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那光睡醒的时候已经日暮了,转了转有些僵直的脖子,准备翻身换个姿势再回笼一下,却见账外除了值守的孔雀翎外幽玄也守在旁边,巴那光有些不情愿的坐了起来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问道“是有客人来了?”
“是太子殿下,下午些就过来了。”幽玄笑起来总是那么的妩媚。
“好了,我醒了,我醒了。”巴那光的哈欠还没打完。
巴那光简单地披了件袍子,头发也懒得梳理将长发一拧扎上头绳就算可以了,幽玄知道巴那光不喜欢这些繁琐的事,要不是白书屋里时常有外人走动,巴那光怕是连衣服都不愿意穿。孔雀翎打了盆热水为巴那光洗脸,巴那光坐在床沿仰着头无力地地抗争着,孔雀翎像母亲般和声细语“好了,马上就好了。”
“耳朵后面,一下下就好。”
“你看眼屎都跑出来了。”
“脖子,脖子,真乖。”
幽玄在旁边捂嘴哧哧直笑。
巴那光已经放弃了抵抗,任由两个女人摆布。
白书屋实则是由两个相邻的院落改建而成,重要的客人待见都是在最里的那间书堂中,离巴那光的寝室并不远,巴那光光着脚丫顺着木廊走很快就到了书堂中,进屋时弗南在待客,正逗得太子哈哈大笑。
“快来坐,快来坐。”见巴那光进来,太子俨然一家之主的做派招呼起来。
巴那光回以笑意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问道“太子殿下您用过膳了么?”
“吃了,在你这吃的,这应季的山馐甚是鲜美爽口,你的厨子比太子院的都强。”太子心情大好。
“对,幽玄姐姐的厨艺天下第一。”子节郡主从太子身后钻出。
巴那光才注意到郡主也跟着过来了,赶紧整衣施礼。
“郡主要是喜欢,可以天天过来吃。”幽玄笑道。
孔雀翎棱了幽玄一眼,幽玄抬眉笑着往旁边挪小碎步。
“好啊,好啊。”郡主巴之不得。
太子轻敲了下郡主的额头道“好什么好,你功课不用做了?”回头对巴那光笑道“这孩子平时让我惯坏了,也不知道个规矩,弟弟你莫见怪啊。”
“岂敢,岂敢,郡主出身显赫却为人豁达爽直实在是太子殿下之福,只要郡主喜欢随时迎候。”巴那光客气道。
“爹,疼。”郡主在太子身边就是个孩子的模样,不似平时端庄疏阔。
“太子殿下今日怎会屈尊驾临寒舍?”巴那光直奔主题。
“现在吉王爷闭府休养,朝上有王上把持,朝下有百官操守,我还不赶紧偷闲几日。”太子笑言。
“太子殿下心胸开阔,对人信任有加,百官莫不尽心尽力。”巴那光道。
“我自知文韬武略皆不出众,但要论这识人断物的本事倒还颇有信心。”太子笑道。
“这正是太子殿下出众之处。”
“哦,来好好吹捧吹捧哥哥。”太子抚着唇须言道。
“六王爷才学斐然常固执专断,太子哥哥德高才薄须谦逊讷言。专断如剑,快准狠,反应迅速却难免会有纰漏,讷言如锤,实沉稳,起步虽慢但必然稳当全面。”巴那光认真说道。
“说得实在。”太子拍手叫好。
“其实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托。”太子正身说道。
知道父亲要有正事要议,子节起身拜辞拉着孔雀翎到庭院中叙话去了,弗南也欠身告退,撤了下人们整个屋里也就只剩下幽玄在照料。
“太子哥哥请说。”
“月夕节我从宫中庆节回府,子节约我密谈,将那夜在白书屋中发生的祸事全盘托出。哥哥天资愚钝想了整一夜才明白,吉王府是冲着弟弟而来,绑架郡主只是掩护而已,却不想全载在弟弟手里。想来弟弟是不会故意遮瞒于我,只怕是有难言之隐不方便实说,要是信得过说于哥哥,必鼎力相助,若有不便哥哥也不深究。”太子诚恳言道。
