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腿席地而坐,是后世军人的常规动作,芈辐已经形成条件反射。加上他满脑子问题,就有些心不在焉,走到火堆旁边盘膝坐下,整个人神游物外。
等到把问题想通,芈辐看见缑珠、缑玉俏脸通红,不仅互相咬耳朵,还不停地冲着自己这边歪嘴。
坏菜了,知道吗?
根据双胞胎姐妹歪嘴的方位,芈辐瞬间察觉问题很严重——盘腿席地而坐,严重违反礼法!
芈辐穿的是上下两件套的胡服,下面没有连裆裤,胯下的小鸟、两颗蛋蛋,已经彻底曝光!
不愧是特种兵,不仅心理素质过硬,脸皮绝对比城墙还厚。
“咳咳——”
芈辐仿佛什么都没察觉,清了一下嗓子才说道:“珠儿,我口渴难耐。”
“喏!”
两姐妹同时起身去倒水。
芈辐从地上一跃而起,两个闪身到了洞外,发现仇晦也在练刀法。
“错了!狄成,你们继续,我是说仇晦错了。”
仇晦停下身来,满脸不解:“公子,妾身每个动作不敢走样,错在何处?”
芈辐微微一笑:“这三招刚猛无俦,必须腰力、臂力、腕力过人,只适合男子。你再练下去,不仅无法杀敌,反而会伤身。如果你想练剑,我另传一套剑法。”
仇晦大吃一惊:“公子传妾身剑法?”
芈辐有些奇怪:“你在山顶洞投掷石块,不仅精准无比,而且腕力强劲,正适合练剑法,难道你不愿学?”
“非也!”仇晦因为激动,俏脸涨得通红:“妾身梦中都想,可惜生就女儿身。两位兄长死后,家中再无男丁,妾身才暗中练习用石块打飞鸟。据妾身所知,传授女子剑法,唯有司马剑庄嫡系女子,世上再无其他门派!”
“司马剑庄?”芈辐一头雾水:“司马剑庄是何来历?”
仇晦向东一指:“司马剑庄就在山东,据此不足三百里。公子精于技击,赵国之司马蒯聩此人,有所闻乎?”
闭目沉思片刻,芈辐才微微颔首:“有所耳闻。司马蒯聩精通剑术,创立赵国第一剑客世家。卫国落魄公子荆轲,三次背负重金拜师被驱逐。徐夫人精通铸剑,与司马蒯聩乃莫逆之交。”
“然也!”仇晦点点头:“司马蒯聩剑术通神,盛年创立司马剑庄,吸纳弟子不传王公世子,专选流浪子弟。因其不为诸国所用,故而声名不显。”
芈辐点头称是:“修习剑术,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王公世子金玉其外,出口夸夸其谈,动手百无一能。换做我,同样不要!”
仇晦一振手中剑:“第一个男人惨死,妾身曾去拜师,可惜不收外姓女子。公子愿传剑术,妾身必定全力以赴,今后为阿翁报仇!”
芈辐突然严肃起来:“方今天下大乱,非武力无法自保。我芈家女子,无论尊卑必须练剑。此事不急,容我仔细筹谋一番。”
仇晦顿时急了:“公子,妾身迫不及待啊!”
芈辐连连摇头:“你手中之剑,只能勉强防身,无法修炼我的剑术。容我给你锻造真正的宝剑,方能一鸣惊人,睥睨群豪。”
狄成等人停下来:“公子会铸剑?”
芈辐傲然道:“徐夫人号称第一铸剑师,制模铸铜剑,再精亦无用。我所学之法,乃千锤百炼锻造宝剑,能削断当今天下所有兵器!”
狄成瞠目结舌:“如此之事,简直闻所未闻!”
“来日方长,此事再说。”芈辐话头一转:“狄成,剑法可曾记住?”
狄成一脸崇拜:“如此神技,不敢懈怠!”
芈辐不置可否,继续问道:“你们十三人,翻山越岭最厉害的是谁?”
狄成反手一指:“禀公子,是他——”
芈辐一看,原来是个小个子:“姓名?年龄?”
小个子一拱手:“冯劫,年十二。”
芈辐摇摇头:“未成年,不行!还有谁?”
“公子此言差矣!”冯劫再度拱手:“翻山越岭,岂以长幼论乎?”
这小子居然敢反驳,还说得头头是道,芈辐大感惊奇:“你可敢杀人?”
冯劫第三次拱手:“万物皆有命,杀人如杀豚,有何不敢?”
这小子出口成章,分明读过书,绝非一般人物。
芈辐的眼睛眯了起来:“狄成,冯劫可是水云寨人氏?”
狄成躬身说道:“他六岁流落至此,我见他机灵过人,攀岩如猿猴,故而收留在身边,寻常跑腿传信之事,皆吩咐他做,倒也没误事。”
芈辐盯着冯劫:“六岁业已记事,你家在何处?”
冯劫没有隐瞒:“禀公子,家住襄垣城。”
芈辐猛然想起一个人来:“韩国前上党郡守冯亭,你可知晓?”
冯劫点点头:“乃先大父是也。”
大父,就是祖父。
芈辐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是他!
