼四周，只见得屋子虽然干净，可杂物太多，到显得十分拥紧。李妈妈抿着嘴笑了，“我原就说你是个有灵气的姑娘，也不过是一时犯错，到底这是心灵手巧、秀外慧中，看这屋里收拾的，可比我那屋干净整洁多了！若是屋子再大点，可不看着舒服的多？”
李妈妈嘴上夸着春儿，可语气却不乏遗憾。说到这屋子，春儿便是一肚子的气，她是从府外买来的，比不得原先在院子里伺候的家生子有背景。
春儿进府有几个年头了，非但一直止步于三等丫鬟，就是平日得到的例钱也比同等丫鬟要差上一点，而且得到的屋子也是最差的，还要与别人同住。她等级不高，墨玉她们平时没少压她一头。这些实在与跟她一道进府的丫鬟差的太多。不说别的，就是在简奉央身边伺候的倚兰，同样都是半路进府的，可倚兰如今拿的例钱都跟徐氏身边的一等丫鬟一样了。
只是春儿这满腹心思，当着李妈妈的面，就是不好说出来。她微微垂下头来，对李妈妈道，“妈妈你别拿我寻开心了，我不过就是个小丫头，也不在主子跟前伺候，若是平日再不手脚麻利点，哪儿对得住主子们的恩情？”
李妈妈却不以为然，“春儿，你是个通透的，今儿夫人能看重你，就说明你是个人才，早晚有用得到你的时候，何必在我跟前自谦呢？”
春儿一愣，忽然想到傍晚时小丫鬟跟她说的闲话，眼睛忽然闪烁起来，“妈妈，我是个丫头，哪儿能说的上什么人才不人才的？妈妈心里莫不是有什么话，是春儿不知道的？”
春儿语带试探，说实话，李妈妈去小娘子的院子，并不曾瞒着她们这些婆子婢女过，相反还大喇喇赶在用婆子婢女用晚饭的时候。这个时候，婆子婢女哪个不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李妈妈从门上出去的时候，还跟门户婆子说了几句，她虽不经意，可院子里在的人都知晓了。小丫鬟给春儿送饭的时候，就说起过这事，说是李妈妈好似是给小娘子送东西的。春儿心里如是想，难道这其中还能有我什么事？
李妈妈微微一笑，道，“当真是个机灵的丫鬟，这会院里上下下谁不知道……”李妈妈拉长声音，“前儿小娘子院子里去了几个人，夫人正琢磨着挑几个可心的过去伺候，你在这个时候入了夫人的眼，这还用多说吗？”李妈妈说完，便指了指简奉央的院子，“小娘子身边可还缺了一个一等丫头呢！”
春儿听了，心里便是一顿，然后有些勉强的笑了，“妈妈这不是说笑，今儿的事妈妈也不是不知道，我哪儿有这个福分去伺候小娘子？也就是夫人瞧着我可怜，留着我这笨手笨脚的，赏我口饭罢了。”
“哎，这是什么话？”李妈妈一脸的惊诧，“不是你，难道还是府外不知根不知底的人吗？夫人瞧重你，你就是个能耐的，若不然，也不会打发我来跟你送点心来呀！我跟你透个底吧，我瞧着夫人的意思，是打算等你伤好了，便把你给了小娘子。
小娘子年纪小，你又是个机灵的，一时的误会算不得什么。我瞧着你也不是个蠢笨的，若是一心一意的给小娘子办差，小娘子屋里头一个还能不是你？”李妈妈装模作样的说了几句，又喃喃道，“只是你如今可万万不要再随意揣弄小娘子的心思，不然小娘子饶得你一回，可饶不了你第二回了。”
春儿怎么也没想到李妈妈竟然会说出这些话来，当初她进国公府在徐氏身边伺候时，也是有一番雄心壮志的，所以她一直在徐氏等待机会，可她等了好几年，也没有得到一个露面的时候。今儿好不容易得了，可晚间她就因为简奉央而挨打受罚。这不得不让她开始焦虑自己的前程。她可不愿意一辈子就做个小丫鬟敷衍了事。
李妈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忽然“哎呀”一声，一副自觉失言的样子，对着春儿道，“好端端的，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春儿姑娘，这些事夫人都自有考量，但凡你办差尽心尽力，国公府是亏待不了你的。”
亏待不了？春儿微微直腰，腰背上的灼热感立时烧的她眉头一皱。春儿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转，又跟李妈妈说了几句，李妈妈便站起来朝着春儿告辞了，走了几步，李妈妈脚下又顿了顿，转头看了眼春儿，道，“春儿姑娘，不是妈妈多嘴，我平日虽不曾与你们说话，可心里却是把你们当自个小辈看的。你还是要多多为自己打算，小娘子虽说规矩严，却也不是心思狭隘的人物。她早晚会继承国公府的。”
