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祭台就建在澄碧湖旁,澄碧湖依势成环,彭拜的东海回还于此,静默成湖,于都便环湖而建,依山而立。受圣兽碧海潮的恩馈,恩取于潮海,休养于湖边。原本只是打鱼为生的小渔村,于都王在此受奎兽恩赐,感此恩情便将帝都建于此地,与国同名称于都。为保奎兽能在湖中安稳沉元,于都王严旨朝民可于湖旁立杆糊口,却武禁湖中船捕搅圣。现在于都朝民早已忘却了先祖船技,却延传了垂钓的好本事。没了船捕,澄碧湖里的鱼儿养得又大又肥美,蟹鲜且膏满,引得无数食客慕名前来,倒也是于都王的远见和另一番收获了。
炎热的日头将垂钓之人逼到了柳树下远远地盯着晃荡在水面的鱼漂,岸上各个酒家的厨工们将纳鱼的竹篓往身后一摆背,靠着树脚一个个打起盹来,尚未完工的潮祭台下督建院的人就没那么清闲了,正满头大汗地领着赤膊健硕的建工们有条不紊的做着最后的修饰整工,台上郡主带着两名貌美的女子支着阳伞在堤岸边闲步。
“二位姐姐快看,这便是我们于都的澄碧湖了。”郡主自豪地介绍道。
“湖面清澈澄净,碧海尤波泛,真是好景致啊,要是能泛舟其上更是舒坦。”幽玄难得出门专门换了那身紫青薄裳。
“不行,不行,澄碧湖内严禁舟行,皇家御舟都不行呢。”郡主连忙摆手。
看幽玄有丝遗憾,便接着说道“姐姐们要是喜欢,春放的时候我们去尖山湖游湖,虽比不上这里宽广,但莲花盛盖,别有意趣呢。”
“中间的那个是?”孔雀翎看见巨大的场中屹立着一座丰碑般的雕塑,怪异,威严,甚至是有些恐怖。
“那是圣兽碧海潮,祭祀当天,王上宣完祭词,洒下庆和酒,所有的人都将在大祭司的带领下围绕着圣像跳起擦库库。”郡主指着巨石雕刻而成的圣像笔划着舞蹈的样式。
“那你见过奎兽么?”孔雀翎从没见过奎兽,认真的打量着石像,除了巨大以外在记忆中却搜索不到与之相近的生物,若非要形容的话,孔雀翎只能说那东西太丑了。
“没见过,奎兽不轻易显圣,只是我十岁那年,有几个夜钓的人在月圆之夜忽见湖中翻起巨浪,圣兽滚身而过,据说圣兽身如山脉,眼如灯塔,光洁如玉,背刺如戬。官府还就这事专门找了那几个人做了记录,听说还给了不少赏钱,后来几个人夜夜来守,守了两年再无缘再见才作罢。”郡主回忆到。
“奎兽本出入无常,那几人能得缘法也属此生有幸了。”幽玄对郡主说道。
郡主点点头承认,这时郡主看见石像后面有几个人鬼鬼祟祟,便喊道“唉~你们几个。”
石像后的人忙缩回身去,一会又钻出个人头四处探望,发现四周并无卫兵便走了出来道“没事,三个黄毛丫头而已。”
接着从后面大摇大摆地跟出来四个人来。
“关你们屁事,滚了,滚了。”其中一人极其不屑地冲郡主们甩甩手,让他们走开。
“真是,吓我一跳。”另一人说罢从身上掏出斧凿蹲下身在石像上凿刻着什么。
“你们混账,怎敢在圣像上动手脚。”郡主怒不可遏,冲着五个就过去了。
另外四个人见来人,就向前围了上来,将郡主三人围在中间。
“大爷我们几个就是要在石像上名流千古,你们能怎么着?”瘦高个一副痞脸无赖的样子。
“八成是想让我们带上她们吧。”一个鼻头上有个大痦子的男人嬉笑道。
“顺带写上你们的名字也不是不可,只是你们三个要在我们当中挑选个如意郎君方行。”矮胖子调戏道。
“对对,选我的话,我让老三在咱两的名字后刻上恩爱百年的字样。”大痦子舔着脸对幽玄说。
“真是丑人多作怪。”郡主盯着几个地痞恶言道。
“小杂毛,给脸还不要了呗。”旁边矮块的光头男子脱了上衣露出一身的横肉和半身的纹身吼道。
“几张丑脸丢去喂猪,都不见得会吃。”郡主轻身呵道。
“小狗日的,不见见血是不知道大爷姓什么,是吧?”光头男气急败坏从后面伶起一把长刀向郡主走来。
