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目光灼灼的盯着先生，两只眼睛就像两只探照灯，似乎要照进先生的心里。沈瑜不知道是因为她是警察这个身份的加成，还是说她有什么不可思议的魔力，总之以往每次她这样面对嫌疑犯的时候，嫌疑犯通常都会变得很配合。
先生显然不是一般的人。
如果说沈瑜的目光像探照灯，那么先生的眼睛就像是窗外那深邃无边的夜。任凭探照灯再努力，也只能照见眼前的一片，很快就被浓重无边的夜色包围，吞噬。
先生只是轻轻看了沈瑜一眼，不为所动，淡然的问道“李天是同性恋吗？”
沈瑜料不到先生有此一问，愣了一下，道“应该不是。”
先生端着他的那碗茶。轻轻的呡了一口，一脸享受的模样，似乎就当沈瑜不存在一般。沈瑜正要发火，只听得先生淡淡道“我也不是。”
沈瑜一愣之后，顿时了然。李天既然不是同性恋，艾滋病肯定是女人传染给他的，而先生显然不是女人。
沈瑜怒道“就算不是你亲自动手，也是你指使的。”
先生看了眼龙潭，龙潭严厉道“小瑜，你不要忘了，你是一名警察。警察说话要讲证据，不是想当然的就能随意指认的。快给先生道歉。”
沈瑜一脸委屈的看了一眼龙潭，继而愤怒的瞪着先生，只是道歉的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先生淡淡道“无妨，喝茶谈天而已。”
龙潭突然变了一副脸色，变得就像是激起了熊熊八卦之心的老娘们，伸长了脖子，道“话又说回来，李天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先生终于喝完了杯中的茶，淡淡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如何？”
龙潭“是不是都跟我没啥关系，只是如果真是你做的，我有点好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就给我讲讲呗。”
说完之后，龙潭顿了顿，补充道“你放心，你对我应该放心吧，出你口，入我耳，就是烂也会烂在我肚子里。”
先生意有所指道“我对你，自然是放心的。”
龙潭先是一喜，继而很快明白了先生话里的含义。严厉的看了一眼沈瑜，道“小瑜，咱们就是来喝茶聊天的，不要做其他不必要的事情。”
沈瑜不满的瞪了先生一眼，不情不愿的掏出手机，砰的一声放在桌子上。
龙潭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先生又拿起了水壶开始沏茶，随口说道“其实很简单，每个人都有弱点，我只是利用了他的一点弱点而已。”
龙潭“他有什么弱点？”
先生“他喜欢女人。”
龙潭“他的确喜欢女人，不然也做不出强女干的事情。”
先生“我看过女孩的照片，很清纯。我也简介了一下他的喜好，发现他对清纯的女孩似乎情有独钟。”
龙潭“这是他的喜好，这怎么会是他的弱点？”
先生“有了喜好，就有了针对的方式，怎么能说不是弱点。”
龙潭“好像有点道理。我好像明白了。”
先生“你明白什么了？”
龙潭“我明白你怎么做到的了。你是不是找了一个很清纯的女孩，很巧合的她还得了艾滋病？”
先生“这样的人，似乎并不太难找。”
龙潭“清纯的女孩，总是不喜欢男孩子苍蝇一样围着她。我猜你一定是设计了一场偶遇，然后那个人一定认为这是天赐的缘分，何况又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一定会对女孩展开追求。”
先生“茫茫人海，相遇虽然不易，却也不难。”
龙潭“清纯的女孩总是矫情的，而那个人显然没有多大耐心。追求了几次无果后，他很有可能故计重施，打算强女干女孩。尤其是在他做过一次还无罪释放的情况下。”
先生“权势人家长大的孩子，大多都难免嚣张霸道一些。”
龙潭终于笑道“男人在强女干的时候，总是会有些疏漏的。尤其是那个女孩那么清纯，潜意识里他就不觉得女孩会有赃病，结果就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的掉进了圈套。嗯，不得不说，虽然说透了就是很简单的一个办法，但却的确很好用。”
先生也是淡笑道“有用的办法，就是好办法。”
沈瑜彻底惊呆了。原先还是龙潭问，先生答，不知不觉就变成了龙潭猜，先生补充，一唱一和三言两语之间，居然就把案子整个的推演了出来。沈瑜暗暗赞叹，不知怎的，对龙潭跟先生之间的默契，她突然有种嫉妒的感觉。
“好茶。”
沈瑜正想着心事，突然被身边的喊声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却是龙潭再次一饮而尽。沈瑜看着龙潭，她不知道龙潭真的是说茶好，还是说先生的办法好，亦或者是先生做得好。
龙潭“虽然这件事的确是你做的，但是你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找了一个女孩，安排了一次偶遇，其他的全都是那个人自己找死而已。”龙潭说着话，看向沈瑜，道“你现在明白我的感受了吧？先生只是利用了人性，一切都是自然发生，你现在还觉得能找到先生的证据？”
