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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8章 奴才的本份


  简奉央这边刚听着倚兰回话,徐氏就使了人来唤,简奉央略略一想,就明白过来,只怕春儿那边已经把自己捅了出来。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可使人看着简解一家,到底手段下作了点。徐氏一辈子跟二房平淡相处,半辈子就没有跟二房的人翻过脸,若不是李氏说话行事太过,她此先也不会对着李氏又是打又是骂。可就是这样,徐氏最后也没拿二房怎么样,到底还是认了这门亲戚。如今知晓此事,难免不来敲打自己。

  随着丫鬟到了徐氏的屋子,简奉央还没进院子,就听到一个极为娇嫩的声音,“春儿姐姐,你可真是好运道,随随便便一句话,便能得到夫人赏赐,可真是让人眼红。”

  隔着扇门,春儿正向一帮小丫鬟们显摆她刚得到的赏赐。春儿脸上不无得意,手里的五铢钱甩的哗啦啦的响,她道,“这算什么,不过是传句话。夫人手上什么东西没有,但凡你好好办差,夫人手上一根汗毛,也比的你在地里刨一年的食来的强。当年我能进府可是羡煞了不少人呢,自打我进府后,这衣食住行哪样不比农家女好?单我们这样的小丫鬟都是这样了,就更别说府上的娘子了。本来小娘子就是夫人的掌上明珠,如今国公爷和郎君没了,夫人还不把娘子当命根子样看?这人跟人啊,就是这么差别大,我若是像小娘子一样,投个好胎,哪儿还用得着这么千辛万苦的做事?”

  春儿语带惆怅,当即就有小丫鬟不满道,“你平日就不曾做过事,不过是得了个便宜,回了句话罢了,等会李妈妈找来,看到你无所事事,看她不教训你。”

  “哎哎,你这是怎么说话的啊?谁无所事事了?我院里的花也浇了,鸟也喂了,怎么到你嘴巴里就什么事也没干啊?哦,我知道了,难道你是眼红不成?”春儿将五铢钱捏在手上,放在眼前,“有本事你也在夫人面前讨赏去,在我面前说什么酸话啊?”

  “你……你不要脸!”简奉央听得门后人声音一提,语带哽咽,显然是被气哭了。

  “怎么?自己没本事还容不得别人说啊?你又不是李妈妈,由得你在这儿指手划脚吗?”春儿话音刚落,就见得“砰”的一声,倚华推开门板,简奉央跟门房婆子就站在门口。

  春儿立时就呆了,想也不想就跪了下来,“小娘子……”原本讥诮的黑眸立即垂了下来,那姿势,看不出半点嚣张模样,反而怯弱极了、胆小极了。见简奉央久久不回应,春儿还掀开眼皮子,偷看了简奉央几眼。

  简奉央本就盯春儿本就不错眼,春儿这番动作落在她眼里,简奉央心里头的火气一点点的升了起来,她最恨这种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人。她父兄遭殃,徐氏听闻消息就病倒了,这满府上下的人哪个不是说可惜?哪个面上不是一副哀泣悲伤样?简奉央早就知道不是每个仆从都跟国公府是一条心的,可听到春儿不以为悲,反而把这说成是她简奉央的幸事,简奉央就再难维持面上的平和,随手一翻,门前花架上的四季青就被她翻倒在地,花盆被砸的粉碎,尘土被简奉央全数泼在春儿头上、身上。

  这一下,周围的婆子婢女全都惊呆了。简奉央往日虽是个随心所欲的主,可对丫鬟也是有几分心软的。如今竟是对个小丫鬟动起手来——

  “小娘子。”李妈妈闻讯匆匆赶来,就看到简奉央动手这一幕。李妈妈眉头立马就揍了起来,京都闺秀里,别人家的娘子学诗学画,到了简奉央这就是学武学剑,别人家的娘子读四书读五经,她就是看法家看墨家。简奉央虽特立独行,往日不爱出门,可过去有国公爷郎君护着,也就罢了。如今简奉央还是这样,哪家的闺秀,可以当着众人的面,无缘无故发落一个小丫鬟的,说的好听那叫做失手,说的难听点,苛责这名就落在了简奉央头上。那以后,简奉央还怎么嫁人?怎么找夫郎?

