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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四章 先生,品茶时


  沈瑜上前敲门,内心却满是疑虑。

  龙潭,为什么没有回应她?

  难道龙潭被她说服了,哑口无言?龙潭的拗脾气全局皆知,沈瑜不认为她的话有那么大的奇迹,能够说服龙潭。

  难道是因为觉得她的论调太幼稚,所以懒得搭理?依照龙潭的为人,似乎也不是这样的人。

  难道其实龙潭也是模棱两可,难以抉择?只是从他跟先生喝茶来看,显然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沈瑜正在想着心事,只听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仿佛一尊又黑又高的大山挡在了门口。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沈瑜头顶响起“你找谁?”

  沈瑜的个头不算低,即便跟一般的男人比起来也不落下风,可是跟罗格比起来,让她有种格外娇小的感觉。沈瑜抬头看去,只看到黑乎乎一团,一愣神的功夫,站在她身后的龙潭,闪出身来,道“罗格,还记得我吗?我找你家先生。”

  罗格摇晃着大脑袋,道“时间很晚了,我家先生不见客。”

  罗格说着话,就要关门,沈瑜见机的快,一把撑住门边,随手掏出一个证件,严肃道“看清楚了,警察办案。我可不是来求人的,让你的那个什么先生出来,不然我就告他个妨碍公务,请他去警察局坐坐。”

  龙潭怒道“沈瑜,你做什么?把证件收起来,我们是警察,不是土匪。证件是协助我们办案的,不是让我们逞强的。”

  沈瑜感受到了龙潭的怒气,她也是一时头脑发热,不知怎的,看到龙潭推崇先生,她就有些不舒服,要知道龙潭可是她最崇拜的人。

  龙潭看到沈瑜收起证件,迈步上前,看着罗格,面上带着笑,但话里却隐含锋芒“不见客,是先生吩咐的,还是你自作主张的决定?”

  罗格心里一惊,顿时汗流浃背,心里腾腾打鼓,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淡淡的声音传来“罗格,让他们进来吧。”

  罗格长出一口气,不敢怠慢,赶忙让开了门口。罗格一路带着两人上了二楼,正在东张西望查探地形的沈瑜,脑袋突然就像是被用钢丝捆住了一般,再也不肯挪动一丝。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青年,面前摆放着一套有着历史沧桑感的红木茶具。青年的手很好看,很细,很长,就像是会跳舞的精灵,而此刻这双手也的确是好像在跳舞一般。只见的他轻轻的拿起木勺盛了少许茶叶,依次放进并排的三个盖碗里,拿起旁边的水壶,微微用力下压,旋转着浇淋在盖碗上。蒸汽和着茶香升腾,青年的脸在蒸汽中若隐若现,仿如仙人一般。

  沈瑜从未想过,一个人泡茶居然会这般的好看。正自沉迷,旁边的龙潭却已经笑着走了进去,大力嗅了一口,道“好香啊。你是不是知道我来了,所以特意泡茶给我喝?”

  青年淡然道“如果你这样以为,我没有意见。”

  沈瑜是崇拜龙潭的,可怕此刻,面对大煞风景的龙潭,沈瑜是有点不满的。只是很快,她就被另一件事惊呆了,惊诧的望着青年,道“你,你,你就是先生?”

  先生仍然浇淋着盖碗,淡笑道“先生只有一个,我就是先生。”

  沈瑜明白,先生说的是因为方才她一时激动,居然有点结巴,连说了三个你字。只是现在沈瑜仍然被巨大的惊奇所惊呆着,也没有理会,只是道“可是,你怎么这么年轻?”

  先生的传言神乎其神,总是给人一种心机阴沉城府极深的感觉,所以想当然的,沈瑜一直认为先生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大爷,却没料到居然如此年轻。

  先生淡淡道“可能我不显老吧。”

  这似乎是一句玩笑话,但沈瑜卻沒有一点要笑的意思,突然迈步进来,直勾勾的盯着先生,道“我不管你是不显老也好,还是真的年轻,既然你是先生,我们局里好几起案子,你都是嫌疑人。只要让我找到证据,我一定抓你归案。”

  先生终于缓缓的放下了水壶,看了一眼沈瑜,轻笑道“你带来的这个小丫头,有点意思。”

