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荣宾去按板井的时候,因为怕冷总是头戴礼帽,身穿米色衬衫和羊毛衫,外配一件无袖紫色皮马夹,下穿运动自如的墨蓝色大裆裤,足蹬黑色羊皮鞋。出门时外披一件黑色斗蓬,腰间插一支勃郎宁手枪。陆冰罕则是老样子,头戴斗笠,上身穿一件墨蓝彝族对襟外衣,下穿墨蓝色运动形大裆裤,足蹬棕丝草鞋。李荣宾临走送他一双黑色猪皮鞋,但他说他穿惯了草鞋,没有穿。他右边腰间插一支20响匣子手枪,左边腰上挂一把长软剑,给人一种江湖硬汉的感觉。而李有贵、普天寿、谢林安、岳从正、石文武、陶国忠、杨继明、师宗明、柴锦堂、卢永贵、龙增贵以及那十八个兵丁除了多挂了一把长短剑以外,其他都一样头戴彝族青包头,身穿墨蓝色彝装,腰间裤带上插一支20响匣子手枪,足穿一双棕色草鞋。他们一路紧赶慢行,几天以后,终于到达了按板井。
按板井虽说是一座县城,到不如说是一个小镇,因为那里地形受按板河的限制,依山傍水弯延而建,想再大也无法扩展开去。滔滔的按板河由西北向东南湾延而下,街子就建在这条小河的东北面。县城中间有一条孤形的街道,将数十排几百间木楼青瓦房隔为两半。街子两边相对而立的瓦房下面开着各式各样的铺面,有旅馆、饭馆,杂货铺,制衣铺,河西布埔,副食埔,售盐埔,农具埔,大烟馆、妓院,赌场等应有尽有,南来北往的商贾马帮,游客,民夫,乞丐等穿戴各异,各具神态,川流不息。
按板县城东西两面不太平缓的小坡上,耸立着数百座各具形态的土林。土林中间或地上长着许多灌木或松木,这些由灌木、松木、土林组成的小山就是大量储藏着盐矿的盐矿山。盐矿主要集中在小城西面,东侧则要少些。一座人工建造的木板铁索桥,将城西对河两岸的盐场和县城连接起来。人行走在桥上面会感觉有些晃动,胆小的人则要抓住桥边上粗壮的铁索方能慢慢走将过去。掉桥上的每根铁索都很粗壮牢固,马哥头们同时牵着几匹马过去也不会有丝毫的问题。不过,由于年深日久,有些木板因日晒雨淋,虫子的浸袭,往往会出现人或马蹈断木板跌倒的情况。所以在春冬两季,河水变浅时,商贾马帮都愿意从变浅的河中临时搭建一带石板桥上来回行走,从那里走会更安全、方便得多。
由于到达按板井的时间尚早,李荣宾并对马哥头罗俊清说:“俊清兄,马帮在县城交货由谁负责?”,县城的货由张景仁,陈崇林两位负责支付,我负责驮运铁锅到河对岸盐场交货。”罗俊清说。“好,罗兄,现在天气还早,我们今晚一不去赌场,二不去赶街。我虽然来了几次的盐城,但还未曾认真看过盐场,今天就去河对岸好好看看慰迟大人家经营了几代人的盐场。顺便我们几位还可以帮你下下货呢。”李荣宾认真地说。“团长,我们人手够用,你们都不必沾手,到那边你看看盐场情况,了解一下工人们怎么熬制盐巴就行了。”罗俊清客气地说。“既然这样,那我和兄弟们就从桥上过去,你和马帮从河上过去啊!”“去吧,团长,我们要从桥下过才安全。”罗俊清回完话赶着马帮向河边走去。
李荣宾等弟兄走过铁索桥并来到遐尔闻名的按板井盐厂,只见盐场上依山建盖着几十排长长的木柱子瓦房,瓦房下面建着一排排的土灶,土灶由东南向西北方向延伸,每一个大灶的灶火洞都一样向上延伸二十多米,灶的上面依次按放着八口煮盐的大铁锅。这样的大灶一排接一排地排列着,总量不下千口。每口大灶有三个工人在工作,他们都是头戴青包头,光着柴铜色身膀,从附近几个乡招来的彝家汉子。他们脸上、身上冒着汗水,正在那些烧得滚汤的大盐锅旁卖力地工作着。一个汉子用木棒使劲绞动着锅里的盐水;另一个则用铁铲用力翻铲锅底上有可能沾结起来的盐巴;还有一个则不断的再锅洞口加水添柴,以保持火力的持续稳定性。灼热的水气从滚烫的大盐锅中帽出来,熏在他们的身上,使得他们的脸上,身上溢满了蒸汽和汗水。几十个懂得技术的小工头,窜上窜下,监视着工人们的一举一动,一发现问题并对工人大声吆喝指责,少数几个工头还提着鞭子欧打工人,污秽难听的谩骂声不绝于耳。
制盐场西面是一间大盐库,盐库里堆积如山的盐矿是工人们从几米、几十米的盐井下一背背背上来的。而盐场东面的几间空旷的场房内,整齐地堆放着数百堆已经制好的雪白的锅盐。
罗俊清和其他南来北往的盐商并不完全一样,因为他是唯一提供给盐厂的铁锅商。他们向慰迟大人家的盐厂总管谢聪交了铁锅、结了帐,然后又按需要的数量付了明天驮盐的钱。再由马哥们配合工人将锅盐抬到无数个驮架上绑好。等到全部驮架都绑上盐巴后,待第二天起程时,马哥们才两人一驮将盐驮子一驮驮放到马背上。就这样,罗俊清他们又会赶着李荣宾的马帮往回赶,他们过了按板河离开按板井,经过七八天路程的恩乐山原始森林茶马古道,将盐巴驮至南洒富昌隆商号再由商号中转,销售到滇中各县和四面八方。
李荣宾看看尉迟大人家几代人经营支持着尉迟家经济腾飞,富甲滇中的巨大盐矿,心想:“要是什么时候,这盐矿轮到我李荣宾经营,何愁我李荣宾不能发达起来呢。不过目前自己实力还不行,又不能像土匪一样去抢人家的东西。唯一的办法就是等,等到哪一天,也许机会就会轮到我的身上。”李荣宾虽然只这么一想,但后来上天确实也给了他这个机会,慰迟家的这个盐场也真的归附到了他的名下。但此事发生也是十多年以后的事了。
李荣宾与陆冰罕、李有贵、普天寿、陶二、柴锦堂、岳从正、石文武、陶国忠、师宗明、杨继明、卢永贵、龙增贵等一帮兄弟看过盐场后返回城中后跟往常一样进入城东边的“快活林”客栈休息。这天晚上,他们由于长途行走鞍马劳顿,在酒馆吃过晚饭,喝过些酒,早早便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李荣宾他们大清早慢慢才起床,洗漱后吃过早饭出来,按板井各乡各镇以及附近几个县的商客从四面八方赶来,不多一阵,整个小城逐渐变成了一个由彝族、汉族、哈尼族、傣族、白族、瓦族等各民族凑集起来的人的海洋。走在街上,卖菜的、卖肉的、卖飞禽的、卖走兽的、耍蛇卖药的。江湖武打卖艺的等等应有尽有,各种叫卖吵闹之声不绝于耳。不一会,街子东边小山凹里宽畅的跑马场上忽然传来鞭炮锣鼓之声,“赛马比赛就要开始了。”陶二说。于是李荣宾和弟兄们并加快脚步,随众人一起向赛马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