  李妈妈心里不同意,可面上却是平静的很,她只说一句,“夫人还在里头等着小娘子呢!”一句话的功夫,简奉央便是再不悦,这会也不得不抬足往里走。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放过了春儿,那也就不是简奉央了。她看了眼倚兰,倚兰连忙道,“小娘子,这事交给李妈妈和奴婢就是。”方才春儿的话,她也是听着的。李妈妈不知道,可不代表她也不知道简奉央为何不高兴。

  简奉央微微点头,越发觉得倚华倚兰万分贴心,这辈子,若是问简奉央最是信任谁,除了徐氏,只怕就是倚华倚兰了。

  就在自己院子里闹出的事,徐氏怎么可能连点动静都没听到?听到底下人回话,徐氏的眉头彻彻底底的皱了起来。简奉央还有没有点儿规矩?这春儿岂是能随意动的?长辈屋里伺候的奴仆可不比一般的奴仆,即使她们有什么错儿,但凡不是捅破天的大错,小辈儿也是不能随便责罚的。可让徐氏想不到的是,简奉央使人监视简解一家在先,而今又动了她院子的人!徐氏心里很是不满意,简奉央好歹是个大家娘子,怎么一点规矩也不知道?这若是传了出去,她还要不要做人了?以后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徐氏没做声,直到简奉央进了屋,挥退了婆子婢女,她才开口斥责起了简奉央。却不知道,她这一举动,更是坐实了简奉央在国公府里的分量,这府里上上下下,简奉央连徐氏的脸面也不顾及,难道自己犯错的时候,还指望简奉央心软不成?

  送简奉央进屋以后,倚华倚兰刚出了正厅,就被春儿带着一帮小丫鬟们抱住了腿,扯着衣裙哭求道,“两位姐姐,你可千万要救我一救,我实在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事,如今惹得小娘子这么大的火气。”

  倚华向来心软,听着春儿的哭求,又是气又是恼,踱着脚儿道:“你还有脸问!平日嬷嬷教给你们的规矩,你们都忘到肚脐眼了不成?这是什么地方,又是什么时候,你们还敢在这儿哭嚎,不想活了是不是?你们若是想死,尽管到里头夫人娘子跟前哭去,在我与倚兰面前闹,是要拉着我们一道儿跟你送命不成!”

  “我、我……”春儿话还没出口,就被倚华这话给噎住了。旁边有几个伺候的丫头婆子正在呵斥春儿的不懂事,想带着她们一块儿挨罚。春儿前头还在众人面前显摆,谁不艳羡她手里的赏赐,可转眼间,风水轮流转,她就在这儿被众人唾骂。春儿一张脸都涨红了。偏偏与她一道儿偷懒闲谈的小丫鬟,听了倚华的话,都住了手,站在一边,连头都不敢抬。

  倚兰一瞧着春儿不知趣的模样,连架子都不想端了,她就差指着春儿的面骂,“真说起来,这事难道还要怪别人不成?小娘子是什么样的人,还轮得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来混说不成?你若是心里藏事,不愿意干了,难道别人还强留你不成?你想当娘子郡主的,尽管自己出府去,谁也不拦你。

  既然做了奴才,领了国公府的例钱,就该有奴才的本份,别以为得了主子几分亲眼,就可以胡为!什么人儿都是你们能编排的,你们不看到自己,难道就忘了前头犯事的几个人?”倚兰的话直指容嬷嬷等人,嗤笑道,“居然还敢在娘子眼皮子底下闹事,为了区区点儿银钱体面,竟是连命都不要了,还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

  倚兰说完,就不再多言。倚华看着默不作声的春儿,眼神也一点一点凌厉起来,倚兰说了这么多,春儿还不知错,难道当真以为她跟倚兰拿她没办法吗?

  倚华心生不悦,转头就把此事跟李妈妈说了个清清白白,李妈妈听完倚华的话,先是看了眼倚兰倚华,看到连倚华这样软心肠的人也动了怒,她就更对春儿恼怒异常,前头打架的事情还没有个交代,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

  李妈妈可是随着徐氏嫁过来的老嬷嬷,平日虽说不怎么跟简奉央打交道,可心却只向着徐氏简奉央母女。春儿身为徐氏院里的人,居然打脸打到了主子身上,李妈妈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巴掌扇在春儿脸上,“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胆子来编排主子的!”

  春儿乐极生悲,本就委屈的很,如今被李妈妈一打,眼泪珠子就跟窜了线一样的往下掉。偏李妈妈还不算完,竟是连话也不朝徐氏回,直接道,“你不懂什么是本份,今日我便教你什么是本份!来人,给我拖出去打!什么时候娘子消气了,什么时候作罢,娘子要是被气出了什么毛病,你们便是几条命也不够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