“没什么不便的,只是不想惹人眼嫌,说来也简单,其实草民的父亲是黑山城城主巴那伊式。”巴那光随口应道。
太子目瞪口呆,强咽下惊讶的话语,来之前的各种揣测均被击碎,知道明楼富有,却不想自己这个刚认下的义弟竟富可敌国。从开始见到巴那光那时起就觉此人非同凡响,便决定无论如何都要与之交往,现在可证自己的眼光确实超凡,有了黑山城的暗助自己便如虎添翼。太子按下激动的情绪,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道“这就不怪弟弟身边的人功夫了得。”
“我身体有异鲜少出门走动,父亲总是担心我不能照顾好自己,惭愧,惭愧。”巴那光愧言道。
“只是不知这位高人定星几何?”太子问。
“我们小地方来的人可不知于都如何界定功夫高低,这可问倒我了。”巴那光干笑道。
“呵呵。”太子也觉得冒失便解释道“中原大地上武功繁多,门派各异,但单纯从强弱上来分的话可定星为九级,凡能定星的武者皆可称之为武林高手,能定三星者就可谓是绝世高手了。”
“这样啊,我还真是孤陋寡闻。”巴那光还真是第一听说武功也分等级,并非虚装。
“这样吧我的贴身护卫均乐就在门外,弟弟将那晚的壮士也请来,叫他们相互切磋比试,星级如何一试便知。”太子出主意道。
“你是说让孔雀翎比试?”
“孔雀翎?”
“孔雀翎。”
郡主并未提及解围之人,只说都被高手解决了,太子很难想象一个仅和自己女儿般年岁身材矮小的孩子会是肃清众多刺客的高人,但想到巴那光无论去哪里都只有孔雀翎一人相随又觉得貌似如此。
“没事,均乐毕竟是我太子院的第一教头,手下会有分寸的。”太子让巴那光放心。
“只怕是孔雀翎不肯,她不是很喜欢郡主,所以……”巴那光担心的是另外的事。
“啊?”
“主人多虑了,您还是太不了解女人了,女人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你看。”幽玄笑着将脸撇向院中,庭院中两个女孩子正有说有笑相互交耳私语呢。见幽玄喊她们进屋,两个人竟手挽着手蹦跳着进来。
“孔雀你不生郡主的气了?”巴那光试探性地问道。
“我和子节论过了,我大子节整三月呢,我是姐姐,姐姐就要照顾妹妹呢。”孔雀翎甩着郡主的手说道,郡主点头称是将头偏靠在孔雀翎的肩上。
巴那光暗吸一口气,由衷佩服郡主好手段,不愧是长在太子院的郡主,这才几句话的时间就降服了乖僻的孔雀翎。
“那就好,是这样的你妹妹府中的一位叔叔想和你切磋一下武艺,你意下如何?”巴那光商量到。
“门口那位胡子大叔?”
“是啊,胡子大叔听说你救了郡主,武功非凡,想见识一番。”太子也跟着哄。
“姐姐我也想看,那天太害怕了,我都没看见姐姐的英姿,很是遗憾。”郡主求道。
“那好吧。”孔雀翎点点头,还是很喜欢被人夸奖的感觉。
庭院之中掌起了数盏明灯亮如白昼,均乐和孔雀翎对弈其中。虽然太子再三交代点到为止万不可伤人,均乐还是很难做,毕竟拳脚无眼真伤了人家孩子就不好说了,只好解下护手,脱了靴子,光着膀子应战。孔雀翎也换了身方便活动的衣服,不想弄脏新做的裙裳。众人依廊而坐准备观战,幽玄细心地奉上热茶和糕点,郡主臂袖一挥宣布开始。
均乐正想着怎么在不伤人的情况下制服眼前这个孩子的时候,啪的一响,均乐一个踉跄险些翻倒在地,脸上结结实实地印着孔雀翎的小脚印。
孔雀翎抬着腿道“认真点。”
“好~”反应过来的郡主直拍手鼓劲。
均乐舔了舔崩裂的唇角,切身地感受到眼前这个孩子并不简单,大意麻痹可会丢了太子的脸。起身一正,运气全身,躬身前驱摆出了搏杀的姿态。
“这才像样。”孔雀翎眉紧眼聚,蹬步上去就是几连膝踢。
均乐原本打算硬抗,可见来势凶猛,忙双手划十接连摆架。
均乐逐渐适应了孔雀翎的节奏,侧身左防,回身集气于右拳,肩头一震钢拳喷薄而出,发出裂风的轰鸣声。
