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的次日,班级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吧啦不停地议论,因为是亲属的原因,那些言语瞬间在耳边失去了原有的味道,变得扎心起来。
中午,数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关于昨天的事情,我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会提这个事情,直到她问我,那个孕妇是不是和我有关系。我是真的震惊极了,只听她说,这个地方就那么大,你的姓又那么少,知道些事情还不容易吗。我一脸委屈地望着她,那一刻委屈极了,就算在外婆面前,我都没有这个样子,但不知为何,在她的面前怎样也掩饰不了。
那天中午,数把我抱在怀里,安抚地拍打着我的背,她说:傻孩子,想哭就哭吧,别忍着。但是人还是要往前看,不能因为悲伤影响了学习。我记得,那个把头深深扎进她怀里的我,泪流满面。然后那个午休,成为了十四年的生命里,度过的最温暖的刻钟,那么的安全,那么的安全。
那个时候的我以为,生命的意义和为之奋斗的一切,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让数为之骄傲,能够陪在她的身边。可能这就是被感性冲昏头脑的人都容易犯的一个通病,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那年中考,因政策改革,体育算入总成绩需要加试。体育加试那一天,站在八百米跑道上的我,看着站在外围上的数,内心是前所未有的激动,就像青春期篮球场上的男孩子,看见自己喜欢的女生,在围观看篮球时的那种想要表现的忐忑。
那天在跑道上,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拼尽全力,哪怕我知道就算不拼命也能拿到优秀,因为啊,为了那个体育加试,我坚持了一个月跑步上下学。可是我却依旧拼尽全力,因为数在看,所以我想要的不是优秀的成绩,而是第一。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站在那里望着我的时候,就是有个声音告诉我,要拿第一,要拿第一。
然后,每次想要停下来的时候,我都告诉自己:“坚持住,数在看着你呢,你想让她看见一个体育输给别人的你吗?再努力一点,很快就到终点了,再努力一点你就能拿第一了”。最后,我以超过平时模拟的时间达到了终点,以班级第一名次的速度到达了终点。
我一点力气也没有,真的累极了,然后无力地躺在草坪上,连跑完的伸展运动都忘了,脑子里只有一个身影,只有一个笑脸。躺在草坪上,我仰起头看向外围站着的数,只是一瞬间,说不清的满足感和幸福。然后冲着天空,傻傻的笑了,我想我一定是疯了。
等一切加试都结束,我和同学一起走出场外,我看见数朝我走来,伸手递了一瓶冰红茶,看着那瓶冰红茶,我居然有点想哭。因为那瓶冰红茶是数专门买来,给我的。
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并不喜欢冰红茶的味道,喜欢的一直是绿茶,可是那瓶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冰红茶,却成为了前半生喝过的最好喝的饮料。为什么,因为甜在心里。就像现在,每次看见冰红茶的时候,都能想起数,可是,我再也没有喝过。
体育加试之后,中考临近,毕业也如期而至。那段时间,班级上的人都很消极,因为那是我们人生中经历的第一次别离。就像那句歌词写的一样:“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
那时候,每次去秘密基地回校的路上,我都能看见,树林里有情侣在抱头痛哭,回班级的时候,也总能闻见,男同学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地酒精味。那些乱七八糟的书本,那些被放纵的疯闹、睡觉、迟到、都在黑板右上角倒计时里的时间里愈加的凸显。
上一秒还是他和她坐在一起,下一秒他就变成他的同桌,不停地交串,谁都知道,要到最后了。中考对于每个人的意味都不一样,想念高中的人在拼命的努力,不想念高中的人自我放纵,情侣的每天黏在一起,暗恋的每天都在想着那份表白词该怎么写,我也不例外,一边努力一边伤感别离。
毕业于我意味着离开,离开一个有阳光、有温暖、有梦、有数的地方,意味着以后再也没有人给我讲解数学题、也再也没有人会摸我的头叫“傻瓜”。
那段时间,我不停地给数画画像,有她低着头趴在讲桌上认真思考题的样子,也有站在讲桌前讲课的样子,还有她笑起来的样子......直到多年以后,闭上眼睛拿起笔,我还是能很轻易地画出多年未见的数,然后那被刻在心里的容貌,谁也不知道,到底要多久才能被彻底抹掉。
我还把数给我讲过习题的验算纸和那些凡是有她笔迹的纸,都单独裁剪留了下来,整整齐齐的整理在一个文件袋里,那里都是关于数的痕迹和记忆。
毕业那天,我送给数一幅意味着亲情的大刺绣,刺绣的边框上,夹带了一封信,一封几乎空白的信。记得当时看着我带来的毕业礼物,数还摸了摸我的头,叫我“傻孩子”。
我想了很久,那封信要写什么,可是落笔,什么都没写,感觉自己想说的话太多太多,写多少都不够,所以最后写了一封空白信,只提了名头和结尾,结尾是这样的:“老师,如果有一天您需要我了,无论我在哪里,在做什么,都会出现。”
那封信数看的很快,我还没有踏出办公室,她就看完了,记得当时数叫住了我,我忍着眼泪回了头,看见的是数有些猩红的眼睛,我知道,数是被感动了,她哽咽的对我说了一句:“谢谢”。我没回答,转身跑了。
天知道我有多害怕,怕再多停留一分钟,哪怕只是一分钟,就会一辈子都不想离开。就这样,带着那个薄薄的却又厚重无比的文件袋,离开了初中。
那个时候身边好朋友总对我说:“上了高中以后不在身边,人都会变得,不管你们之前的感情怎样,都会变的,你对她的感情也会变的”,我总是对他们说:“我对她的感情,永远不会变,无论走到哪里,因为那是我的信仰”。
那个时候的人,真的是年少,就连“永远”这样的词都用的那么轻而易举,直到转眼青春落地成灰,少年已不再年少,人才终究会懂:“神话是会骗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