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辐是未来者,知道历史走向。
这附近五个月之后要变成战场,水云寨断非久留之地。
既然没想在此久待,芈辐当然不可能涉足太深。
仇陉、狄成、潞氓已经救出隗瑕,掌控了水云寨大局,芈辐转身进入洞内,准备洗澡睡觉。
仇晦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是既嫁从夫,也没多说什么,吩咐缑珠、缑玉张罗热水、饭食。
缑玉准备饭食,缑珠准备热水,仇晦挽起衣袖欣然说道:“公子快过来,妾身替你宽衣沐浴。”
芈辐就尴尬了。
宽衣沐浴,就会脱得光光的。
山洞并不小,一百多平方米,可是没有隔开啊!
在三个少女面前——裸奔么?
仇晦、缑珠不知道她们的公子是未来灵魂,还以为芈辐在担忧水云寨的事情。
仇晦、缑珠不由分说,上来就扯开了芈辐的外袍。
芈辐夹紧双腿,双手捂着下面。
绷带映入眼帘,芈辐顿时有了托词:“且慢!我此前刚换药,万万不能沾水。你们不会料理伤势,赶紧让开一旁,我自己洗一下就好。”
缑珠、缑玉闻声缩回双手,仇晦不以为然:“公子请宽心,妾身会小心在意。”
就在芈辐急得冒汗的关头,洞外再度传来喧嚣声。
平叛之夜发生喧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仇晦九死一生,比同龄人更加成熟和警觉,转身抓起宝剑,冲到洞外察看情况。
缑珠、缑玉也是国破家亡之人,立即拿起外袍给芈辐穿上,双手都有些颤抖。
“有我在,你们不用怕!”
拍了拍缑珠的手背,芈辐抓起齐眉棍冲到洞外,发现水云寨的火势不仅没得到控制,反而比原来更大,几乎所有吊脚楼都已着火。
仇晦失去了原有的镇定,一把抱住芈辐的左臂:“公子,山寨出现意外变故,如何是好?”
芈辐心头很紧张,声音很平和:“现在刚三更天,四周漆黑一片,我对山寨环境不了解,一动不如一静。我们只能等,天亮之后就会真相大白!”
仇晦嘤嘤啼哭起来:“公子,你快逃吧,我到山顶洞墓穴等你回来。”
“别说丧气话!”把仇晦搂到怀里,芈辐沉声说道:“就算我战死,也要把你送出去,绝不会让你再回墓穴!”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狄成带领十多人过来。
芈辐迎上去问道:“不是控制局面了么,为何又生变故?”
“我等大意了!”狄成擦了一把汗珠:“搜遍全寨没发现皋侑,审问十多人,才知他安排人焚烧房舍,本人不知去向。我等以为皋侑前来偷袭公子,因而没太在意。”
芈辐眉头紧锁:“是么?”
狄成赶忙躬身说道:“公子别多心,我们断不会弃公子于不顾。此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以公子之勇武,即便不能斩杀皋侑,必能拖住他,等到我们过来围歼。事实证明,公子手段神鬼难测,皋侑心腹二十余人,全死在峡谷之内。”
换位思考,水云寨的战术并没错,换做芈辐很可能也如此安排。
想到这里,芈辐心里好受了些:“说正题!”
狄成点点头,把审问情况说了出来。
芈辐一心要娶仇晦,彻底激怒了赵危、皋侑。他俩决定干掉芈辐,三更天铲除水云寨不安定因素,然后从赤狄后裔五十余寨挑选两千青壮,编为公子成蟜的右军,皋侑担任都尉。
芈辐没有遵守“在墓内停留三日”的约定,鼓勃等人暗杀不成反送命。赵危、皋侑被迫带人过去围杀,结果韩奎单挑被杀,水云寨开始人心浮动。
仇陉发动政变,没有攻击皋侑,而是放出前总令主隗瑕,召集全寨集会公决。
皋侑不甘心失败,让一批人放火、一批人偷袭芈辐,给水云寨制造混乱,他本人出山联络赵危紧急出兵。
为防止敌人突袭,仇陉派出十支小部队,对所有通道严加排查。一支小部队撞上赵危的斥候兵,八个人当场战死,两个人逃回山寨报信。
听说赵危率领大部队打过来,原本支持皋侑的村民率先起哄,墙头草开始倒向皋侑一边,水云寨的局势逐渐失去控制。
芈辐摆手打断狄成的陈述:“赵危所部到了何处?”
狄成躬身说道:“大巫、潞氓率主力六百人迎敌,我留守清理寨内叛逆。此前接到败报,大巫中箭身亡,潞氓身中两箭,率部且战且退,在牛头崖挡住了赵危。总令主隗瑕担心公子、夫人安危,命我前来听从差遣。”
“阿翁战死了么?”
仇晦幽幽地问了一声,再也没有说话。
拍了拍仇晦的背心算是安慰,芈辐沉声问道:“寨中房舍俱已焚毁,赵危大军近在咫尺,总令主隗瑕意下如何?”
