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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35章 民不与官斗


  话都说到这地步,徐氏也没打算跟李氏在周旋下去,她盯着李氏一字一句道,“别高看了国公府,也别低看了你自己。这事我帮不了,也帮不得。但凡你有在我这儿说话的时间,带着娉婷上门跟周家人赔罪去,周家人也不是个不通人情的。民不与官斗、民不与官斗,这周家人不会不明白。”

  李氏知道徐氏说的是什么意思,自己这几日的这番作为,只怕已经彻底惹怒了徐氏,徐氏肯在这儿听自己说话,说不定都是看在简解的面子上。李氏苦着脸笑,“嫂子,可那是个商人妇,但凡她有点分寸,娉婷又怎么会动手打人呢!娉婷那性格嫂子你还不清楚,若不是被气昏了头,不定被吓成什么样子呢!”

  “你这是非要逼着我去不成?依着我如今的身子,你是不是要让我死在外头才甘心?”徐氏不咸不淡,脸上神色平静极了。倒是简奉央听不惯这个“死”字,当即喊了一声娘。

  徐氏安抚性的看了眼简奉央,嘴角微抿,不再说话。李氏被徐氏的话一堵,当场就说不出话来。她的眼珠在徐氏和简奉央之间来来回回的转,手指不断搅着手里的帕子,嗫嚅道,“我也不是这么想的,只是娉婷也是简家的女儿,她的名声有碍,只怕也会连累到奉央侄女。早晚嫂子都是要出面的,何不一开始就把那周家人压制住?我们简家的人就是这么好欺负的?”

  李氏声音不大,听着就像是自言自语,可字字句句简奉央跟徐氏都听得清清楚楚。徐氏听到李氏将这事跟简奉央拉扯上,立马就拉下了脸,冷冷一笑,“你莫不是忘了你儿前儿写下的契书?!你若是再说话不经思量,那我这你日后也别来了,免得伤了两家人的和气。”

  “不、不是。”李氏一听徐氏的话,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来,是急的,也是怕的,她伏低做小,要的可不是国公府跟她断绝往来。李氏满肚子的话刚开了个头,就听见简奉央笑眯眯道,“罢了罢了,婶娘,你无非就是要国公府这个名头罢了。我娘身子差,婶娘说再多,她也不能帮你出面。难道还让周家人到这儿来不成?就算是仗势欺人,也不敢做的这么明显的吧?况且,我家出了事,不在府上好好呆着,这要出门,只是因为婶娘说的这事,让别人怎么看?”

  “可——”李氏动了动嘴唇。

  简奉央凑上前来,“不过,到底是简家人的事,我娘去不了,我这个做姐姐的倒是可以去看看妹妹的。大家都是聪明人,讲究点到为止,既然知道婶娘跟我家亲近,那婶娘再带着妹妹上门赔罪,周家人若是个有眼色的,就不会多为难你们。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做邻友的,何必闹得这么不像话?”

  李氏听了便暗自恼火,她要简奉央去做什么?既帮不上忙,还平白给个小丫头片子瞧了笑话!李氏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希翼的眼神直往徐氏身上看,可徐氏就当没看到一样,该怎么样便怎么样。好个无情无义的贱人!李氏心里暗骂,顿时气恼了,她拂了一下衣袖,咬牙对简奉央道,“那就听侄女的话吧!家里头还有事,我这就不奉陪了。”说完,就气呼呼的走了。

  李氏心里头想的,哪儿能瞒得过屋里的两个人。徐氏连头都不摇了,她早知道李氏是什么样的人,李氏说出这话,做出这事来,她一点也不奇怪。她反而有些不悦的看着简奉央,“奉央,你是不是忘了娘跟你说的话了?”

  简奉央心口一跳,顿时就明白了徐氏话里头的意思。正如自己所说的一样,生父和大哥遇到不测,常人也都该在屋里闭门不出吗?正因为如此,徐氏推拒了各种上门做客的帖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自己在这个时候出门,只怕前脚出了国公府的大门,后脚京都各名门就得到了消息。本来京都里就有谣言,甭管这话是不是简奉央传的,可既然事关简奉央,那本身就是对自己的名声有损的。按照徐氏的意思,这事怎么都轮不到简奉央出面。她不愿意为了李氏搭上女儿简奉央的闺名。

  简奉央朝着徐氏便笑了起来,“娘,女儿想了一宿,娘说的对,可也不对。做人,但求无愧于心,我也没什么别的要求的,只想着娘好好的,我也好好的。既然爹和大哥不在,那么就该让女儿撑起国公府这幅担子。

  娘,你是没看到,族长和小叔公那副嘴脸,那模样,就好似我不让开,就要打杀了女儿。若是到了那个关卡,我还忌讳那么多,那日后我跟娘还怎么过日子?清者自清,女儿家若是不自己看重自己,那谁会来看重你?”说到这儿,简奉央眼睛眨也不眨的望向徐氏。徐氏看到简奉央那双带水的眼眸透着一抹儿凌厉,满肚子的话,不知道怎么的,就说不出来了。

  “那你去掺合娉婷的事情做什么?”徐氏想想,又有些心疼,又有些恼怒。恼怒李氏得寸进尺,又心疼简奉央小小年纪就得思虑这些事情。莫说国公爷出事,但凡有些许良心,这个时候,作为亲戚,就不该把主意打到妇孺上边来。“再一再二就有再三,但凡你开了这个头,日后就断少不了这边的麻烦。按照娘的话,这事你就别管了,随她们闹去,难道还能闹死个人不成?”

