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吃过早饭之后,又在森林当中游猎一圈,然后带着猎物,打马赶回三十里外的宁州。
张暄乘坐的是一匹士卒的战马,那名士卒改坐驮物的骡子,在后面慢慢赶路。
用了一个时辰多一点,张暄与尉迟恭等人就赶回宁州城。
因为要着急看望父亲,所以他与尉迟恭告别之后,急急赶到父亲工作的牧监。临别之时,尉迟恭送了他一只野鸡和野兔。
父亲是三个月之前才调来万安牧场（监）当牧尉,平日里居住在城中,养马的任务由下面的十五名牧长负责。
牧长下面还有若干的官奴看管和饲养马匹,有时还要给牧长配一名牧子协助,牧子也是胥吏。
张暄从来没来过这里,他到城里面的牧监衙门,自报姓名之后,门口的那位二十余岁的杂役一听是张牧尉的儿子来了,倒是比较热心,赶紧带他来见本牧监的“丞”王翔。
“大郎,这位阿耶就是王丞!王丞,这位是张牧尉的长男张暄,从京城来探望他父亲的!”杂役引荐完之后,就离开了。
张暄一看,这王翔四十五岁,黑瘦,留这山羊胡子,双眼倒是有神。
“学生张暄拜见王丞!”
“免礼!大郎,你终于来了,我们已等你许久!相信你已有心理准备,我就直说,你父亲的病情非常危重,怕是来日无多!”王翔表情严肃地说道。
随后他准备招呼人进来给张暄倒水,张暄一听,心情很有些沉重,也不想喝水,请求立刻去见父亲。
王翔说道:“好!请稍等片刻,待我把州里的王博士叫上,我们一起去看望你的父亲!”
他很热心。
……
听了王翔的介绍之后,张暄得知父亲住在城西,离这里也不过三百步的路程（一步等于一米五）。
三人步行,很快就到地方。
这里是三间土墙茅屋,门口一个竹篱笆围着的小院,里面种着些菜蔬,很常见的住宅。
父亲是一名牧尉,有一名白直给父亲服务,平时负责照顾他。当然,像这样二十四小时照顾,一天要算两天,要不没人愿意干。
白直李旭已经照顾了父亲一个多月,大部分时间都是帮别的白直代服劳役,赚工钱。
（白直:正常替官府服役的百姓；当时一名普通男丁,一年服劳役二十日；如果不服役,也可以交钱或绢帛代替）
李旭见到众人,行礼后之后就把他们带进了屋里。
张暄乍进到屋里,感觉里面昏暗无比,好一会儿才看清屋里的状况。
只见父亲躺在木榻之上昏睡,一旁的王博士赶紧给父亲检查病情。
张暄一看眼前的情景,有些触目惊心:左腿已经被截肢,就是大腿上面也缠一些麻布,肯定也有伤口。
右腿和右臂也都裹着麻布,敷了好多草药；背部也有不少伤口。
王博士一边检查,一边给张暄介绍了状况,说是很多肌肉已经腐烂,右小腿有两处还生了蛆。
目前自己的父亲处于昏睡状态,十有八九是醒不过来的。
张暄一看,这还用你介绍?凭自己经验判断,如果不采取特殊措施,正常情况下父亲已经活不过十天!
王博士检查完之后,王翔拉着张暄和王博士出了卧室,来到小堂屋,只见他对张暄说道:
“此地狼群出没无常,经常有牧人悲被伤。你父亲遭遇狼群的那次,死了三人,伤了六人。
大郎,你也看见了,依照目前的情况,希望你早点准备后事。监里准备下发一个通告,替你父亲捐一些钱物,以便你妥善办理后事。
我想,将来你可能要把你父亲运回京城,这都是很费钱的,你家的情况我也知道……”
张暄只是听着,也不好插嘴。
王翔说完之后,王博士紧接着说道:“大郎,你父亲一直是我在医治,他伤得实在太重,怕是神仙无力回天,你赶紧准备后事吧!”
说完,他摇头叹息不已!这样的情况他实在见得太多了,此牧监,每年被金钱豹和豺狼要死的人少说也有五十个。
张暄听完之后,说道:“多谢王丞和王博士对晚辈父亲的关照!父恩大于天,晚辈也略微懂得些医术,总还是想把父亲救过来的!”
嗯?你还会医术?想要救你父亲?
二人先是一愣,随后那王博士脸色有些挂不住,心想,你这不是明显暗示我医术不行吗?真是岂有此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别说道:“大郎,鄙人的确只是一个小城的庸医而已!不过在鄙人看来,依照你父亲的情况,即便是京城的太医来,也不可能救活你的父亲!谁若是能救活你的父亲,我甘愿拜他做师傅!”
旁边王丞见王博士生气了,赶紧对张暄解释道:“大郎,王博士是州学医学博士,从九品官员,以前也是京城的御医!他医术十分高超,很少看走眼的,你万不可胡乱医治,花冤枉钱不值得。”
张暄一听,自己无意中说一句,想不到得罪了王博士。此王博士一直照顾父亲,自己应该感谢他。想到这里张暄说道:“晚辈说话鲁莽,请两位前辈不要介意,晚辈这里赔罪了!”
王博士一听,这才稍微平复了一些怒气。随后王翔又对张暄说了几句近期如何照顾的话,然后就与王博士离去。
张暄把他们二人送出十步外,然后回到房门口,对白直李旭说道:
“多谢李伯照顾家父,晚辈感激不尽!李伯,那边是今日我猎得的一只野雉和野兔,麻烦李伯赶紧处理一下,今日就吃野雉。还有,我医治之时,还望李伯不要进屋,以免打扰!”
李旭一听,点头应道:“唯!”,然后便急着去处理野鸡和野兔了,一边走一边想:
张大郎看着倒是懂礼貌,不过似乎办事也没有什么章法!在整个宁州城,王博士绝对是第一号的名医。
王博士都敢断言他父亲已经不行了,他偏还要自己医治,而且这里又有没有什么药材,这不是胡来吗?
…………………………………………………………………………
唐代州、县教育:
唐代教育非常发达,州（郡）、县、乡、里都有学堂。州、县属于官办学堂,食宿费用全免,还发公服。
州（郡）一级学堂,设有经学博士和医学博士、助教负责教授学业,其中博士都是流内九品官员,助教是普通胥吏。
县级学堂只有经学生,没有医学生。
至于州学堂学生的数额和官员的品级,要根据州的大小来确定。州的大小指的是人口的多少。
州级医学生的员额:最高等的京兆府、河|南府、太原府,二十人；下等州,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