沈瑜有了片刻的迷茫，很快就变得一脸的坚定，道“当然能。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我相信我一定可以找到他的涉案证据，把他绳之以法。”
龙潭顽味的笑了笑，看着先生，笑道“我差点就忘了，刚才来的路上，小瑜还说你这是滥用私刑，没有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决定别人的生死。我呢，嘴笨，我倒想听听你有何高见。”
沈瑜这才明白，敢情龙潭刚才是故意不回答她，在这里等着她呢。沈瑜一刹那进去了战斗状态，像是刺猬一样的看着先生，她不知道先生会如何出招，正是因为未知，所以她的心里居然有了一丝的恐惧与不安。对面坐的可是先生。
先生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看了一眼沈瑜，开口问道“什么是法律？”
沈瑜可是警校的高材生，这个问题难不倒她，正襟危坐，一本正经答道“法律就是。”
不等沈瑜说完，其实沈瑜才刚开了个头，什么都没来的及说，先生就很霸道的打断道“法律也是人写的。”
沈瑜对于谈判技巧有些了解，知道先生这是先声夺人，但她不屑于用一些小技巧，当仁不让回道“法律当然是人写的。”
先生的眼眸一点点锋利起来，“法律只是那么几个人写出来的，凭什么要所有人遵守？判三年，判无期，还是判死刑，你们口口声声依据的法律，还不是那几个人的私刑？你们通过法律的时候，可曾问过被判刑人的意见？如果他不同意，你们凭什么用他不赞同的法律给他判刑？”
先生的话越来越急，话锋也是越来越锋利，最后盯着沈瑜，一字一句道“我的私刑就是我的法，我就是法。”
沈瑜自问自己口才还算不错，也知道先生这是歪理，可是居然就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这个时候的先生，哪里还有方才恬淡自然的样子，腰背挺直如山，眼眸闪烁如电，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霸道与凛冽，就像是森寒的宝剑拔出了一小截，又像是奔涌的火山冒了泡，可以想见，宝剑出鞘必然血流成河，火山爆发势必屠弥四方。
在先生的鄙视下，沈瑜只觉得自己心脏砰砰乱跳，不敢看先生的眼睛，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茶叶，再也不是跳舞的旗袍美女，而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孩，茫然的在海中漂浮，似乎随时都会有丧命的危险。
沈瑜知道，她看的不是茶叶，那是她。
先生的气势越来越盛，眼看就要宝剑出鞘，火山爆发，先生的手碰到了桌边的一本泛黄的古书，那汹涌的气势，就像是扎爆的气球一般，眨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瑜眨眨眼睛，看着对面安宁的先生，简直不敢相信跟方才那个霸道凛冽的是一个人。沈瑜偷眼看了一眼那本古书，书籍已经泛黄，只是封面上没有字，也不知究竟是一本什么样的书，居然会有这般魔力。
先生缓缓的拿起水壶，再次沏茶，随着沏茶，先生方才的气势彻底收敛，又变成了那个和善淡然的先生。
龙潭道“不开心的事情，咱们就不要提了。我记得你跟我说过，罪恶是不会消失的，用正义惩罚罪恶，不过是愚民的手段，只是斩断了一个恶，以恶渡恶才是毁灭罪恶，才是大善。你自称渡恶师，我想知道最后你渡化了谁的恶。比如那位艾滋病女孩？”
“如果用身体赚钱是一种罪恶，那她用自己的罪恶惩罚了罪恶，而且给自己赢来了新生的希望。她已经离开了，拿着女孩父亲给的二十万，足够她以后的生活，而且我还给她开了一个治疗艾滋病的药方。”
“相信经历了地狱的磨难，那个女孩一定会活的很好的。那么那个女孩的父亲呢？”
“如果心有怨恨是一种罪恶，在付出了二十万之后，他女儿的仇已经报了，他也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不错，大仇已报，也就没有什么执念了。可是那个男孩呢？”
“如果强女干是一种罪恶，那他就是用自己的罪恶终结了自己。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的。”
龙潭没有再问，端起盖碗一饮而尽，再次大喊一声“好茶。”
说着话，龙潭站起身来，道“茶既然已经喝了，那也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
龙潭大步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头也不回的道“李天的背景我想你应该知道一些。”
“略有耳闻。”
“既然我能找到你，相信其他人也会找上你，说不定他们已经开始动作了。你可要好自为之，我可不想下次再也喝不到这样好的茶了。”
先生沉吟了一下，道“慢走，不送。”
沈瑜看着走在身旁的龙潭，她终于明白，龙潭不是来喝茶的，也不是来打听李天的事情的，他之所以这么晚赶来，他是给先生报警的。
沈瑜正自想着心事，猛然间心神一震，前方不远处分明传来了一声救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