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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旧巷斜阳(1)



  读书

  我喜欢看书,最喜欢的是中国古典文学,包括《清史稿》《二十四史》等书。我对明史特别感兴趣,少年时期,在我学评书的时候,《明英烈》和《燕王扫北》都是我特别喜欢的故事。开始只是接触民间艺人的传本,后来读了些个野史,再到后来就想知道知道野史和正史之间的区别,看看言官们写的啊、史官们所记载的事和民间传说的到底有多大的不同,或者也看看不同的人的出发点究竟不同在哪里,所以呢,在《二十四史》里边比较偏重于喜欢《明史》。也看了很多有关明朝的野史、民间笔记等,越来越觉得这里边好玩。它整个的故事戏剧性也强一些,另外揭露人性的东西也比较深刻。还有一个小原因可能也是因为跟明朝的文化啊、服装啊这方面有关系,因为搞了很多年的传统艺术,戏曲的服装啊舞台上的东西,很多都是袭的明制。

  我看史为了丰富自己的头脑,会让我了解人生是怎么回事,我在考虑朱元璋为什么建国之后杀这么多人,我在想燕王朱棣怎么一步一步坐到皇位的。其实中国历史上下五千年的很多故事是反复的,只不过演员的名字不一样,但是故事是差不多的。一部分是个人爱好,一部分也是为了工作,节目里面会涉及这些。另外你要说书的话,必须跳到故事以外你才能看清沙盘里面的人物。

  最近刚看完一套清代的笔记,很多民间的笔记、野史,我愿意拿它对着正史来看一看,看看不同的人在不同的角度阐述同一件事情是怎么想的,他为什么这么说?他在文章里骂这个人是因为什么?他在文章里夸这个人,是因为什么?其实不一定是对方真的错了,有可能他们祖上有仇。

  夜读乾隆御批,颇有感慨。安徽巡抚书麟向朝廷荐举二人,均平庸之辈。乾隆批:识人用人之道最难,岂可一言以尽之?叹口气,皇上也不易。用人是重操守还是重才干?康熙重操守,雍正重才干,乾隆想兼得,结果培养了个和大人。看来当皇上和说相声都挺难。唉,哪儿的事啊!

  (香蕉我所欲也!桃酥亦我所欲也!二者岂可得兼?既不腹泻亦无内火,可以两个桃酥夹一香蕉……)

  夜难成寐,翻看南唐旧史,不禁为后主李煜唏嘘。这个生于乞巧逝于乞巧的人,注定与情有关。历史真没溜儿,偏偏让一个风华绝代的才子去执掌江山,玩笑开大了。开宝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宋军破城,李煜奉表出降,南唐亡。世间少了一位君主,天下却多了一代词宗。我很感慨。涂鸦数语,是以为祭。

  摘下王冠的那一刻,你心中是怎样的凄楚。金陵城破,肉袒出降的时候,你是否埋怨上天的糊涂。三千里江山融入大宋的国土,五百万臣民都在赵字下面匍匐。别了南唐,别了后主。

  任你风花雪月,任你梅兰菊竹。大周后的琵琶蒙上了尘土,小周后的金缕鞋也被踩碎了明珠。脱下五爪龙的依然是李煜,冒雨乘舟泪洒姑苏的却不再是帝主。明德楼下,纱帽白衫龙颜垂地的时候,可曾想起林仁肇和潘佑?独上西楼,泪撇清秋,盼小周后出宫时你又可曾怒吼?做个才子真绝代,可惜,执掌乾坤叱咤风云需要的是另一种风骨。上天多少有些垂佑,“熙陵幸小周后图”的迷失,也算权且遮羞。美妙的词引来无限的苦,牵机药到底是怎样的毒?再别南唐,再别后主。

