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终于摘完了，高大尚轻松了一大截。这几天高大尚一直叫苦连天，希望儿子和老伴心疼自己的辛苦。高二很是不屑，您老人家从我记事起，干活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在地里发呆，也叫苦连天了一辈子。多少年来天天叫唤着我老了，有了病了，累死了也没见您老人家真的得病，更不用说累死了。小时候上学的时候，书本上都说父亲多么伟大，为了子女任劳任怨，咋我爹您就不是呢？家里好吃的都您一个人吃了，脏活累活全是我和我妈干，还成天给我讲什么好男儿要担当。咱家也就您一个身体壮如牛，我和我妈瘦的皮包骨头，还说您身体不好！既然不愿意承担家庭责任，您当初干嘛要娶妻生子，一个人过不是挺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和我妈累死累活，家里的收入全您一个保管，还厚着脸皮说是你的。我就不信你死的时候能带进棺材里。爹呀，您要是再活二十年，儿子我就五十五了，看来我这辈子注定是要给您老人家当奴隶了。想到这，高二下定决心要自立门户，经济独立了才能摆脱老守财奴的奴役。妈的孝道就是座大山，压得高二喘不过气来。特别是在伦理纲常思想还多少存在的农村，高二是不敢说什么的，否则会千夫所指，万人唾骂。道德这玩意是维护社会秩序的准绳，有时候也是杀人钢刀，要不为什么有些人会说道德绑架四个字呢？
高大尚家的苹果摘完第二天晚上，高大尚的大儿子高大来了，带着喜讯来了。
“大，我给你联系了个买苹果地，你看你愿意卖不？”高大进门后往炕沿上一坐，高兴地说。
“啥价位？”高大尚放下右手上的遥控器，左手从嘴里取下他的旱烟锅，吐了口烟雾，用很老成的口气问。
“分级分价，一二三”高大神气地掏出一盒25块钱的芙蓉王，给高大递过来一支，然后递给坐在灶火旮旯帮母亲刮土豆皮的高二一支，“来，老二，给你抽根好烟。”高大尚家的炕和锅灶是按照他们老家秦北人的习惯，布置在窑洞的最里边，称作掌炕。炕和灶台紧挨着，公用一个烟洞。高大伸手递过去，高二一抬手也就接住了。
“老大的档次就是高！”高二笑眯眯地说。顺便掏出打火机点着了。他抽烟不过喉，吸到嘴里就吐出来了，也很少抽，所以没烟瘾。“我看这25块钱的烟和2块钱的也没什么区别啊。”高二不理解为什么高大这么奢侈，分明一屁股赌债，生活档次还比村里人高，每年都要从高大手里软硬兼施地要个一两万块钱花。别看高大尚平时在家里高高在上。他那大儿媳可是他的克星。
“什么时候学会吃纸烟了？这还了得！你看你那怂样子，庄户人家不想着省钱还学会抽烟，哪得多少钱啊？”高大尚见高二学会了抽烟，极度不满。他好担心，这二球以后每年又得花不少钱买烟。高大尚是怎么也接受不了高二花钱的，有时候高二买包泡面回家泡着吃，高大尚看着心里莫名其妙地难受。
“老二又没烟瘾，一个星期都抽不了一盒烟。再说那都是给别人家打工别人给的，他细得舍不得买烟的。”高大就是看不惯高大尚这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作风。不过这几年一直从老爹这弄钱花，所以得捧着老家庭，也没说顶撞的话，只是帮老二解释了下。“你到底卖不卖？我好回去给人家回话。”高大问道。
“卖，咋能不卖？别说一二三，就是全是一我也卖。”
“我跟着你老人家辛辛苦苦一年，你竟然想着贱葬咱家苹果！照你这么当掌柜的，我的苦不是白下了吗。”高二觉得高大尚说的不对，就都囊了句。