郡主忙捂上耳朵可还是被震得刺痛。
均乐重拳挥出却没有击中的实在感,感觉不妙,乘着拳力将身体也跟着甩前出去,回头一看,果然孔雀翎已经闪到自己身后准备给自己背部一击。
均乐左手一转画拳为掌,在孔雀翎还未触地前向后打出内力浑厚的掌风,不想再次落空,风影一闪已然立于均乐落点前,娇小地身体如强弓般一摆,均乐脸上又重重地挨了一脚。
“姐姐加油。”郡主见孔雀翎得利忙欢呼助威。
均乐在地上顺力滚了一圈弹地而起,眼中瞪满了红丝,这一击让均乐彻底清醒了,他们两人之间根本不存在承让。
“二元闪,好诡异的身法。”均乐叹完,停住鼻息,内灌真气,拨动血脉急速游走,这次均乐要使出十成功力,认真以待,不负太子院第一教头的名声。
只听均乐大喝一声,全身筋骨翻动,细汗附体,热气顺着毛孔外喷,原本就壮硕的身体显得更加地庞大可怕了,皮肤也变得黝黑锃亮。孔雀翎燕式弹起单手御地双腿似镰刀般刮向均乐的腹部,均乐这次没有招架,硬是将腹部呈与孔雀翎踢打,混劲于手掌直臂向前猛击,孔雀翎连踢几脚不见均乐有丝毫退步,眼见掌风将置,手腕一弓将整个身体又弹回原处,孔雀翎虽没被利掌击中,却被均乐击掌于胸的掌风震到,向后连翻了几个璇子才将气息化开。
“啊,是均叔的乌金魁练。”郡主识得均乐的招式。
二人你来我往,交锋了数十招,孔雀翎伤不得均乐一毫,均乐也碰不到孔雀翎一厘,一时间高下难分。
众人心焦攥拳时,太子那里却心如明镜。均乐虽领四星之衔,可近几年太子为其秘密修炼提供了大量的物资和条件,现在的均乐其实力已经远超五星一截了,而孔雀翎能与之鏖战至此便可以断定小丫头已经达到五星的水平了。既已可断星,太子站起来准备叫停这场纠缠难休的比试。
“孔雀姐姐,我刚才听胡子大叔说光的坏话。”郡主灵光一闪冲场内喊道。
“什么?”孔雀翎疾退了几步问道。
“哎哟。”郡主头上又挨了一下。
“什么光?没大没小,叫舅父。”太子责骂道。
“你说主人什么坏话了?”见郡主不语,孔雀翎转头怒气冲冲地迎着均乐而去。
“坏了。”巴那光暗叫不妙。
均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孔雀翎莽冲上来,混劲全身集气于拳,将重拳如雨花般轰向孔雀翎,空气中喷炸着雷鸣般的响声,茶水飞溅,砖瓦倾落。孔雀翎飞速闪晃着身影步步逼近,均乐也不明白明明近在咫尺却击而不中,当停下发红的双臂时,孔雀翎已经站在身下了。
“你说主人什么坏话。”
崩的一声,场上发出了如皮筏爆破的声响,孔雀翎一个肘击打在均乐的腹部,均乐一口鲜血喷出跪倒在孔雀翎面前。
“你—说—主—人—什—么—坏—话—”孔雀翎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
均乐已经失去意识了。
孔雀翎正欲上去几巴掌,被冲上去的几个人拉住才没酿出人命。
太子已经惊得呆站原地无法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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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几个人围着劝慰解释了半天,好容易才止住了孔雀翎的哭泣。
“刚才我是说有事相托对吧?”太子连喝了几口茶平复道。
“是,弟弟一直等着太子哥哥吩咐呢。”巴那光回道。
“我想借孔雀翎。”
“孔雀翎?”
“是的,不愿意?”
“是有事要吩咐么?”
“去参加茶会。”
“茶会?”
“对,碧海茶会。”太子眼中闪烁着胜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