郡主向前一步迎着光头男过去。
幽玄煞有其事地看着光头男的纹身。
孔雀翎在想是要折断光头男的手呢,还是把脚全踹断。
“住手。”一声正气突然喝道。
几个地痞被惊了一下,呆在原地四处寻找。
只见从雕像的高处飞身下来三名长衫负剑的男子。
白衫的男子下来潇洒的几脚地将四个地痞撩翻在地,另外两名灰衫的男子用身躯将郡主三人护在身后。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鼠辈竟敢在此调戏良家妇女,我天山门岂能坐视。”白衫男子英面俊眉,剑指光头男,振振有词。
“我去,搞偷袭还他娘的放狗屁。”几个地痞从地上爬起,抄起家伙事就打了过来。
“二位师弟保护好三位姑娘。”白衫男子说完就扬剑冲出去了。
白衫男子身法飘逸,剑法高超,每一招过去都亮出剑式。
“白鹤亮翅。”
“蜻蜓点水。”
“苍龙回首。”
“哪吒探海。”
……………
……………
两名灰衫的师弟不住地赞叹道。
“好,快的剑。”
“厉害。”
……………
只过了十余招,几个地痞手中的兵刃已被纷纷打落,白衫男子潇洒地迎袍回身,飞剑归鞘。
“滚,别让我再见到你们。”话音刚毕,几个地痞落荒而逃。
“几位姑娘受惊了,在下……”白衫男子微微吐纳,收了真气,正欲郡主们介绍到,师弟们身后却哪还有姑娘们的身影。
回头一看,三位姑娘正在石像下看刚才几名地痞的作为。
石像底座上歪歪斜斜地刻着【上岗子村五霸到此一游】,郡主看着好不心疼,用手肘用力地擦拭着。
“擦是擦不掉了,还好很浅,铲掉就好了。”幽玄拍了拍郡主的肩膀。
“真是的,要想留名就光明正大的参加奎器争嘛,人丑字更丑。”郡主也知道无方,埋怨着站起身。
“你是说赢得了奎器争还可以在这里刻字留名?”孔雀翎提起了兴致。
“恩,你看上面。”郡主用手指的地方上有多块大理石板镶嵌的铭文,写着过去几任奎器获胜者的寄语和署名。
“奇怪,怎么是单数?你们看,八、九、十、十一。”幽玄问道。
“姐姐你注意到了,其实也就只有第三届的碧海茶会中斩获两把奎器的是同一个人,所以碑铭成单数。”郡主解释道。
“北境雪不孤,复雨江南成胭红——斗米郎中。”孔雀翎仰伞念道。
“恩,传说是位武功和医术都奇高的郎中,得其心者,斗米可差使,不得其心者,万两黄金皆沉江。”郡主说道。
“看来是位传奇人物,我好似听过这个称号。”幽玄道。
“算起来也近两百多年了,都是老人家们哄孩子睡觉的故事了。”郡主说。
“我一定会在碧海茶会上取胜的。”孔雀翎笃定的说道。
“姐姐也想留下墨宝?”郡主问道。
“八成是想写:百年好合。四个大字吧。”幽玄笑言。
“我想也是。”郡主跟着嬉笑。
“怎么会,我才不会那么写呢。”孔雀翎涨红着脸争辩道。
白衫男子在伞后转悠了半天,听几个女子嬉笑说闹,却半天插不上话只得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你还在啊?”郡主诧异地看着白衫男子。
“在下天山门首席大弟子楚飞扬,适才见姑娘们有难,方出手相救。”楚飞扬扯了扯衣襟,头颈微微一偏,闪出俊美的眼神。
“哦,多谢了。”郡主头都没抬一下,几个姑娘撑着伞就要走。
见姑娘要走,楚飞扬箭步追上道“几位姑娘,不必惊慌,那几个歹人已被在下赶跑了。”
郡主见白衫男子又跟了上来,便掏出些碎银放在白衫男子手中,男子见状忙负起手道“姑娘们误会了,我和师弟们出手相助只为声张正义,匡扶四海,并非为了钱财。”
“莫不是公子想我们姐妹三人以身相报?”幽玄轻抬伞言漏出闪动着的美眸。
楚飞扬现在才看清原来伞下的竟是如此美丽娟秀的佳人,一时没止住暗咽了一下口水,连忙施礼道“姑娘们说笑了,在下师从天山门,乃修身自持,炼气聚丹,一心只为超凡升仙之人。”