  龙潭也笑着点点头,“的确有点意思。”

  沈瑜没想到龙潭居然也会赞同,看着先生那张清秀的脸庞,不服气道“你居然叫我小丫头?我哪里小了,我看你也不大,说不定我比你还大呢。”

  先生似乎看了沈瑜一眼,淡淡道“的确好像不小。”

  沈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方才隐隐有种感觉,先生方才的目光盯着的是她的胸部。沈瑜的确有着一对堪称巨无霸的大胸,只是被先生言语上调戏,让她羞红了脸,也怒红了眼睛,正要发动攻击,先生淡淡道“好了,过来喝茶吧。”

  先生的声音很平淡,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呼唤他养的一只小猫小狗一般。沈瑜对先生的语气很不满,而且她又不是没有喝过茶。只是不知道是因为方才茶香的吸引,还是先生真的有什么魔力,抗拒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只得悻悻的走了过去。

  沈瑜暗暗告诫自己,即便喝了他的茶,有朝一日若是抓捕先生的话,她也绝不会手下留情的。一念及此,沈瑜的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

  先生把盖碗轻轻放到龙潭跟沈瑜的面前,缓缓的揭开碗盖,顿时满室都是醉人的茶香,让人心神俱醉。沈瑜往碗中看去,但见得碗中的茶叶,仿如是重生了一般,娇艳欲滴,说不出的可爱。

  沈瑜暗暗猜想,怕是先生方才的浇淋,把湿热的水汽传递给了茶叶,才会有如此神效。虽然理解原理,只是茶叶都是被炒制过的,如何能如此栩栩如生,实在让人费解。

  先生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轻轻拿起旁边水壶,手指轻点,手腕带动手指,水流悠然而下,恍如是在轻描淡写一副动人的山水画一般,一点一动,浑然天成,引人倾服。先生的眼睛盯着盖碗里翻腾的茶叶,他看的是如此入神,就好像世间已经再没有了其他东西,有的只是那么一碗茶,而已。

  沈瑜也在看着盖碗,就看到那新绿的茶叶在水中载浮载沉,悠然自得,妙趣天成。在先生停止的那一刻,盖碗的上空,水蒸气居然凝而不散,就像是一团白云,飘浮在了盖碗上空。沈瑜啧啧称奇,恍惚中居然有种空山新雨后的清新脱俗。

  依次倒好了水,先生淡淡道“这是我新研究的泡茶手法,你们可以品鉴一下。”

  龙潭也不客套,拿起桌上盖碗,也不管烫不烫,一口喝了个底掉,伸手一抹嘴边水渍,大声赞道“好茶。”

  先生摇了摇头,有些悲悯的看了一眼已经见底的盖碗,似乎那么好的茶被这样喝掉他在替茶惋惜一般。

  先生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样牛饮是对茶道的亵渎。品茶,先要观看茶叶在碗中姿态,叫做观其形,然后端在鼻前,轻嗅,名曰嗅其香。然后端至嘴边,小口轻吮,是谓品其味。最后再慢慢饮下,是谓饮其神。”

  龙潭“喝茶哪有那么麻烦,若像你那样,那不是喝茶,那是受罪。你那套我是学不来的,还观其形,我反正没看出茶叶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团黑不溜秋的叶子吗。”

  沈瑜“龙队,你真没审美眼光。你看那茶叶,一点点的在水中绽放,旋转,跳跃,一会儿浮起来,一会儿沉下去,就像是一个穿着绿色旗袍的舞女,在纵情的舞蹈一般。”

  先生淡笑道“一个人,一杯茶,一种心情。不同的心情,品出来的茶就是千滋百味。你看到的是一团黑,那看来你最近心情不好,冗事缠身。”

  沈瑜若有所觉,问道“那我呢?”

  先生“你看的是茶,其实看的就是自己。那个跳舞的不是茶叶,而是你自己。绽放的不是茶叶,而是你的心房。看来某人这是要走桃花运了。”

  先生若有若无的看向了一旁的龙潭。沈瑜大惊,隐藏着的小秘密,没想到就这般被揭开了,瞥了一眼有些不自在的龙潭,紧接着瞪了先生一眼,心念电转,赶忙转移话题,急道“你少扯那些没用的。我们这次来是有任务的,我问你,李天的案子是不是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