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默默显出人影来,他一步一步的行走,身形也渐渐明了起来,这里并没有光,但他身体周围却有着更为深沉的黑暗,区别于周身的环境。
就当他刚走了两步,就突然停住,似乎抬起了头。
法光就如同星辰坠落一般耀眼,瞬间将黑暗驱散,光耀之中,看清了这人影,竟然是一团人形的阴影,看不清脸面,只是他精强的鬼力屏蔽住了这炫目的光辉。
呼!
一剑破风,道士下劈这一剑,伴随着无限法光,带有泰山压顶的气势,一剑裂天,威力卓绝。
叮!
紧接着是一声脆响,鬼王抬手一挡,乾虚只觉得就像斩在精铁上一般,再也无法压下分毫。剑所带的罡风伴随道法,随剑而下,一时间吹散了鬼王手上的鬼力,露出了黑色的骨节。
“在你徒弟的灵海之中,你也敢如此进攻?恐怕仅这一击,就足够杀将他杀死。”鬼王低沉地说道。
此处是苏真的灵海,也是鬼王本元之所在,乾虚道长追到这里可以说直捣黄龙,但苏真的精神并不足以承受元婴级别强者之间的战斗。
乾虚脸色不变,无喜无悲,只是倚剑而立,目光如水。他这十二年中,苦寻灭鬼之法,这破鬼道剑剑法就是其中之一,虽然境界仍然不如清源真人,但也差不了多少。
他也不多言语,剑一横,便开始挥舞起来,剑法强悍精绝,剑意犀利刚烈,全然不是平日里那般飘渺淡然的姿态,一举一动指尖都带浓烈的杀气,眼神中地犀利直刺人心。
鬼王心中一怔,默然惊叹乾虚的修为,十二年之间,竟然可以到达元婴巅峰,真是令人咋舌,不过自己作为化神期强者,实力绝对远超乾虚。
“可惜主君所赐的剑不再身边,不然定是一番好较量!”他轻喝一声,鬼影翻腾,双手微微合一,护出一团黑暗。
这是!乾虚心中当下一惊,极速向前的身体凭空连蹬三步,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姿态再回时,气势已经成百上千倍猛增。
剑锋一刺,直刺心脏!
“破!”鬼王冷笑一声,双手猛然一合,顿时黑暗降临,似乎失去了一切的目力,伸手不见五指的静。
这一招就是“九重天衍灭”的翻版,如果说以道法施展,就是可驱散一切鬼物邪力,那么如果以鬼力施展,就是极致的破坏,将黑暗笼罩中的一切毁灭。
即便是这具身体,也绝对承受不住这一击,看来自己需要立即重新找一具身体。
“嗯!”沾沾自喜之时,他抬眼而望,竟然发觉黑暗的边缘有丝丝冰蓝色的气流在悄无声息地抗争,紫炎静静燃烧,与之交融在一起,形成了冰火交融的奇景。
怎么可能?这气息是六品丹药,冰灵冷丹!东洲怎有如此高阶的丹药?
“十二年的准备,你以为就这点程度?”乾虚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就在鬼王愣神之际,他一剑刺破黑暗!
只见他白发飘然,法光四射,傲然挺立在黑暗中,紫炎虽然在熊熊燃烧,却无法烧透护体真力。
“你这老家伙,怎会有如此丹药!”
“你无需知晓,只是今日你必然会被消灭于此!”乾虚冷声说道。
他又动了起来,身形化为残影,速度快而且威力巨大,然而鬼王毕竟修为更高,一时间相持不下。他们战斗时溢出的恐怖乱流,皆被冰灵冷丹的冰力护盾吸收,没有丝毫遗漏。
一时间,光华波动,空间扭曲,恐怖的气息你来我往,每一次都是爆出团团精芒,乍一时就如同天翻地覆一般,两者皆是绝世强者,可怕的力量席卷一切。
如果这一战发生在人间,定然是天昏地暗,大地悲鸣,使山川毁灭,使天地变色。但又有谁能想到,这是在一个十二岁少年灵海中发生的一切。
乾虚以六品丹药护其心脉,又以秘术封印,除了保护苏真,也为了防止鬼王的逃走,这一次只为将其彻底消灭!
轰!