“就是啊，大，咱的苹果虽然群体小，但是小果也有小果的行情，你不能贱葬了让村里人笑话咱。”高大也觉得父亲说的不对。人不能慌，咋能病急乱投医呢？“那就一二三这个价，也公道，村里大部分人都是这么卖的。明早叫老二去狗娃家地里拉包装。你们的苹果没有八零以上的，就别拉大苹果包装了，要不完了还得给人家送回去。我回去给老板回个话。”说晚高大就走了。
第二天高二五点起床，开着自己家的手扶拖拉机把包装拉到自家果园。挑选和包装苹果的工人六点就来吃饭了，高大尚的老婆伺候着。高大尚的外甥来帮忙，进门看见别人围着饭桌吃饭，高大尚上还在炕上和衣睡着。就叫到“大舅，赶紧起，人家工人们都快吃完了。咱赶紧吃点去地里过称搬箱。”
“哎，好外甥，你舅舅我年龄大了，苦又重，儿子不争气没本事。累得我一天腰酸背疼，躺下了就起不来了。”高大尚哭丧着脸，忍着睡意起了床。
“你看看村里像我这么大老年人，都不上地了在家享福呢。”高大尚见人多了，就诉苦了。
“人家金喜妈八十多了还跑到地里帮儿女们套袋呢。金锁家老两口儿女都在外边工作，又不缺钱，人家还不是在家管果园，帮儿女们增加收入还生怕拖累儿女。”张晓权知道自己的舅舅是什么德行，真是可怜又可恨。“大舅啊，多亏高二乖，你看看你们这一排的龚二，前两天把他老龚的腿都打骨折了，嫌老龚打他妈。要是给您换个龚二那样的儿子你就知道什么叫做生在福中不知福了。您年龄大了，力不从心了不想管事了就把掌柜的给高二交了，让他自己扑腾着成家立业去。”
“你看他那二球样子，光知道花钱。掌柜的交给他早晚把这个家败光了！”高大尚上起床后也不洗漱，直接到灶台上端起老婆子给他和儿子留的菜，拿了个馍掰成小块泡着吃。看到盆里有肉，又喜又恨，他知道这是高二这个二球昨晚听说今天要装苹果就去肉店买的，为了招呼工人。这个二球，打工赚了几个臭钱就知道乱花，烂打工的你还买肉招呼他们，就不会算账还能过日子。哎，这个二球！高大尚觉得自己必须紧抓这个家的财政大权，要是交给高二早晚得败家。
“你咋一个人都吃了，咋不给儿子留点？”老伴埋怨。
“我管他呢！”高大尚理直气壮。咱家一年难得吃到一次肉，你还让我少吃点给那二球留点，亨！没门！
高大尚又松了口气，今年的苹果终于卖出去了。张晓权过称，高二把装好的苹果装到拖拉机上，准备给人家果商运送到公路边的大货车上。高大尚负责把挑出来的次果另外堆放起来。这挑出来的果子洛城人称下检。高大尚顾着把下检果子偷着网商品箱里塞，也就顾不得拾下检了。弄的高二和张晓权还得帮他拾下检，张晓权就对自己的大舅说：“舅舅，别弄了，人家老板检查的时候发现了就要倒箱的，到时候不但要扣你钱，工人们还得白下苦。”
“我管他呢，能多卖俩钱就多卖俩钱。”
“你能偷着塞几个？把果子管好了，价钱高了卖得更多。”
有爱说话的工人见高大尚穿得又破又脏，见他家果子个头确实小就问：“老汉，你们洛城人不是都有钱么，怎么看你穿的这么烂。”
“哎！年龄大了，干不动，果子管不好卖不下钱。你看我哪可怜的儿子都三十五了还娶不到媳妇。”高大尚哭丧着打出可怜牌，希望获得挑果工人们的同情。“我们家是村里最穷的了，你们就高抬贵手，能进箱的就尽量进箱，让我多卖俩钱好给我儿子娶媳妇。”
“放心，我们都是本分人，符合质量要求的都进箱了。我们是打工的，不坑老板，也不会为难果农的。”负责监督质量的妇女说。
“那就好！”高大尚喜气洋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