“本寨老弱妇孺占七成,青壮已经全部顶到前面。公子神勇无敌,总令主隗瑕让我向公子问计。公子但有所命,狄成万死不辞!”
芈辐心道:狄成说的听候差遣,是总令主隗瑕把难题踢给老子!兵不知将,将不知兵,能干个球啊?
事实证明,都是仇陉暗中操纵一切,可是他已经死了。
芈辐也明白:赵危、皋侑肯定不会放过他,危机就在眼前,救人就是自救。
“狄成,依你之见,潞氓还能坚持多久?”
“牛头崖地形逼仄,夜晚用兵极为冒险,潞氓可以支撑到天明。”
“牛头崖在何方位?”
“东北八里。”
“你手下可用之人有多少?”
“包括我在内,十三人!”
芈辐扭头叫道:“珠儿,做一个火把出来!”
仇晦转身就走:“公子,还是我去!”
这里的柴禾都是松柏枝,仇晦很快就举着两支火把出来。
芈辐终于看清眼前的十三人,每个人背着一张弓和一壶箭,手里一把大锤,鼻乌嘴黑,模样狼狈。
芈辐把齐眉棍往地上一顿:“诸位,我知道你们常年和大锤打交道,使起来得心应手。可是,在战场上就不行,因为大锤太短,又太笨重。”
说到这里,芈辐冲着洞内叫道:“珠儿,把那三把剑拿出来!”
此前一共缴获四把剑,韩奎那一把已经作为仇晦的佩剑。
缑珠很快托着三把剑出来,芈辐抓起一把说道:“狄成,时间有限,我传你三招剑法,你看好了。”
说到这里,芈辐双手握剑,剑尖斜指左下方,然后跨步上前反撩而起。剑尖达到顶点的时候,芈辐双腕一顿,随即斜劈而下。
“由左下到右上,再由右上到左下,这是第一招,名叫银河倒挂。”
芈辐略作停顿,同样双手握剑,剑尖斜指右下方,然后跨步上前反撩而起,剑尖达到顶点之际,芈辐突然双腕一翻,随即横削而过。
“由右下到左上,迫使敌人后退,然后反手极速横削,直奔对方的脖子,这是第二招,名叫凌风折柳。”
芈辐喘了一口气,右脚上前点地,身体腾空而起,双手握剑直劈而下,同样发出呼啸之声。
“这是第三招,名叫力劈华山!我肋骨受伤,弹跳力受限。你对敌之际,跳得越高越好。记住:使用这三招剑法,要有一去不悔,同归于尽的气概。每一招都要使出全力,不要给自己留后路,也不给敌人留后路!”
剑法强调灵动,以轻灵飘忽制胜,芈辐却说要一往无前,刚猛无俦。
难道芈辐传错了?当然不是!
因为他传授的压根不是剑法,而是两千多年后的刀法!
作为未来者,而且是特种兵,芈辐比谁都明白,剑法是不能打仗的。真正临阵对敌,刀法才无坚不摧。
芈辐传授刀法,还有更深层次的考虑。
这个年月铸造工艺有限,青铜剑其实很脆,所以没有开锋。如果用力猛刺,一旦对方穿了盔甲,必然剑折人亡!
芈辐把剑扔给狄成:“另外两把剑,你挑选两个身手灵活的兄弟,就在这里训练半个时辰。”
说完,芈辐甩手进入洞内。
看见狄成像傻子一样,仇晦顿时跺脚叫道:“狄成,大敌当前,公子让你挑选人练剑,愣着干什么?”
狄成抹了一把冷汗:“夫人,剑法如此凌厉,我是初次见!公子并非对我出剑,但是我觉得自己被杀了五次。难怪公子重伤之余,鼓勃、韩奎一出手随即被杀,公子绝对不是人!”
这也难怪,单刀六百年后才会出现。武功招式,一千五百年后才初步成型。
芈辐传授三招刀法,手上没有任何花哨,身法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严格贯彻了特种兵一击必杀的原则。
割喉能致命,那就割喉。不要脱裤子放屁,想着如何挖别人的眼睛。
大道至简。
最简单的招式,才是杀伤力最强的招式。
惟其如此,这三招刀法练起来并不难,只要掌握出手角度、用力技巧就可以,芈辐根本没管狄成如何训练。
回到山洞,芈辐盘膝坐在火堆旁边,看着跳动的火苗低头沉思。
双胞胎姐妹跪坐在火堆对面,一瞬不瞬盯着芈辐,连大气也不敢出。
芈辐心中很为难。
从明哲保身的角度出发,他压根不想参与水云寨的事务。
可是,仇晦的父亲仇陉战死,也就是老丈人战死了。赵危、皋侑肯定不会放过芈辐,他想冷眼旁观也不行。
问题在于,一旦插手进去,芈辐的性格决定他不能半途而废,势必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直到水云寨平安无事。
如此一来,如何才能快速脱身?
三个月!知道吗?
这个地方最多只能停留三个月!
心中反复推演厉害得失,时间飞速流逝。
芈辐瞥见缑珠、缑玉窃窃私语,他才发现犯了巨大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