  小楼昨夜又东风,风中听到你在说:好苦。

  别了,后主。

  夜读明史,感慨非常。抗清名将卢象升,孝着甲下服父丧,中四矢三箭殉国,清帝追谥“忠肃”。黄道周抗清死节,头断身不倒,乾隆赞其一代完人!史可法死守扬州与城同休,清廷追谥“忠正”。洪承畴两次降清忠心效力,为清朝立下大功,却被大清编入《贰臣传》。可见叛徒难当,自己人痛恨,敌人也不会拿你当亲人。

  读《东坡志林》:人生耐贫贱易,耐富贵难;安勤苦易,安闲散难;忍痛易,忍痒难。能耐富贵,安闲散,忍痒者,必有道之士也。掩卷长叹,苏轼先生高人也!奈何能如此者,观遍古今寥寥无几。也只好求个良心管我,留些余地处人。万里江山鸿爪遍,一天风月马蹄宽。

  读李煜诗词、看《铁冠图》、听京韵《建文出家》,不禁为三亡国帝扼腕。可叹的是建文帝,叔侄争权落得焚宫落发。逃离南京倒也给郑和找了份工作。可悲的是崇祯帝,继位接手便是烂摊子,明亡于臣而非亡于君也。可惜的是南唐后主,多才重情词传万代。为小周后死于牵机药,以满腔心血浇灌了那朵黑色曼陀罗。

  明朝万历年间,日本名将丰臣秀吉发重兵攻占朝鲜。明廷发兵两次,以十一万兵力击溃日军四十万,解救了朝鲜。奠定东亚三百年格局,推迟日本侵华野心。明史称:东洋之捷,万世大功。后韩日两国都拍了此题材影视剧,战败方日本正视历史崇拜大明,韩方歌颂自己神勇卫国,并贬低明将。窥一斑可知蛮夷之性也。

  杜甫的爷爷杜审言临死前对同事们说:“吾在,久压公等。今且死,但恨不见替人。”哈,有个性。

  读《水浒传》,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宋徽宗和高俅。我其实很同情宋徽宗,历史太会开玩笑,这人除了不会当皇上其他全会。他的艺术感觉迄今都令人叹为观止,可惜老天让他做了皇上,书生误国不是戏言。高俅了不起,以专业地痞流氓的身份混到京营殿帅。能够利用自己的长处为自己铺路,他的人际交往,处事手段,时至今日来看也不得不承认高先生很厉害。

  读史有感:秦始皇的江山,竟然毁在太监赵高手里。太监蔡伦侍奉过四帝二后,害了不少人,顺便还造了纸。唐明皇与儿媳妇的爱情是由太监高力士撮合,走到马嵬坡时也是高力士勒死的杨贵妃。童贯是历史上掌握兵权最大的太监,大明的王振、刘瑾、魏忠贤更相当于皇上亲爹。贵而不显华而不炫方为正道,可惜了。

  夜读《王文成公全书》,感慨颇多,王阳明先生真乃有明一代大贤也。心学四诀:“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四诀之内,妙趣无穷。另,先生倡“君子之学,唯求其是”,这“求是”二字,颇堪咀嚼。“天地虽大但有一念向善,心存良知,虽凡夫俗子皆可为圣贤。”先生大爱也。

  大清二百六十九年天下。兴于摄政王(顺治叔父多尔衮),亡于摄政王(溥仪生父载沣)。由福建人洪承畴助顺治入关,由福建人郑孝胥助溥仪出关。可见冥冥中自有定数,天意难违。读《墨子·天志上》,顺天意者,兼相爱,交相利,必得赏。反天意者,别相恶,交相贼,必得罚。有人说人定胜天,我只能说人傻不能复生。

  江湖

  有人说郭德纲身上有江湖气,我大笑:一看你就没念过书。所谓江湖气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浓缩。忠孝仁义,天地君亲师都属于江湖气。一个人心中没有忠孝没有天地,也就是说连你父亲和老师都没放在眼里,还说什么做人呢?时至今日,传统文化的没落才导致社会变得那么功利急躁。

  聪明莫过帝王,伶俐莫过江湖。养家不可治气,治气不必养家。心有波涛面含春色,此为江湖。江湖子弟,拿得起来放得下,更应守江湖道义。奈何,今日江湖已面目全非。尤其我行英材,掰块儿馒头扔脸上让干吗都行,饶块儿酱豆腐造反都能商量,给十块钱能把他父亲小名儿写电视塔上。寂寞风前悲独立,江湖几人还?

