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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7章 打的就是你


  听着李氏的声音,还不等简娉婷哭诉,红玉快步上前就朝着李氏告状,“夫人,小娘子与奴婢来园中赏花,不曾想就看到隔壁院里在教训人,娘子一时心软说了几句,可这家人十分无理,对着娘子不是打就是骂。”

  这话一出,李氏不由得瞪圆了双眸,怒道:“放肆!谁敢对我的女儿动手!瞎了眼的狗东西,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方!”

  论理,士农工商,周夫人一家子都是个商人,怎么也比不过李氏简娉婷这样的官家出身。可周夫人自打丈夫死后,仗着手上的人脉家产,就不曾对外人低过头。这隔壁是哪家名下的产业,周夫人早就打探清楚了。

  虽说国公府徐氏母女这段日子不曾出门,可当年国公爷在时,哪家夫人娘子不认得徐氏?唐国公夫妇伉俪情深早就成了京都佳话,国公爷膝下一子一女全是出自徐氏肚子,府上更是连个通房都没有。不说国公府的名号,单国公爷这份深情,就足够京都闺秀贵妇们艳羡的。周夫人虽不曾跟国公府打过交道,可国公府的主子是谁,她却是知道的。

  李氏一来,周夫人就毫不客气的往李氏身上上下扫了一眼,可怜李氏虽然是个官夫人,可穿着打扮都还不如周夫人身上的东西精贵。若不是周夫人毫无品味可言,又长得五大三粗,就是穿戴不俗也看起来像个摇钱树一般,只怕李氏往周夫人面前一站,别人还以为这官夫人是周夫人呢!

  周夫人只看了李氏一眼,心里就有了成算,心道这李氏本事再大,还能大的过国公府吗?但凡李氏有点儿本事,又怎么会落得举家借住呢?落毛凤凰不如鸡,更别说李氏母女,周夫人左看右看就没觉得是个凤凰。

  于是周夫人阴阳怪气道,“狗东西骂谁呢?”

  “狗东西骂的就是——”李氏话到嘴边,被简娉婷匆忙捂住了嘴巴。简娉婷滚烫的手心盖在唇上,李氏这才意识到话里的陷阱。

  “好个不要脸的东西!居然用话来挤兑我!”李氏怒气冲冲的指着周夫人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在官家面前放肆!”

  “哟,这位大姐,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像你我这等身份的人,哪个有脸能在官家面前凑,更别说在官家面前放肆了,那可是大罪。大姐你若是不想活了,尽管自己去,可别拉上我,妹妹我的命可精贵着呢!”周夫人恶意曲解李氏的话,李氏平时就耀武扬威,哪儿受过这样的委屈,手指指着周夫人,颤抖着道,“你……你……”

  周夫人不屑的望了她一眼,“怎么?难道我还有什么说的不对的吗?告诉你这个老妇,这可是京都,不是你的穷乡僻壤,你要耍威风,尽管在自己屋里头耍,管好你的女儿,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今儿我也只是打你一顿,你若是再不识相,就莫怪我豁出脸面去京兆尹那儿告你一状!”

  “呸!”李氏气急,二话不说抄起地上的东西就往周夫人院子里砸,她本就站在高处,毫不费力就将东西砸了过去。周家人一看,可比简娉婷一个小娘子灵活多了,脚下一拐,立马后退几大步。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周氏彻底火了,哪里忍得下这口气,转头就吩咐婆子婢女。不多时,一群婆子就抬着一筐烂菜叶瓜果的跑了出来,不等周氏吩咐,隔着墙壁,兜起几个就往李氏那边砸。

  好好的园子,转眼就落满了烂菜叶坏瓜果,简娉婷一下子就傻了眼,李氏更是怒火中烧,直说要带着家丁上门算账去。

  “娘、娘……”简娉婷看着周夫人的泼辣样,再看李氏,赶忙拦住,“娘,报官!报官!一个妇人,难道还反了天不成?!”

  “小娘子,城东那边打起来了!”几乎简娉婷一闹出动静来,府外便有人往国公府里递消息。简奉央正翻开着往年公帐,听着这话嘴角就勾了起来。她可没打算过去,反而优哉游哉的吃了口茶,问:“我娘呢?”

