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上次写信给你的时候,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
遇见你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年有余,十年,这两个字打出来的时候真容易,可是体会起来的时候不免有些哀伤,长么,真的很长,像是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可是却也很短,像是一眨眼的瞬间,我曾经以为放弃的不过是一份感情,现在才发现,原来那是一生。
离开你以后,我认识了很多的人,也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我感觉我是变了的,变得与曾经的自己渐行渐远,但又感觉我还是和当年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其实我一直在等,每等时间温柔,等岁月善待,可貌似并不是这样的,所以后来我藏起了最真实的自己和最无力的情感,以为只有这样才会不受伤害才会更加快乐,可是到底开不开心快不快乐,别人不知道,心还不知道么。
上了大学,也给了自己不羞不臊的休闲时光,大学里虽然没有固定的座位、没有自习课的安静和吵闹、没有说不完的话讲不完的情、没有检查的扣分、没有老师的看守,可还是会有抢不完的厕所和拥挤的食堂。
我交的朋友越来越少了,除了舍友也没有和谁的关系好一点,联系最多的还是以前的朋友,遇到事情难过不开心的时候还是会找以前的朋友,可是找着找着就开始沉默了,学会一个人了。那天朋友喝醉之后给我打电话,说:“有事情别一个扛着,一定要记着和我说”我在电话这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但最后还是说了一句:“嗯”。
其实我想说我忘了,我忘了该怎么说也忘了该和谁说了,我记得以前的自己不是这样的,我甚至开始渐渐的害怕,怕别人问我怎么了,怕别人问这些年过的还好么。了解我的朋友说我很负能量,不了解我的朋友说我又很正能量,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披着负能量外衣的正能量卧底还是穿着正能量外衣的负能量的羊。
我还是很喜欢玩扣扣,或许是放不下扣扣空间里满满的记忆吧。我总是反复的看空间的留言板,看着看着就会删掉一些什么,删到最后也不剩什么了,除了自己写的一些东西或者简单的一些留言,都是空白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让回忆变成空白无处可寻,可是无论我怎样拼尽全力,歇斯底里的逃避,记忆一直都像昨天一样深深的印在脑子里,然后让你什么时候流泪就什么时候流泪。
十年过去还剩下什么,只怕也就只剩下那一点不可熄灭的坚守和不甘认输的执着,就像小四说过:“在大大的绝望里,小小的努力。”
十年,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都还存有着这个习惯,开心不开心的时候都会写一些什么东西。刚开始都是笔写,后来就变成了敲键盘,可还是有看见漂亮的本子就忍不住去买,遇见漂亮的钢笔就忍不住多看几眼的毛病。
后来漂亮的本子攒了很多,可是一直都摆在那里,反倒是数不过来的信签纸和A4 纸攒了一堆又一堆,然后用夹子夹在一起,没事的时候翻一番,甚至有的时候连翻都懒得翻。电脑里的文档也日渐增多,可感觉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十年了,自己也没有任何的长进。
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现在也想不明白,以前在意的东西现在仍旧在意,我还站在原地,只是转过身才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我只是眨了一个眼而已,怎么睁眼就物是人非了呢。这些年一直很喜欢一句话:“时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我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想起十年之前的自己,想到那个努力、天真、勇敢的年纪。其实在人的一生中也只有那么一次最肆无忌惮的、任性倔强的、奋不顾身的、不论得失的、不较多少的勇敢吧,有的时候感觉一切虚幻的像一场梦,却又真实的像泡沫。
我清晰的记得自己座位的变动和课代表的更换、也记得抢过的厕所、吵杂的卖店、拥挤的食堂、曝晒的操场、绿茵的树林、和那不算太高的山以及校门口杨柳下的停车场。这些年去过了一些地方,见过很多的人,也走了很长的路,忘记了大多数人的模样,可是,记忆中的你却一直琥珀一般留在脑海,那么清晰,那么清晰。
记得高三那年,新换的化学老师和你笑起来的样子太像,我哭了整整一夜,后来,我给化学老师发消息说:我想我初中的数学老师了,我想我的那句话其实不是真的要说给她听,而是以为说出了,你就能听到的吧。
后来大四的时候,在公交车上看见一个女人的眼睛和你的一样,已经很久没梦到过的你又出现了,只是每次梦境都差不多,都是做梦的人哭醒的,看着湿了的枕巾和自己抽泣的样子我才知道,不管过多久,去到哪里,走了多远,有些执念始终都挥之不去。记忆依然是记忆,那个存在过的最好的记忆,可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的我了,都变了。我也曾做过世界上最美的梦,只是早知道那场梦是用余生做代价,当年跑去问你问题的时候,我会很迟疑。
记得那天我做了一个梦,梦中的我不知道怎么回到的初中。记忆中熟悉的你站在操场前的台子上,台下的学生在懒散的做着广播体操,你在台子上不停的走着,而我生怕被你看到,不停的躲着,后来我跑了,在最后踏出校门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告别又像是不舍。然后我就醒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这么多年,有些记忆放在那里还是那么清晰,有些感觉还是那么强烈,有些心事还是那么容不得触碰。
那天朋友和我说:“或许你不是想念什么人什么事,就是想起的时候感觉很委屈”,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委屈,就是回忆起往事的时候,一时暖暖的,一时又透着刺骨的凉意。
老师,在我最好的那段岁月里,你教会我很多东西,怎么去释怀、怎么去原谅、怎么去理解、怎么去包容,但你为何偏偏没有教会我接受呢。陈奕迅的那首十年唱的真好听,记得那首歌最后一句是:“直到和你做了多年朋友,才明白我的眼泪不是为你而流,也为别人而流”。
我忘记是谁说过这样的一句话,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因为那终将是会落空的东西。以前看士兵突击的时候,我一直不明白一句话,史今班长离开三多的时候,对他说:“不要总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自己心里却开着花,一朵儿一朵儿的,多漂亮啊”。可是多年以后我才感觉到,孤独究竟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可怕到要在别人的身上找寻生命最初的意义。那些曾经一朵儿一朵儿开放的花,原以为会让心成为姹紫嫣红的伊甸园,殊不料,最后成为了荒凉凄清的坟场。
老师,我好想你,想你的笑,想你叫我傻孩子,想你拥抱我的温暖,想你眼神中有过的宠溺。
老师,这些年我还一直记得对你的承诺,因为那样一句话,多少次想放弃的时候,我都告诉自己不可以,怕你需要我,怕你有一天说,路遥,回学校看看老师吧,老师想你。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或许你会记得或许不会记得的学生,老师,我知道,数学好的学生有很多,可路遥的数学老师只有你一个啊。
老师,我没后悔过。
老师,如果重来,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对我好了。
---2017年,冬,路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