  为恶畏人知,恶中犹有善路;为善急人知,善处即是恶根。

  一个人学会了武功,没有打人之前你不能说他是一个坏人。如果他用来除暴安良,他就是一个侠;如果他用来打家劫舍,他就是个盗。遗憾的是,其中的界限许多人到死都没有分清……

  (认人要清,但也不要一棍子打死人。钢管横着叫凶器,竖着还能跳舞,你说钢管是不是文武双全?)

  杀尽江湖百万兵,腰间宝剑血带腥。

  呆犬不识英雄汉,隔笼犹自叫铮铮。

  (年少气盛,血气方刚,常与同行争斗。今再回头,自觉不妥,哪有百万兵?哪有宝剑?哪见血腥?哪有英雄汉?不过,呆犬倒是越来越多。)

  野渡无人荡小舟,随波径自顺溪流。

  人道江湖随意走,哪知风波几多愁。

  (微博上,孔庆东教授说了一句:德纲其实是很孤独的。一语勾起心事,遂写下这四句话。时值夜半,无语良久。)

  功名富贵,人间惊见白首;诗酒琴书,世外喜逢青眼。巿争利朝争名,伶逐势恶逐威。且看沧海日、赤城霞、峨眉雪、巫峡云、洞庭月、潇湘雨、彭蠡烟、广陵涛,奇观宇宙但赏何妨?我争者人必争,极力争未必得。我让者人必让,极力让未必失。真放肆不在饮酒放荡,假矜持偏要慷慨激昂。万事留一线,江湖好相见。

  登山采玉,入海求珠。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硗硗者易碎,皎皎者易污。户枢不蠹,流水不枯。人有见面之情,天无绝人之路。七年能出个宰相,十载出不了一个江湖。谁不爱黄金贵,谁不爱富春图,谁不爱千钟禄,可奈何,五行不是这般题目。

  人生

  遇好晴天、好山水、好书、好字画、好花、好酒、好心情,须受用领略,方不虚度。人生苦短,一定要知恩、知足、知命、知道、知幸,心不贪荣身不辱。杨柳风、梧桐月、芭蕉雨、梅花雪、香椿芽、野菜根、茄子把、豆腐泥、俗与雅、素与荤,全能招呼,人生一乐也。

  (人生原来如此,太干净了,到无菌状态,必死无疑,太脏了更得死。所以二者之间有个比例,也就是说凡事不可太极端。)

  人生如戏艺海无涯。妆描文共武,杂拌酒和茶。今日里阳关三叠堪如画,明月夜冷雨凄风厌繁华。漫道你庸脂烂粉三俗乐,也只得且歌且舞且评跋。捆着有点木,吊着有点麻。风雷下,鱼龙蛟蛤混杂。谁比谁横,谁比谁滑?谁比谁傻多少,馒头都捡大个儿拿。看破人生梦一度,也只好携琴揽酒观山望水纸扇长衫笑天涯!

  (拍摄电影《车在囧途》间歇所作,暑日天长,闷热无聊,遂有感而发。)

  一人一世界,一草一乾坤。一言一生嗔,一棒一船人。一风一雨一霆震,一闪一挪一逢春。一任春华秋月闲辜负,一放利锁名缰且浮云。一手推出窗前月,一脚踏碎小人心。一盏清茗驱闲闷,一低头,一笑傀儡场中人。

  (2011年8月1日微博,一年了,整整一年了!呵呵!呵呵!)