  倚华捧着糕点走到简奉央身边,“方才李妈妈还说夫人心情好,正坐在房里看书呢!本来还说要见几位夫人的,被李妈妈拦下来了。”自打国公府出事,京都里便有不少与徐氏交好的夫人递帖子,但皆由于徐氏身子不爽利的缘故,全部给简奉央给挡了回去,如今徐氏身子才好一点点,纵然简奉央知道那些夫人姨母们心里盼着徐氏好,但也为保万一,并不愿意让徐氏出来待客。

  徐氏还在房内坐着,简奉央闻言,微微点头,忽而抬头问倚兰,“方才你进来的时候,李妈妈那边得了消息吗?”这就是在问徐氏是不是知道这事。倚兰道,“李妈妈那边没见着,可夫人院里的春儿却是听到了。那春儿原先就是个话多的,难保她不会往夫人面前凑?”做奴才的想往上爬没什么,可踩着主子的脸面往上爬就有问题了。

  这春儿,简奉央分明还记得此前与别的嬷嬷打架,不管她做事是否站的住脚跟,但能因为一言不合跟个老人打起来,也足见她的品性如何。更别说,国公府的东西给你,那是赏赐,不给你,你拿了,说白了也不是自己的,不问自取,谓之贼。

  简奉央一直都知道在仆从之间,有一些事是墨守成规的,不说别的,就是主子的衣食住行,都是由一些等级高的丫鬟才有权利张罗处置。若是平日里有什么晚饭糕点剩下来的,自然也是归那些有权有背景的丫鬟们,而底下做事做多最杂的丫鬟,却未必有能拿到手的。

  春儿不过是徐氏院子里的一个扫洒丫头,不知道得了什么好运,拿了点儿剩菜,自己吃也就罢了,还送出府去。一个老嬷嬷再怎么样,年纪摆在那儿,还能比一个春儿低?可这个春儿呢?简奉央的眼神暗了下来,上次因为她要顾及倚兰,这事也就没有管。可徐氏身边是半点也不能马虎,这么嚣张心眼多的婢女,她还真是使唤不起,说不得哪日因为点儿小事,指不定就给主子们下绊子。

  让春儿知晓了这事,可不就是让她得了台阶往徐氏面前凑?

  倚兰说着,便有点儿着急了。她就看不惯那个叫春儿的,府里那么多从外头买进来的婢女,就她一个人,明明签下了死契,跟家里人一刀两断,自己平日里照拂家人,夫人娘子好心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可她越来越大胆,竟然干起了偷奸耍滑的勾当。可不就是一头白眼狼?夫人向来心善,难保又了这档子事平白伤了心神。

  倚兰心里如是想,脸上也露出几分焦急。简奉央可不觉得自己的母亲会是个没成算的人,当下只吩咐着倚兰盯着车马那边,便不再做声了。果不其然,春儿果然一脸焦急的冲到了院内,让好端端抄写佛经的徐氏硬是吓了一跳,墨汁顺着毛笔滴落在宣纸上,一篇即将完成的超度经文就被春儿给毁了。徐氏勃然大怒,脸色一下子阴沉起来。只是她平日并不是个爱发脾气的主,这才没有当面发作起来。

  春儿被徐氏的脸色吓了一跳,脑子里顿时一空,当即呐呐的吐不出个字来。徐氏没做声,可李妈妈凑近书案一看,一言不发,上前就给了春儿一巴掌,恶狠狠道,“什么事慌里慌张,还有没有一点儿规矩?!”出师未捷身先死,春儿的眼泪水都被李妈妈打出来了,委委屈屈的朝着徐氏行礼,道,“回夫人的话,前头门房婆子递话,说是城东二夫人她们与人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徐氏眉头拧了起来,她倒不是觉得讶异,反而对着春儿皱眉道,“你是从哪儿得来这话的?”

  怎么徐氏的反应这么不同常理?正常人不该问二房夫人她们的情况吗?春儿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吱吱唔唔道,“奴婢、奴婢也是听门房上的人给娘子回话的时候听到的……”

  “嗯?”徐氏到这时才挑眉看向春儿,春儿被她盯着浑身发毛,感觉整个人都不自在极了,徐氏这才摆手道,“下去吧,这事我知道了,李妈妈,赏。”

  春儿顶着一头冷汗下去,李妈妈有点讶异的看着徐氏,“夫人,难道不管城东那边了?”

  “嬷嬷可曾听过皇帝不急太监急这句话?”徐氏又拿出一叠宣纸,细细翻看着,“我既已经跟二房那边立下了字据,那她们那边便是翻了天,也轮不到我一个当大嫂的面出来插手内务。这丫鬟既然能在我面前回,想来这事也该是真的。既然她们要闹,就让她们闹去。若是我眼巴巴的赶过去,只怕她们心里还怨我这个嫂子多管闲事。等她们闹够了,我再出面也不迟,但凡不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我何必过去操这个闲心?”

  李嬷嬷恍然大悟,想到李氏那性子,越发觉得徐氏明智。李氏原就不是个好打发的主,若是徐氏顾念着亲戚间的情谊帮她一回,那简疍写的那张契书就形同作废,难保李氏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毕竟,人心不足蛇吞象,但凡能有依靠轻松点儿过日子,谁还愿意过苦日子?李嬷嬷明白了,赶紧凑上前帮徐氏研墨,以表愧疚。

  可这徐氏这时候却放下笔墨,忽然对李嬷嬷道,“小娘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