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李氏气的眼睛通红,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晕死过去,她抖着声音道,“夫君,你到底是在想什么?难道大嫂不肯帮忙,就得让我跟女儿朝一个商人妇低头吗?周家再猖狂,她也就是个商人妇,我们女儿可是官家千金,况且,就算是我们低头,她周家还会领情不成?我瞧着周家那家人就没有一个好相处的!蛮不讲理的很!”
“糊涂!”简解劈头盖脸的骂,“正因为我们是官,她是商,她就能豁出脸面来!可你能吗?你干吗!你不为你女儿想想,难道还不想想你儿子?!自古商人重利,周夫人一个寡妇能在京都呆那么久,难道就没点儿根基?没点儿手段?你要是执意如此,莫说日后简疍的锦绣前程了,就是连你在人家周夫人面前,又算个什么东西!”
简解一连说了好几遍,可心底那点儿心思却是分毫都不敢在李氏面前露出半分。蠢妇!蠢妇!他若是有个跟徐氏一样聪慧的妇人,又何至于万事都要自己抗,自己担?!简解看着李氏,越发气不打一处来,当下摔了门,往书房去了。
简解的话说的又狠又急,到最后他脸上的嫌恶,就如同一把钢刀把李氏身上的肉都割了下来,她心头冷了不少,若是因为简娉婷的事害了简疍的前程,那自己这辈子还有什么图的?到时候不要说在徐氏面前风光了,只怕自己一辈子都得在徐氏面前伏低做小。自己和女儿还有什么活头呢?在李氏身边服侍的兰嬷嬷,眼看着简解离开,连忙打发走了丫鬟婆子,径自一人步进了屋子。
兰嬷嬷一进屋,就看到李氏泪眼盈盈的道,“嬷嬷,难道我这辈子就这么不如她吗?难道我这辈子都得被她死死压一头不成?”兰嬷嬷叹了口气,方才简解的声音太大,若不是她立时挡在屋外,只怕这会儿谁都知道李氏跟简解不和,同样的,简解的话也一字不漏的落在了兰嬷嬷耳朵里,“夫人,郎主说的在理,不吃苦中苦,何为人上人?当年韩将军尚且受垮下之辱,夫人为何不忍了这一时之气?日子还长着呢,有的是她们周家人后悔的时候。”
李氏心里宛如被刀割棍搅,可听了兰嬷嬷的话,脑子却清楚了很多。她点点头,眼里闪过愤恨的光芒,“嬷嬷你说得对,日子还长着呢,我们骑驴看账本,走着瞧!我明儿一早就去求嫂子去!”
兰嬷嬷见李氏点头应是,心头顿时一松,脸上绽出个笑来,“夫人明白就好,忍一时,争千秋。形势比人强,我们不得不忍。”
第二天一早,简奉央刚在宋氏院子里用完早饭,就见到外头的丫头匆匆来报信,说是李氏来了。徐氏先是一愣,随即看向了简奉央。简奉央的脸上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平平静静,看不出一点儿波动。徐氏刚点头让人把李氏请进来,没多久,就看到徐氏眼眶红肿的冲了进来,一看到徐氏就俯首弯腰,急切道,“嫂子!嫂子,求你救救娉婷吧!昨儿晚上老爷就把娉婷给禁足了,他这是要关了娉婷呢!”
徐氏一听,顿时脸色一变,她的眼神惊疑不定的在李氏身上来回打转,就好似李氏的话说的是假的一样。简娉婷可是简解的嫡长女,简解对简娉婷可宠爱的很。怎么无缘无故的就关了起来呢?简奉央端坐在锦垫上,面容素净却气势逼人,身穿一身素色衣裙,更显得整个人如同出水的芙蓉一样,瞧着明明娇弱的很,可眸底的那份亮光,却不会让人对她小瞧半分。李氏看到简奉央看了过来,心里莫名就是一抖,侧过身就挡住了简奉央的目光,朝着徐氏嘤嘤而泣。
话还没说,就朝着徐氏先是哭上一顿,若是徐氏不知李氏秉性,这会儿早就心软了。简奉央心里清楚明白的很,李氏这样无非就是为了简娉婷和周家的事来的,求到门上了连狗都不如,可一旦得势,对着她们,却恨不得连人带骨的往下吞。简奉央微微笑了起来,说不出的慌乱急切,“婶娘,你这是做什么?二叔可是娉婷的亲生父亲,妹妹犯了错,做父亲的便是教训子女,也万不会伤害妹妹的。婶娘你先放心啊!”说完,简奉央便一手抓着李氏的胳膊,手下用力。
这死丫头,怎么那么牙尖嘴利?!简奉央的话李氏还没听完,便被简奉央强行拽住,生生从徐氏面前拽开。简奉央的力道实在是大,李氏倒吸口气,感觉她的指甲都陷进了肉里,当时就受不住了,尖叫一声,推开这简奉央,大叫道,“你做什么?!”