  “娘,婶娘亲自上门了,哪儿有装不知道的道理?再说了,女儿可没说要掺合这事,女儿只是说去看看娉婷表妹。婶娘不清楚,娘还听不明白?娘放心,女儿有分寸。”简奉央安抚着徐氏。

  徐氏犹豫了,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简奉央又打断了她的话。她道,“娘,你也说有千万种的法子做事,不到万不得已,谁会愿意伤敌一千自毁八百?不过是走上一遭的事情,大不了我多带些婆子去,难道在这京都里,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谁敢动国公府嫡女不成?”

  一句话,徐氏终于应了下来,午后简奉央出门时,她还特定派了李妈妈跟随简奉央,照看简奉央。

  “哒哒……”马蹄声不断在耳边回响,自打前世简奉央患病后,她便不曾出过门。如今马车行驶在京都大道上,简奉央悄悄撩起了马车上的窗帘一脚,明眸好奇的往外出去。李妈妈原本在马车里眯着眼睛养神,便被掀开的帘子在脸上一蹭,她睁开眼,看到简奉央的头都开探出去了,连忙伸手按住窗帘,拉回简奉央,语气稍显不悦,提醒道,“小娘子,名门闺秀可没有几个会做这事。”

  简奉央见李妈妈面带不悦,抿着嘴,声音有些闷,“妈妈,我只是好奇,都说大元朝女子地位甚高,可为什么还是这大道上,也没见几个名门闺秀露面?”

  李妈妈听着便笑了起来,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神情里带着几分戏觑,她道,“这话,小娘子你可不是头一个问老奴的,老奴跟着夫人在侯府时,哦,也就是小娘子你外祖家时,也曾听人问过这话。”

  “哦?”简奉央生起了好奇心,毕竟在大元朝女子地位之高,都是可以自行休夫的。李妈妈道,“老奴也是听说,当今皇后未出阁的时候,也曾问过老侯爷这话,老侯爷是这般说的,自古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可甭管是夫家娘家,要想日子好过,无非是依靠两样东西,一便是父母夫郎的宠爱,二便是钱权二字。老奴虽说不认识几个字,可日子久了,也算是多多少少明白了点。

  大元朝建朝几百年,老奴活了一辈子,见过无数嫡妻色衰爱弛,受妾侍欺压的例子,也见过无数正室原配处置妾侍,而夫郎不吱一声的例子。前者的地位,大多是依靠父兄夫郎,而后者的地位,却是自己挣来的。

  而我朝女子地位高,始于高祖高皇后。高皇后巾帼不让须眉,当然多的是人敬重,可几百年过去了,到了现在,女子地位颇高,那是因为我朝好文,风流名士乐的给闺秀们这个体面。说白了,这个地位打一开始,便是由男人们给的,又岂能不受制于人?生女不如男,又怎么让男儿打心底的敬重你?可不就是要遵从男人们的喜好?连出门都得带上帷帽?”

  李妈妈语气深长,越说,口吻便越讽刺。这番见底怎么都不像一个在国公府里伺候人的老嬷嬷,倒像是从宫里面出来的。简奉央微眯着眼睛,忽然问道,“妈妈跟在我娘身边有多少年了?”

  李妈妈呵呵一笑,像是没听出简奉央话里的复杂一样,理着简奉央的裙摆,道,“老奴自打十三岁跟了夫人,如今已有三十一个年头了。”

  “三十一年?”简奉央想要询问李妈妈之前十三年的情况,可这话不能对着李妈妈直接问,便打了个弯儿,她问起了李妈妈的儿女。

  “她们能有什么不好的,夫人恩慈,赏给老奴不少东西。他们打小就吃的好住的好,没病没灾的,待到娶妻生子的年纪,又在国公府上当差。如今老奴十三岁的小孙子都在府外铺子上当帐房,每月也能拿几袋米粮回家。这要是算不得好,老奴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好了。”李妈妈提到儿孙,眼角眉梢就带了点笑意,连脸上线条也不觉柔和了点。只是她说到最后,有点儿不明白简奉央的想法,这好端端的,怎么问起了她家的事?

  “女郎,角门到了。”李妈妈话音刚落,就听到马车外车夫扯着嗓子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