  桃李争先放,松柏耐时长。人生几个字,仁义礼智信,三纲五常。谁见天雷劈孝子,做贼哪有笏满床。阻不了风霜水火,辨不清是非阴阳。独坐小窗观古画,逍遥倒比害人强。不闻干戈心不乱,利锁名缰挂山墙。老大人衣紫腰金食王禄,小学徒煎炒烹炸下厨忙。豆腐熬白菜,大葱爆肥羊。懒问兴衰事,饭罢测血糖。

  人活一世,草木一春。低头做事,睁眼看人。齿以刚亡,舌以柔存。大贵由命,小贵由勤。同田俱富,分贝则贫。慈悲为本,方便为门。势败奴欺主,时衰鬼弄人。真金岂惧火,怕死不忠臣。疾风知劲草,逢难显高人。无本休言利,有货不愁贫。沥血栽花花不放,无心插柳柳成林。昨夜犬有伤人意,今朝鲤鱼跳龙门。

  人生跟画画、唱歌一样,画山有高有低,唱歌有高音有低音,这叫起伏跌宕。如果我画的山都是一样的高度,那就是窝头,并不好看,也不符合人生。

  戏语

  左右亲朋,常被推销电话苦扰,众皆无奈。某日,妻电话响,见号码知为此辈。吾遂接通,以异乡人口音痛责其不孝,其怔片刻挂断,自此不复扰也,不亦快哉!

  漫步街头,有褴褛幼童抱膝乞讨,怜子哀哀,唯恨其背后家人, 儿渔利,禽兽一般。吾每见幼童扑来,便做极喜状,迎上拉住,低言劝慰:跟我走。童面惊惧,号而遁,其路边瞭望之家人皆做沮丧状,不亦快哉!

  自有博客以来,常涂鸦以抒胸臆,唯从不启留言。每想诸骂客欲骂无门切齿结舌之态,不亦快哉!

  吾业内老者,囹圄一生,晚年出狱登台。一日展露太平歌词,声嘶力竭,观者云:极有板桥农场风范。盖板桥乃劳改之地也。闻者大笑,不亦快哉!

  津门某相声新秀,聪颖内秀,吾欲联结。其犹豫良久,婉拒。究其原委,后台作梗甚重,故舍万千而就三十。吾大笑:汝等濒临冻饿,犹以为荣。思此不亦快哉!

  沪上友人赠麒派水钻纱帽一顶,系四十年前旧物,满镶水钻,光彩非常,余复仿制一顶,前者收藏,后者自用。未几,某海派须生复赠点翠驸马套子,亦极珍贵,不亦快哉!

  某君著文博客,以骂吾为生,竭尽诽谤之能事。有解内情者亦吾友也,戏将其居址留言,次日,博主尽皆删去。思其惊恐不已之态,不亦快哉!

  一日饭罢,谈及咸菜。兴之所至,购缸两口,刷缸熬卤,洗菜改刀,满满腌上。忙至夜半,周身大汗,不亦快哉!

  为父母购置新宅,装修停当,迎二老入住。着光极好,室暖如春,父母大喜,余心亦安。为人子之乐不过如此,不亦快哉!

  余新增服装产业,于谦君亦新开一酒肆。某日相聚,皆曰:自此衣食无忧矣!众大笑,是日饮谦君亲造葡萄佳酿,夜半醉归,不亦快哉!

  西安商演,甚成功。谢却本家豪宴,杀奔一面馆。于谦君啖肉馍二枚面二碗丸子汤二碗,吾赠二甲双胍二枚,以却消渴。饭罢,得意而归,不亦快哉!

  收拾冰柜,得冻柿数十,系〇七年得自李文山先生院中。因疏忽,忘却两载。急以冷水冰之,众啖,极甘甜。无火气,竟似柿饼,口味沉厚。〇九新春得食〇七冻柿,口福极佳,不亦快哉!

  某日聚众闲聊,盘点业内同行,曾陷囹圄者数十名之多。因戏言可联合表演,唯不知何曲目为佳,一徒曰:津版《越狱》。闻者大笑,不亦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