鬼王左手一挡,结结实实地挡住了一剑,右手又一掌,一出掌立刻化为流光,速度加快数倍。乾虚不动如山,口念片语,胸前立刻出现一道三色符咒,手腕一翻,以剑身拍击。
就在万千碎芒之中,鬼物急飞而落,光芒中,乾虚嘴角溢血,然而他得理不饶人,道家绝技激发,连飞黑白金三道符咒形成一个三角形,以燃烧着的姿态极速扩大。
“护!”鬼物早有准备,指画一圈,鬼焰燃起,一巨大的“鬼”字极速放大,与三角形碰触在一起,轰然炸裂。
毕竟是鬼王修为更高,那三道符咒瞬间被紫炎吞没,继续以原有的强度飞出。然而不等鬼王欢喜,他透过了护体诀察觉到了强大的真力。
半空中,利剑悬浮于其上,光柱冲天,巨大的虚影高达百丈,气势如开山之剑。乾虚站立于正下方,面色略苍白,一指擎天,浩然而下。
貌似强大的护体诀竟如玻璃一样破碎,前番三角攻击,只是障眼法而已。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破天际,这剑技像极了九重天衍灭,却又不尽相同,浩瀚道法之中,又有剑力的无限重量。
以手化刀,鬼力激发,拨云分浪一般将道法破开,鬼王全身的鬼力已然吹散,只剩下漆黑的骸骨。这等攻击,还不足以将他消灭!
然而乾虚还未结束,他气息一变,从亢长繁复的道法,变为了浩瀚强大的佛法。
“佛道双修?不,你竟在十二年间习得佛门功法!”鬼王惊叫着。
一身入二门,是为大逆不道,欺师灭祖的行为,为江湖人所耻笑,但这又如何?乾虚眼神冷酷,作为尊重道义的人,他内心是痛苦的,但却不觉得这是错误。
呼!
乾虚吐出一口浊气,原本半透明的身体,现在更为虚幻,就如半有半无一般,但惊天的气势让鬼王连连后退,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威胁。
时间仿佛凝固,乾虚缓缓行走,指尖一点,一道波纹如涟漪一般晕开,平稳而安静,但在这仅一圈的波纹面前,所有的邪恶顿时破碎。
手掌一握,从黑暗中拉扯出一团紫黑色火苗,其中有一颗混沌的内丹,这是真元,也是神识,握在手中,乾虚仿佛听到了鬼王刺耳的惨叫。
就是这团鬼物,摧毁了一个和睦的家庭,也杀害了自己养育二十载的两位徒弟!缓缓曲掌,在慢慢加力的掌心中,鬼焰不断扭曲,惨叫愈加凄厉,但乾虚依然面色冰冷异常。
咔!
眼看着罪魁祸首烟消云散,这一刻,乾虚觉得有一些释然,又有一些哀叹,人死不能复生,自己所做这一切,到此刻,又有何用?
澎湃的鬼力澎湃激发,失去了鬼王神识的控制,他所有的鬼力都化为乱流,在经脉中混乱四窜,毕竟是化神级别的强者,如此精强的修为,岂是一枚小小六品丹药可以抗衡的?
乾虚已经没有办法可以予以驱散,但他早在十二年前就想到这一步。他最后一次催动自己所有的真力,以驱使这一秘术!
一声叹息,十年沉浮,问情为何物?留下伶仃之人,剑锋所指,九幽变色,天地之间,横空出世一位少年。
天近黎明,灯油燃尽,朝霞的紫红色光芒晕染苏真的脸庞,乾虚站在他跟前,身体已经虚的几乎看不到。
他握紧了剑,双眼紧盯着苏真的右臂,苏真的右臂已经被黑暗吞噬,衣衫被紫炎燃尽,剩下一团灰烬。
然而,他又放下了剑,又是轻叹一声,自己还是下不了手,他的母亲为了他的人生,不惜放弃生命,自己又有何资格夺取他的右臂?
也罢,自己已经炼化了鬼王的神识,并将他的力量封印,这强大的鬼力也可以给予苏真最后的底牌,只是这种力量不被世俗容忍,一旦使用,就是与人间决裂。
但又怎能说这不是天命?往后的路,总不能自己安排好一切,人的一生总由自己定。身体毛发,父母所赐,自己不能剥夺,自己能做的,只是尽全力弥补过错,给予完整的身躯,让他可以摸索自己的人生而已。
他一挥剑,剑化流光,碎散于空中。
轻拂苏真的面颊,又一抬头,窗外已然天明,太阳的光辉洒下。黑暗驱散,也到了自己离开的时候。
“听人说,人间之上有天界,人间之下有鬼域,也不知这是真是假。”乾虚道长淡然一笑,身体愈加虚幻。
太阳终于越过地平线,拨开云雾,耀目的阳光透过窗户透射进来,房间中只剩下一个少年,他静静地躺着,均匀地呼吸。
人生在世,总有人无偿为自己付出,他们不求其他,只为所爱的人可以有更高的起点。猛然有一天,惊觉他们已经耗尽了一切,却一切来不及。
懵懵懂懂的苏真,也会第一次体会到孤独,他背负起所有人的期望,这会让他过早的成长,也会让他过早的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