最惨烈的长平之战,秦赵两国损失近八十万人,导致韩国第一个灭亡,罪魁祸首就是冯亭!
秦军包围上党郡,韩惠王派儿子韩阳传令,让郡守靳黈(tǒu)立即撤兵,但靳黈拒不从命。
韩惠王无奈,派冯亭接替靳黈,并且严令:把上党郡献给秦国,换得韩国军民撤回河南。
冯亭到任后抗命不遵,和靳黈联手把上党郡十七城献给赵国。冯亭被封为华阳君,食邑三万户。靳黈被封县侯,食邑三千户。
上党,是进攻赵国的通道,秦国自然不肯罢休,惨烈的长平之战爆发。
冯亭、靳黈跟随赵括,战死于长平关,冯亭留下遗腹子冯弃疾。
被白起坑杀四十五万青壮,赵国终于反应过来,最大的罪人是冯亭和靳黈!
但两人战死沙场,没办法再追究,只能收回封爵和食邑,冯亭、靳黈的家眷贬为庶民。
痛失爱子、丈夫的赵国百姓不干,把冯亭、靳黈的家眷视为过街老鼠。
按照固有历史,三个月后,王翦要开始设计歼灭赵葱十万主力,走投无路的冯弃疾主动前去投降,用上党郡周边地理图作觐见之礼。
冯弃疾熟悉上党情况,得到秦王政重用,作为参军协助王翦灭赵。
秦二世胡亥登基,李斯、冯弃疾和儿子冯劫,被赵高所杀。
“冯劫这小子不得善终,老子干脆带走算了!”
想到这里,芈辐脸色一沉:“翻越卧虎岭,查明赵危大军人数,你可敢去么?”
“有何不敢?”
冯劫一拱手,转身就走。
“慢着!”
芈辐拔出佩剑:“此剑乃秦王所赐,今日转赐给你,一切小心在意,我随后就到。你查明敌情就地隐藏,三支鸣镝箭响起就过来汇合。狄成,让刚才练剑的两人和他一起去!”
冯劫接过佩剑一看,顿时跪倒在地,双手高举佩剑:“公子,此剑太名贵,一旦受损赔不起,请公子收回!”
这小子果然有眼光。
芈辐微笑道:“你年幼力弱,正需宝剑防身。这把剑损毁了,只要你活着,我赦你无罪!”
“多谢公子赐剑!”冯劫磕了三个头,才抱剑起身:“我一定探明敌情,不给公子丢脸!”
看着冯劫雀跃而去,芈辐觉得自己诱拐少年,实在有些无耻。
“狄成,我要带你们直捣敌人巢穴,迫使赵危退兵。到目前为止,我不知道敌人的情况,也无法判断最后结局,有怕死的么?”
十个人单膝跪地:“公子亲身涉险,我等为家眷计,必定万死不辞!”
芈辐点点头:“狄成,你们熟知地理,黎明之前务必翻越卧虎岭,直插敌人身后,出发!”
“公子且慢!”
仇晦飞身入洞端出一个土陶碗,来到芈辐身前跪下:“公子重伤在身,一天连番恶战未进饮食。此刻连夜出征,妾身无以为敬,请干了这碗肉羹。公子谨记,妾身倚门悬望,静待公子凯旋!以三日为限,不见公子身影,妾身自绝于世!”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芈辐一口喝掉肉羹,抓起齐眉棍大喝一声:“狄成,出发!”
缑珠把仇晦扶起来:“夫人,公子率领十人夜闯敌营,实在危乎险哉!”
仇晦抹了一把眼泪:“此事本与公子无涉,是我害了他!万一事不可为,你们找到公子遗体,把我和公子葬在一处。生不同衾,死亦同穴!”
妹妹缑玉低声说道:“口头英雄我见过,似公子这样义无反顾,和蔼可敬之人,我初次见到。真到那时,谁把我和公子葬在一处?”
“住嘴!”姐姐缑珠生气了:“我等刚出生天,公子必定无恙!”
一指门前巨石,缑玉放声大哭:“去年国破之日,父兄为逃生弃我二人于不顾。巨石坠落之时,公子为救我二人奋不顾身,脸颊三处受伤。若公子一去不还,我断不独生,必死于此石之下!”
如果知道三女说这些丧气话,芈辐肯定气得跺脚开骂。
对特种兵来说,深入敌后搞破坏,那是本职工作,也是最得心应手之事。
芈辐此前搞得如此悲壮,是故意做给狄成等人看的,俗话叫做收买人心,为下步计划做打算。
特种兵专门破坏敌人的战略目标,所以都具备战略眼光,考虑问题更加长远,绝不会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
芈辐的想法很无耻,但行为堂皇正大。他摆出一副身先士卒的架势,不仅感动了三女,也感动了狄成等人。
因之故,狄成等人一路上争先恐后,很快就攀上卧虎岭,能隐约看见东北方向的火光,那里是赵危的营地。
黎明到来之前,芈辐等人摸到敌营附近。
看见芈辐趴在草丛中不动,狄成低声问道:“是否发射鸣镝箭召唤冯劫?”
“不用!”芈辐压低声音:“接下来要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