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上一年级的年龄,那个时候我六岁,为什么说那个时候六岁,因为幼儿班念了两年,小班念了一年,大班念了一年,长大以后我问外婆为什么,外婆告诉我说,因为没时间照顾我,所以等我上一年级的时候,已经六岁了。
我清楚的记得开学那一天,班主任让我们全班同学都在教室前面排成排站着,然后他一个一个地点名,从而认识我们并且分座位。我当时是最后一个被班主任点到名的学生,
只是,班主任叫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人的名字,一个陌生的不能在陌生的名字,
“路遥”
“路遥”
班主任叫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回答,班主任看着我“你叫什么名字”
“温婉儿”
“名单上没有温婉儿,只有路遥了”
我开始紧张,开始焦虑,甚至有点害怕的想要哭,因为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没有我的名字,看着在下面坐着的同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或许是看出我的害怕,班主任这才说“走吧,去问问校长怎么回事”
我已经记不清校长长什么样子了,因为印象中的他只是很平常的说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温婉儿就是路遥”
那个时候的自己不是很懂,只知道班主任的表情有点诧异,后来就听到班主任告诉我“以后,你叫路遥”
直到许多年后,我才知道,原来上幼儿园的时候,那个年代的我还不够入学的资格,便没办理入学手续,自然就没用到户口簿,所以在那之前,我还是温婉儿。
记得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同学们想来找我玩,但是事先没告诉我,或许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吧,只是惊喜没有,变成了惊吓,那一天,他们走了很多家,也问了很多人“你知道路遥家在哪么”,那时候,没人知道路遥是谁。“路遥”,那个新名字,只有上学的时候会用到,平时的时候我还是温婉儿,毕竟,父亲的姓氏在曾经的家里,是个禁忌。就算是我在内,每次写下“路遥”,都会莫名其妙的难受。
那个时候的我还很小,孩童时的人儿又都很好奇,因为换了一个新名字,所以一起长大的同学,他们有的回家问家长,有的从别的同学听来的,总之他们后来都知道我的秘密,或许也正是因为他们见证了我那个时候的一切吧,所以时至今日见到以往的小学同学我都有莫名的亲切感,不只是因为一起度过的天真,更是因为他们知道我最不想为人知道的秘密。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我很想要感谢,我很想要感谢他们,感谢他们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偏视,不知道是不是孩提的时候都天真,所以那份天真带来的感觉太美好,就像我们都是平等的,那种没有丝毫杂质的平等的感觉,既美好又难得,所以我很感谢他们,无论现在的他们在哪里,在做什么,在我心里,他们永远是最纯真、最美好的样子。
那也是我脑海里,人性的样子。
其实那个时候的我,对于名字是没有概念的。是真的以为名字只是一个代名词,根本不知道人是不能随便叫一个名字的。
我还记得,那天回家,我居然很开心的跑到外婆面前,告诉她,并且向她炫耀,“外婆,老师给了我一个新名字,很好听,叫路遥”,那个时候的我并没有注意到外婆的表情,或者说那个时候根本没有在意到。现在想一想,那个时候的外婆一定很难受吧,因为那个新名字的出现,无论如何对我们这个家都不是好事。
所以,很多年很多年以后,只要一想到外婆是怎样经历了母亲的离去,我就会特别特别的心疼她,然后,半点提不起埋怨。就算生活再不好,就算过去再不好,对于外婆,站在她的面前,就算再不好我也没有资格指责,就算再好我也没任何资格炫耀什么,因为在失去母亲这件事情上,我和外婆一样,在母亲离开的时候,幸福就已经掉在地上,摔碎了。
其实幸福摔碎了这句话不是我说的,而是外婆一直说的。
只是,该来的永远躲不掉,不过是早晚问题而已,就像那个新名字一样,出现了,就说明,有些事情到时候了。
小的时候老姨照顾了我几年,在那几年里,我很依赖老姨,只是那个时候的老姨也还很小,上学之后她就外出工作了,再次回家的时候,已经准备嫁人了。
知道她要嫁人的那一天,知道她要彻底从我生活中抽离的那一天,看着她那么幸福的和一个男人走掉,我质问她“一定要走吗”,她没回头。我声嘶力竭问她“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要抛弃我”,她没回答。记得那天我趴在窗子上,那么用力那么用力的哭喊,我想祈求她留下,可是她没有,后来我对她发誓:“老姨,只要今天你踏出那个门,我再也不会认你,我会恨你”,我以为这样说是有用的,但她还是头也不回的走掉了,那是我第一次眼睁睁看着有人抛弃我,那种滋味,苦极了。
直到后来,再次见到老姨的时候,我的生活也算是彻底被颠覆了。然后才发现,生命中的任何事情都绝非偶然,冥冥之中,我们都要朝向某个不知道的轨迹靠近、运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