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收到这封信的一刻,我已经不再是你的女儿了。
我一直在想这封信该不该给你写,最后还是落笔了,为了你,我争了21年,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你会感觉好笑吗,我也感觉好笑。
我很努力的学习,很认真的让自己变得优秀,不是为了活的更好,而是希望有一天你能看见我,记得我,说我还可以,可是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是我把自己看得太重了,无论我多么努力,多么认真,也无论我比你其他的孩子多么优秀懂事,你都看不见我,我输了,输在那日久培养的感情上,而且那么彻底,那么彻底。
我恨你,恨你对我和母亲的一切,恨你给我生命,恨你让我家破人亡,恨你离开我,恨你不能给我温暖,恨你带了一顶我最看重的父亲的帽子。但我也好爱你,爱你可能会给我的温暖,爱你可能会在所有人抛弃我的时候给我的拥抱,爱你可能还给我一个父亲的希望,因为我不知道那些可能除了你还有谁能给我。
21年了,到现在我都好想好想知道当年你和母亲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你怎么会告诉我呢,我又怎么能期待你告诉我呢。可你知道吗,那些过去,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折磨着我,那些过去,一直提醒着我,我是被抛弃的,我是错误的。
你知道吗,我好想念过去的自己,可以恨你,可以怨你,可以想不明白,可以倔强,可以固执,至少那个样子还有一点东西支撑着我,告诉我,不可以倒下。而且我一直以为只要我不倒下,总有一天你会回到我身旁,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我想,我会愿意忘记那一切的过去。
你知道,我曾经多么希望能够和你呆在同一个空间里,只为看着你,你知道我曾经多么希望看到你和我打电话超过一分钟的样子,你知道我曾经多么希望你能够问一句哪怕只是一句“冷不冷”,“吃饱了吗”,你知道我曾经多么希望看一次,只是一次你对我笑的样子,你知道我曾经多么多么希望能够拥有一位父亲,这些,你都知道吗。
我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去接受一个事实,一个你从来不在意我的事实,一个无论我怎样你都看不见我的事实,那个12元货到付款的户口簿,切断的不是你我之间的关系,而是这些年来,我对你所有可能的希望。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你真的,真的,真的从未在意我,原来,你真的,真的,真的感觉我的存在只是一个错误。
你知道那个事实对我来说究竟有多么残忍吗。
我想,我是不希望你会过的好的,天道好轮回,看苍天放过谁,我想,总有一天,你也会后悔的。
我想过,无数次的想过要亲手报复你,可我只能想一想,我知道,我自己做不到,因为看见你的时候会心软,看见你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要去拥有,所以,你知道,我曾经是多么虔诚的希望,有一个人能帮帮我吗,多希望他能够在我对你心软的时候撑着我,或者把我打晕,然后醒来告诉我一切的结局。为了这样一个虔诚的希望,我等了很久很久,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
那个虔诚的希望在别人眼里是疯狂的,是不可理喻的,没有人会理解我这个疯子的。
所以,我已经不想要那个虔诚的希望了,我也不想成为一个什么都看开,什么都理解的佛,我只想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我想,我会诅咒你,诅咒你永远事与愿违,不得真情。
如果可以,多希望在我一出生的时候,你就结束我那颠沛流离的生命。
如果可以,我把生命还给你。
如果可以,我再也不想知道你。
---2017年,冬,路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