“哦,是么?”幽玄语气中带着淡淡地失望,孔雀翎见幽玄又调皮了,俏目一瞟瞪了幽玄一眼。
这细小的表情尽纳楚飞扬眼中,乖乖这灵动的眼神,可爱的表情,心中不免咯噔一下,赶紧招手让两名师弟过来。
“是,是的,师父常教导我们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未免那几个泼皮再回来报复,我们天山门肯定是要护送几位姑娘安全到家的。”楚飞扬看向两位师弟。
两位灰衫师弟仔细一看,三个绝顶的美人,忙点头称是。
“既然有三位少侠相助,我们一定会早早赶到的。”幽玄见白衫男子是铁了心要黏她们一路了,争辩无意,就使了个眼神让另外两个人不要在此交缠浪费时间了,还有正事没做呢。
郡主和孔雀翎心领神会不再多言,径直奔碧海茶会报名处而去。
“我们大师兄可厉害了,一人便能炼聚金、木、水、火四丹。”
“对的,能攥土成金,翻手炼火。”
“在六大仙山,二十四小佛洞中均属一线弟子呢。”
两个师弟一路上跟幽玄介绍道。
楚飞扬则在一旁谦让道道“哪有,哪有,世间无穷大,能人异士辈出,我离师父那飞升化境还差得远呢。”
“师兄,就别妄自菲薄了,你天生仙骨,奇经八脉自通,整个天山门众弟子中你率先入境,年纪轻轻便领了星级称号。”
“是啊,你现在出山,在这中原大地便是横着行事也寡逢对手呢。”
“这玄门仙修这么厉害啊。”幽玄感叹道。
“天下众生皆凡品,沉迷声色犬马,不知这仙道的妙法才是人生的终极追求。”
“这次大师兄就是奉了师命,参加于都的奎器之争,势必将奎器带回仙山入炉锻之,炼就举世无双的神兵法器出来。”
“到时候,大师兄就是轻跺一脚,这中原大地怕是也要抖上三抖。”
两个师弟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起来。
“那大师兄果真是厉害的紧啊。”幽玄仰慕道。
“我此次出山也是师命难为,本不想波动这世间的纷争,每每想到要以仙法强术去凌虐这凡间的武术修为就颇感惭愧。”大师兄无奈地摇摇头。
“不过,我看姑娘眉骨方正,是仙修的底子,只要肯努力钻研,我稍加提点他日必飞升宝莲。”大师兄侧目对幽玄说道。
“不了,我凡胎俗心,不舍这人间繁华,吃不了苦的。”幽玄微笑着拒绝。
“此言差矣,我门仙修并非吃苦一条道,还可淬炼仙品成丹,服之一样可以化涤入境,如姑娘诚心,在下可为姑娘向师傅担保,定能入我天山之门。”大师兄诚意地邀请幽玄,别说是入门了,只要眼前这美人点头,楚飞扬愿意为其涉险斩棘寻便天下仙品。
幽玄只是报以礼貌的微笑,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
“我们到了,你们请回吧。”郡主道。
楚飞扬一路眼睛没离开过幽玄的脸庞,听到郡主一言才觉已到了一处巨大的比武场中。场上其形各异的聚拢着各个门派,山头的高手,顶上飘扯着一幅幅巨大的锦旗,上面皆书着:碧海茶会募集处。
踏破铁鞋无觅处,师兄弟三人鲜有机会下山入世,一大早便在湖边到处寻访,原来这募集出就在祭祀台不远处,原本从远处看这环形的墙体建筑还以为是祭师们的庙宇呢,所以都没往这边寻觅。
“原来姑娘们是想到这里来赏观定星赛。”师弟们恍然大悟。
“既然姑娘们已安全到达目的地,我们也有正事要办,山水有相逢就此别过吧,只是不知姑娘们芳名?”楚飞扬拱手道。
三个女子相互看了一眼,郡主上前道“我叫张红,她叫刘芬,高个子的姐姐叫王翠兰。”
“要是姑娘们有兴致可以到我的赛局来观战助威。”楚飞扬兴奋地向三位姑娘一一拜别,不舍地带着两个师弟奔报名处去了。