春儿微微点头，满脸复杂地看着李妈妈离去，只觉得心底涌上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当天晚上，简奉央就如照着往常那个时辰睡下了，国公府上下一派安然宁和，全然不同城东新宅里的混乱不堪。简解刚踏出书房就被李氏请进了院子。他心里正烦着李氏，晚上压根就不想去李氏哪儿去，可若不是李氏身边的老嬷嬷亲自来请，说是为了简娉婷的事，她还不愿意去。
“……你说什么？这么没脸的事，你好意思去麻烦大嫂？”简解十分不满意，李氏好意思说，他都不好意思听。李氏前脚才得罪了徐氏，后脚就住进了徐氏的院子，如今还想因为简娉婷的事，让徐氏出面。李氏当真以为他不知道简疍写下的那张纸吗？一旦徐氏心软出面，那他还要不要名声了？最后这一句话在简解心里绕过来绕过去，过去是情非得已，如今难道还要他跟大房低头不成？
李氏眼眶都红了，“这事不找大嫂帮忙，那周家人岂能善罢甘休？大嫂最是心慈，此时又事关娉婷，大嫂不会不出面帮忙的。”
是了，就是为了娉婷的名声，徐氏要帮忙，也会小心行事。简解倒不是介意求助徐氏，只是冷哼道，“你只当大嫂是个傻子不成？用的上人家的时候，眼巴巴的往人家面前凑，用不着人家的时候，连瞧都懒得瞧人家一眼，你开口，大嫂就一定会答应？”
“都是一家人，难道她就真得不管我们二房死活不成？夫君，那可是你我的亲女儿，本就跟着你我吃了不少苦头，受了不少委屈，今儿她也是因为护着我，才一时恼羞成怒动了手。平日里，她哪时不是乖乖巧巧的？那简奉央前儿都敢在族长面前动手，我们女儿今儿又算得了什么？”李氏越说越为简娉婷不值，都是简家女儿，怎么差别就那么大？
简解浓眉皱了起来，“奉央是奉央，娉婷是娉婷。这外头人浑说的话，有几个是真的？但凡没有得到族长他们发话，那就是谣言！再说了，我瞧着奉央性子沉稳大气，当日在国公府，虽说有些小女儿脾气，可也是守礼的很，看起来是不像是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的。反倒是娉婷，分明只比奉央小上几个月，心性却是这般不定！人家几句话，就敢抄茶盏甩人！
今儿是个周夫人，明儿是不是就到了我这个当爹的身上了？你是她娘，就该多管管她，不要成日里胡闹，日后多读书多学规矩才是正经！这京都贵女哪个不是才高八斗、稳重大方？我不求她跟别人一样聪明，但也别喜怒不定，没了闺阁女子的规矩。”
简解话音刚落，李氏就气的不行了。这是什么话？难道她的女儿还比不得徐氏生的那个疯婆子不成？她的女儿分明孝顺懂事，一心护着她这个当娘的，反而还在简解嘴里落下那么多的不是！
李氏眼里顿时湿润起来，她咬着牙，强忍这眼泪，慢慢走到简解身边，替简解轻轻捏着肩背，殷勤的给简解按额角，轻声道，“女儿打小就跟在你我身边，这几年跟着你外任，外头地方再好，还能比得上京都？不过是见过的世面少了，日后慢慢教，也就懂了。倒是那周家夫人，为人处事实在不像个样子，这要不是京都，我还以为是哪个穷凶僻壤里出来的……”
简解一听，霍的一下站了起来，狠狠甩开了李氏的手，脸色沉沉，盯着李氏，眼睛一眨不眨。李氏看到简解这样就怕，脸上强撑出个笑，“夫君，这是怎么了？”
“这是怎么了？！”简解的声音就跟裹了霜一样，他冷笑道，“你还觉得怎么有理由了不成？我说了，奉央是奉央，娉婷是娉婷！奉央背后有整个国公府，娉婷后边有什么？除了我这个进京都叙职的父亲，她还有什么？先前回来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们，万事要低调，要谨慎。可你们这才进京都没几天，就给我闹出这事来，你是嫌我这官袍穿久了不成？还是觉得当即圣上眼睛都是瞎的？！
要不是大哥在京都为我周旋，不依仗大哥的照拂，你以为我会那么快就回到京都？更别说，如今大哥侄子为国捐躯，只留下大嫂母女，圣上还能亏待了她们？姑且不管传言是真是假，那都是大嫂家的体面，不是你我夫妻的！你以为我一个庶出兄弟能沾国公府多少光？告诉你，这事大嫂帮你，那是情分，她要是不帮你，那就是本份！要想跟大嫂一般，你也得看看我们家够不够格！”
简解怒气沉沉，看着李氏又补上一句，“但凡大嫂不愿意帮忙，你就带着女儿上周家门赔罪去！若是坏了家里的名声，这辈子你就等着风里来雨里去，一辈子抬不起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