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人的失望和悲伤都有极限。
一天晚自习,我写了一封长长的信,接收人是外婆,里面诉说着我所有的绝望和无法再承受的生命重量,那封被眼泪浸透的遗书,最后被我小心翼翼地装在信封里。
我看不到未来,也不能细数从前,那种绝望感,哪怕是现在想起来,都能让我胆颤。
等到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同学都走光,我才把放在座位里的安眠药全部拿了出来,到了一大杯水吞服下去,然后很正常的走出教室,关上门,回到宿舍。
没有难过,没有痛苦,那个时候的我忘记了一切,没有恨、没有怨、没有爱、也没有任何留恋和不舍、
只剩下生命无法承受的疲惫,从心到身的疲倦,我想是该结束这一切的时候了,去另一个天堂找寻温暖和阳光。
我在心里无数次暗暗的告诉自己:过了今晚,一切都会重新开始,一切都会重新开始,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那晚,我睡的很是香甜。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宿舍,还未睁眼感受到光亮的我以为终于来到了另一个天堂时,耳边就传来那熟悉的杂吵声:
“我人生最大的梦想就是一年365天,每天都躺在床上不起来,哎呀,好困“
“那你就变成了植物人,你就别发牢骚了,赶紧起来吧”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收拾吧,我昨天的卷纸还没写完,我要赶紧去教室写了”
“真羡慕你们学习好,哪像我从来都是抄别人的,你赶紧去写,写完借我抄”
“诶,路遥,你怎么还不起来”
“路遥,你赶紧起来,一会迟到了”
“路遥,你再不起来,我们就掀被子了”
我猛地睁开双眼,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我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是应该死了么,现在是什么情况。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我还活着。
直到出了宿舍的门,走在那条通往教室的路上,我的思绪才开始回来,一定是安眠药哪里出了问题。只是我找了一整个早自习都找不到药瓶在哪里。
我有了不好的预感,我知道一定是有人拿走了那瓶安眠药,可是我不知道到底是谁。
我问同桌李媛媛:“媛媛,我今天早上来之前,你有没有看到谁来我这里”
:“有啊,怎么了”
:“是谁”
:“就是昨天没有交作业的,过来交作业啊,怎么了”
我开始失落,真的没有人看见么。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
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我接到同学传递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药瓶也在我这里,我想找你谈谈,放学后我在后山等你”
落款人:小A。
小A和我是高中同学,文理分科之后我们被分到一个班,但是两年的时间内都没打过什么交道,只是知道这个人,也不熟悉,或许也就是偶尔会打个招呼而已的程度。
但是小A有个朋友和我关系还可以,有一次朋友约我去爬山,去了之后才知道小A也在,然后爬完山我们大家一起在朋友家吃了一顿饭,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就熟悉了。
或许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不知不觉中注定的,我和小A互相加了扣扣,他是第一个翻遍我空间的人,记得他当时评论“这是你的第一条说说”的时候,心里也确实莫名的感动过。
只是朋友之交淡如水,我们每天都在认识新的朋友,又有几人能记得那些不经意的问候呢。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是他,明明不熟悉的,明明只是点头之交。
放学后,我赴约,看着远处站着的小A,心里很不是滋味。我一向不喜欢被人了解,也很讨厌被人窥探的感觉,可能是因为父亲的原因,让我多了很多不该有的孤凉。我认为他侵犯了我的世界,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而这一切都让我很不舒服。
“没想到是你”
“我也没想到你真的做了”
“你把我的药换成了什么”
“很重要么”
“我的药平白无故被换了,我还像个傻子一样不知道,你认为不需要告诉我是什么吗”
“你确定是平白无故被换的么”
“我不想知道原因,我只想知道你换成了什么”
“你这个女人,到这时候还是这么逞强”
记忆中,那时的小A很生气的拽着我,质问我,整张脸都是不解和疑惑,或许还夹杂了那么一丝丝的心疼。
“你弄疼我了”
“你原来还知道疼,当你吃下去那些药的时候你怎么没有想过疼”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我的过去是逆鳞,我的家庭是逆鳞,我的数也是逆鳞,我很不悦地告诉他“我不想和你说这些”
“可我今天就是要和你谈这些”
“你是不是有病”
“你应该很清楚”。
“说吧,你是怎么知道的,又是什么时候换的”
“你还记得那天你跑去会议室那次么?”
“嗯”
“你在里面睡着了”
“你怎么知道.......”
“我”
“是你,是你对不对,晚自习铃声响起来时候的声响,是你对不对”
“是我”
“你都知道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没有跟着你,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跑进会议室,然后就......”
“然后就看到我那副样子,你的好奇被满足了,应该很开心吧”
“路遥,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说清楚你的意思”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倔强,你能不能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就是关心你啊,为什么到现在,还那么坚强”
“不要自以为很了解我好不好,我本来就很好”
“很好,那这是什么,如果不是我换了,会是什么结果”
“小A,我自认为和你没什么交集,和你也不熟悉,不要多管闲事好不好”
“闲事,你路遥的事,在我这里,是大事”
“我不想和你贫了,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
“会议室那天之后,你开始很反常,上课头也不抬,也不回答问题,”
“我本来就不爱回答问题”
“别的课你确实不爱回答问题,可是数学课你怎么解释,以前的数学课你和数学老师就像唱双簧一样,可是那段时间就连数学课你都不会抬头看一眼”
“所以你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你,我是确定”
“那你怎么知道我有安眠药”
“看见你去校医室,我不放心,你走之后我就问了那个医生”
“所以你换了我的药”
“安眠药不是好东西,更何况你每天都吃”
“你用什么换的”
“和安眠药很像,又没有太多副作用的牛黄解毒片”
“我该感谢你么”
“路遥,我不了解你究竟经历了什么,可是我印象中的你一直是优秀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
“你不懂很多时候,人活着比死了还痛苦”
小A很认真地望着我,想要找出什么哪怕一丝丝的破绽,可是他没找到,后来我好像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些许心疼的神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希望呢?梦想呢?”
“什么希望,又何来梦想”
“你知道耶稣之死吗”
“不知道”
“杀死耶稣的,是耶稣的同胞,是曾经狂热追随他的信徒们。他被人类以最残酷的刑罚钉死在十字架上。可是他没死,第三日复活了”
“你想要说什么”
“那么残酷的刑罚,耶稣都会复活,所以你也应该给自己复活的机会”
“他是神,我是人,不一样”
“路遥,一样的。无论如何,你都要相信,你的灵魂一定会从地狱中得到拯救”
“小A,我说了我不是神,我也没有能力拯救自己”
那天,是他,小A,扯过我,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路遥,我来拯救你,让我来拯救你,只是你要答应我,要复活,要好好活下去”
那一刻,我建立起来的所有围墙都在慢慢倒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