在报名处,楚飞扬见到了相熟的人,死敌逸仙阁的首席弟子臣葵子。
臣葵子正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横行跋扈,见人就骂,旁人远见都闪一边去了,不敢上前招惹。
“臣兄,你也来参加定星赛啊,缘分啊。”楚飞扬迎上去打招呼。
“飞扬兄啊,你怎么也来凑热闹啊。”臣葵子见是楚飞扬来到跟前忙回应道。
“家师吩咐过,只要是逸仙阁在的地方,我们就不能缺席。”即使对方人多,楚飞扬依然呛声去。
“休要猖狂,不过早我几年定星而已,来的正好,我现已修得溃灭毒掌,定要报讲法坛羞辱之仇。”臣葵子也不甘示弱。
溃灭毒掌,擦身既伤碰体既忘,楚飞扬心中一惊,臣葵子竟不顾祖规修炼此等阴毒之术,其心机之深沉确实不容小觑,正言道“那正好,再让你好好领教领教我们天山门的绝学,莫玄剑法,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两人冲天报拳,互相哼了一声,便擦身而过了。
楚飞扬师兄弟来得有些晚了,因为人数众多,几个人的定星赛都被安排在了下午,好在定星赛的资助商于都明楼体贴地为每个登记造册的英雄都备了饭团茶点,虽味道不比天山倒也不至于挨饿。
楚飞扬正在环台上一边啃着饭团一边看着其他人的定星赛,只见三师弟从一旁的楼道跑上来,贴着耳朵嘀咕了一番。
“什么臣葵子弃赛了?”楚飞扬茶点被饭团噎到。
“是的,我本想去打听臣葵子的定星赛的时间场次,谁想那胆小鬼竟然在我们进来以后偷偷地跑回报名处缴了违赛金,消了名字跑了。”三师弟道。
“好小子,竟然在那么多人面前诈我,下次让我碰到非削了他的裤带不可。”楚飞扬骂道。
“大师兄。”二师弟用肘碰了碰楚飞扬。
“又怎么了。”楚飞扬吼道。
“你看对面台上。”二师弟纵了纵眉毛。
楚飞扬定神一看,在对面台上正飘着两把阳伞,伞下正是郡主和幽玄两位美人。
“这是专门来看大师兄的定星赛的吧。”三师弟冲着楚飞扬邪笑道。
“是到我的比赛了吗?”楚飞扬坏笑着问两个师弟。
“二百一十三场,对战者请上台备战。”台下主持者喊道。
“对,没错是我。”楚飞扬一抹嘴角的饭粒,一个垫脚身法轻盈帅气地落在了场中的演武场上。
“好~”
“帅~”
两个师弟在台上鼓掌为其叫好。
楚飞扬一边剑指梳着鬓角的长发一边向环台上观战的师弟和美人们示意。
两位美人收起了伞,目光殷切地往向场中,不住地蹦哒挥手助威。楚飞扬心潮彭拜,他势必拿出压轴的道术仙法以华丽的姿态拿下首胜,既要征服在场的每一位观众,更要俘获场上两位美人的青睐。决心已定,只见楚飞扬微闭双目,颤身一抖,瞬间将自己的全身毛孔全数打开,运气于胸,用真气同时催动体内的四颗九转金丹环绕周天,身体周围扬起了层层波纹一样的气浪,脚尖开始离开地面,整个人竟漂浮起来,震得围观的众英雄呼声一片,掌声雷动。
“二百一十三场,第一局,开始。”主持者高的阔声音宣告着这场碾压式的炫技开始。
楚飞扬剑眉一展,英目一睁,真气迸发,紫气环身,一声怒喝“莫玄剑法。”
只听一声空气爆裂的巨响,一个人影从演舞台中飞出将场边的围墙生生撞出一个圆形的废墟,众人晃神细看,躺在废墟中歪着脖子口吐白沫晕厥过去的不是别人,正是楚飞扬。
而场中一个细小的身体抬着腿正立在原本楚飞扬待的位置,是孔雀翎。
两个师弟惊得下巴都快脱落了。
对面两位美人击掌庆祝。
“刚刚被踢出去那人好眼熟。”郡主说。
“不就是刚才的狗皮膏药么。”幽玄道。
“叫什么名字来着?”郡主问。
“不记得。”幽玄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