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暑假,我过的并不是很开心。一边是与数的离别,一边是家庭矛盾的恶性发展。
毕竟升了高中是好的事情,老姨和大姨看望我也是正常,给我道道喜、聊聊天、问候一些、关心一些,只是,那个时候的我们都有逆鳞,只要一触碰就没有办法坐在一起,好好说话。
外婆家的电话声不合时宜的在本来和谐的谈话中响起了,大姨拿起了电话,电话的另一头是父亲
“路遥吗”
“你找她干嘛”
“上次她说要学费的事情,你告诉她我过段时间再给她,最近手头有点紧,拿不出来”
大姨刚想要反驳些什么,电话那头就传来“嘟...嘟...嘟...”
随即,她面目狰狞的看着我,很大声地质问:“你怎么还和他联系?不是不让你联系的吗?”
我听着大姨那么大声的质问,不知道怎么就感觉特别的委屈,或许离别的失落还未被驱散,便被这样的质问重新催化了情绪,我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压抑反问:“我不联系,谁供我上学”
“我说我不供你了吗”
“那初中这几年是你供的吗?”
“你和我要我就供啊”
“是啊....只有我和你要,你才供,我不和你要你就不供是不是”
“我有这样说吗”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又能要多少,要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用你操心吗,你要我给不行吗”
“上学的是我,日子难熬的也是我,我不操心吗”
“你日子有什么难熬的,连爸都有了”
“是,我有了,我就叫了,怎么样”
“你对得起你妈吗?”
“我对不对得起她还用不着你告诉我”
“那你用谁告诉你,我看你的书都白念了,越念越完蛋”
“我的书就是白念了也用不着你们管”
“我看你就是嫌贫爱富,嫌弃你外婆没钱,嫌弃我们没钱”
“老姨,你也要一起是吗”
“怎么,我哪里说错了”
“我以为你应该理解我一点的,可是你说的那是什么话”
“那些不是事实吗,我说什么了”
“是,你说的都是事实,我就是不喜欢你们,我就是喜欢我爸,因为他能供我读书,你们不能”
老姨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我的脸上,“你应该恨他,你知道吗”
我声嘶力竭地嘲她怒吼:“那你现在就拿刀把他杀了呀,你不是厉害么,你不是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吗”
“我们要是能做早就做了,还用得着现在吗”
我捂着被打的红肿的脸,忍着在眼里打转的眼泪,咬着牙,轻蔑的对她们说:“呵,原来你们也知道怕呀”
“婉儿,我看你真是书都白念了,那你上这个学还有什么用”
“对,我就是白念了,但我没用你们的钱上学”
“你还有理了是不是,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我没理,我在你们面前永远没理,你们永远是对的,永远是我小,我不懂事行吧”
我以为我赢了,可是冲出房门的那一刻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一点也不争气。我一边跑着一边告诉自己“路遥,你要坚强一点,不能掉眼泪,不能让他们看见你的软弱”
那一天开始,我对那个家绝望,也开始真正的和他们分裂,谁也不愿意道歉,谁也不愿意跨出第一步,谁也不愿意示弱,因为都认为自己没有错。那场争吵给我们的感情钉了一颗钉子,那个巴掌扇掉了幼时记忆中对老姨所有的依赖。
外婆不止一次找我谈话:“婉儿,你给你老姨和你妈打个电话吧”
“外婆,我不想打”
“上次闹得那么僵,本想来看你,结果惹了一肚子气,你是小辈的,说两句话就过去了,不然你老姨和你妈心里能好受么?”
“外婆,你认为我打电话有用吗?你和我舅就是因为这个和她们闹僵了,更何况我。要是有用,早就有用了,如果他们一直想不明白,我能有什么办法。就算道歉了,隔阂也在。”
“哎,他们就是想不明白事,这可怎么整”
“外婆,你别多想了。如果真的说到恨,最有资格的是你和我才对,怎么到最后就我们变成罪不可赦了,人要活下去,总要忍得不是吗”
“婉儿啊,过去的就过去吧,你也别带着仇恨了,如果你妈争气一点也不会如此”
“外婆,什么叫做争气一点”
“两条腿的人那么多,怎么就非他不可,离婚有什么大不了。就算不离,只要她在那个位置上,谁能代替她,她永远是正位”
“如果感情都能如此理性,又怎么能叫感情,我妈也是人,活生生的人。再说什么叫在正位坐着,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别人你侬我侬吗,那不是聪明那是没有尊严”
“如果你妈还活着,你又怎能遭罪”
我沉默不语,是啊,如果还活着,多好。
其实,我很理解老姨和大姨的恨,只是不懂为什么要强加在我身上罢了。
我也没有恨她们,因为她们在为我的母亲打抱不平,说起来可笑,她们越是恨,越是在意,越是打动着我。因为好像除了她们没有谁能让我感觉到,原来,我的恨是对的,连姐妹都能如此,何况我这个亲生女儿呢。
只不过,明明应该最懂我的人,却变成了最不懂我的人,变成了我的敌人。我难过,明明应该相互理解的亲人,却变得那般面目全非。
所以说,天意弄人,越是恶化的家庭关系,越是加重了我对数的依赖。那是人生最后的一个避风港,最后一点干净的地方,最后温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