简奉央被李氏一推,作势脚下不稳,差点摔在地上。李氏上门辱骂自己母女的事还没过去,徐氏现在看到简奉央好心好意的去扶李氏,反而落得这样下场,当下就恼了,“你做什么?难道还想跟我们母女俩闹吗?!”
是谁跟你们闹?!李氏脸都涨红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泪眼朦胧的对着徐氏大声道,“嫂子,是我心太急,一时不小心误伤了侄女,我不是有意的,嫂子可莫要怪我!我也是心急,你不知道,娉婷才多大,往日夫君从不对她发脾气,如今发作起来,我深怕……”
李氏哀哀痛哭,当着徐氏的面,把那周夫人的行径通通说了出来,她本就气愤周夫人的蛮人行径,怪周夫人害了自己的女儿,现在由她来讲,更是把周夫人描述成了无恶不作、蛇蝎心肠的毒妇,完了,她还在徐氏面前道,“是娉婷救我心切,要不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能力,哪儿会累的她受罚?!”话里话外,她跟简娉婷是一点儿过错都没有。
周夫人被茶盏砸破了头是真,简娉婷受罚也是真,可要让徐氏相信李氏嘴里的话,她却是一个字都不相信的。徐氏只是道,“我知道你们俩是什么品行,可你让我帮忙,我又能怎么帮呢?连你这个做妻子的都不能劝动了小叔叔,我这个做嫂子的又有什么能耐?”徐氏言辞哀哀,口吻里有股说不尽的无能为力。
李氏一愣,嘴唇哆嗦个不停,徐氏这话分明是不愿意帮她了!难道徐氏还记挂自己对她不敬的事吗?不行,不行!让她对着徐氏低头也就算了,难道还要她对着一个商人妇低头?那还不如杀了她呢!
李氏牙一咬,心一横,二话不说,朝着徐氏就跪了下来,眼看着就要逼着徐氏答应了,简奉央上前就把李氏强行拽了回去,按在椅子上,一字一顿,“婶娘,我娘说的在理,你是娉婷的娘,你都说不动的事,你让我娘去难道就有用了?况且,你看我娘如今的身子,像是能出府的吗?但凡我娘在外头吹了风受了寒,你难道想让侄女一头撞死在你面前不成?”论要挟,简奉央豁出脸面去,还会怕了李氏不成?
李氏一抬头,就对上了简奉央漆黑的眼睛。简奉央带水的双眸里,是一片漫无边际的寒芒,看着李氏一点儿温度都没有,像是看一个死人一样,可偏偏说话的声音却是温柔入骨。李氏被她看的莫名浑身发抖,不自觉就咬住了下唇。简奉央微微一笑,退在一边,将李氏交给一旁紧张的兰嬷嬷,道,“嬷嬷,好生看着我婶娘,她若是在出了什么岔子,不用二叔来,在国公府里我都能处置了你。”
兰嬷嬷动也不敢动,一只手死死按住了李氏,根本都不看往简奉央那边看上一眼。她心里无端怕的很,哪儿有名门闺秀像简奉央一样,说死啊活啊的就跟喝水一样的简单,话说的温柔,可听着却直叫人心里发凉,着实叫人心惊胆战。
李氏回过神来,看了眼徐氏,又看了眼面上带笑的简奉央,哭得越发大声了,搅着帕子在椅子上,“嫂子,你就帮帮我!帮帮我!那周家人要是一状告上去,我们家在京都还有什么立足之地?我是真的没法子了。”
徐氏恨声道,“你要是能管制好下人,哪儿会有今儿的祸乱?你让我帮,难道是让我以势压人不成?凡事反躬当自省.但凡你与人好好说话,好好相处,人家周家能做到这份上?我倒不知道,你们一进京都,就能结下仇家!难道人家就一心一意要来害你不成?!
自打你嫁进简家,作为嫂子,我曾不止一次的告诉你,与人为善,谨言慎行。但凡你不惹事生非,有小叔这样的夫郎,跟其他侯门媳妇比,你的日子不知道多好过!我知道你娘家门第小,说不上广读圣贤书,不要求你知书达理、通晓世事人情,只求你关门过日子,好生在家管制下人就是了,可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今儿是娉婷为了你动手打人,是不是明儿因为你,我们简家谁也别想过日子了?你让我帮你,你让我怎么帮?!这是京都,天子脚下,不是什么猴子称大王的乡野山村!”
徐氏如今对着李氏可没有什么好耐心,一听到周家人都闹到要递状子的份上,劈头盖脸对着李氏就是一顿骂。她的话说的十分严重,几乎是戳着脊梁骨骂人,说李氏配不上简家。李氏心痛的厉害,却连反驳余地都没有。索性徐氏在李氏一进来,便把屋子里的婆子婢女都打发走了。整个屋子里,除了装木头人的李妈妈,便只有徐氏自己带来的兰嬷嬷了。
李氏被徐氏说的颜面扫地,可事到如今,也容不得她再撒泼,她颤着声音道,“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