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不密则亡,事不密则废。
军事行动不保密,军队必然覆灭。图谋大事不保密,最后注定失败。
仇陉、狄成、潞氓等人,在山梁上公然密商对付皋侑,岂不等于广而告之?
除非皋侑是傻子,否则必然采取行动。
芈辐心头猛震:这处山洞在半山腰,洞口外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通道对外。如果皋侑得知消息杀来,老子孤身一人被堵在洞内,岂不是坐以待毙?
想到这里,芈辐把三女推入洞内:“缑珠、缑玉,这里一律平等,没有奴婢。你们愿意留下,我无任欢迎。今晚可能出大事。你俩烧水让夫人沐浴更衣,然后赶紧准备饭食,我要到外面看看。”
仇晦一脸忧色:“公子,你身上有伤,今日连战两场,岂能不稍事休息?”
芈辐边摇头边整理东西:“事情紧急。你们放心,只要我一息尚存,敌人不可能进入山洞!”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就是一根长绳子、一张弓、一壶箭。
夜幕降临之时,芈辐带上这些东西离开山洞。他此前四次出来采药,对附近地形了然一心。
洞口外绝壁下是一条大山谷,进入山洞的唯一通道就在这里。
这条山谷在芈辐眼中,就是一座聚宝盆。
里面不仅长满各种药材,还有大片野生板栗、柿子、黑枣、核桃、山楂,水云寨才能靠山吃山。
身处陌生地域,而且还是秦赵两军的火线,如何自保才是芈辐的当务之急。
夜晚、丛林、山谷,是特种兵的最爱,同样能够靠山吃山。
芈辐摘了一大堆野果,又把党参、黄精、黄芪之类挖一堆。
挖药材肯定不是唯一目的,至于他还干了什么,大概只有鬼知道。
忙活到定更天,芈辐背着一大包东西返回山洞。
山洞里面生了一个大火堆,三女正忙碌晚餐,芈辐顿时觉得大饱眼福。
仇晦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脑后,穿的是赭红色上衣、青色罗裙,但是光着双脚。
可能是两年没见天日,洗去身上的污垢,仇晦的肌肤宛若凝脂,在火光映照下晶莹如玉。
芈辐一眼就看出来,这身衣服不是仇晦的,而是缑珠或者缑玉的。
双胞胎才十二岁,身体还没完全长开,衣裙自然小一些。
仇晦十九岁,是山里的丫头,胸脯丰满,翘臀浑圆。上衣有些包不住小白兔,下裳(裙子)紧紧包裹臀部。
这年月没罩杯,仇晦弯腰的时候,两只白兔几乎完全蹦出来,简直触目惊心。
“晦,你真美!”
芈辐由衷地赞了一句。
仇晦羞得满脸通红:“公子来自山外大国王室,见惯华丽服饰。山中简陋,妾身没有中原衣裳,只能暂借缑珠一套。”
芈辐一摆手:“只要走出大山,你什么都会有,而且比别人好!”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
仇晦身子一僵,随即扑进芈辐怀中放声痛哭:“墓穴两年暗无天日,妾身只有一个愿望,再看一眼蓝天白云,再看一眼日升月落,此生足矣!公子让我重见天日,即便忍饥受冻,妾身也甘之如饴!”
十七岁的少女,被关在十八具尸体的墓穴中,神经居然没有崩溃,究竟是什么力量支撑她活下来?
刚开始,芈辐以为是仇恨支撑。现在看来,是心中强烈的求生欲望,为的就是再看一眼外面的世界。
芈辐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劝解,因为仇晦太需要发泄了。
轻拍仇晦的后背,芈辐心中想道:只有这种心智坚韧的姑娘,才能熬过人世间最大的苦难。只要稍加雕琢,绝对是顶级人才。
仇晦突然破涕为笑:“公子,自今而后,妾身每天笑,再不会哭。”
芈辐恶作剧地说道:“只怕未必!如果知道我让你做什么,想哭都来不及。”
仇晦把身子旋转出去,张开双臂放声大笑:“妾身重见天日,得到一位好男人,愿望俱已实现。哪怕此刻被斩首,妾身头颅也会笑!啊——”
仇晦惊呼一声,顿时双眼发直,一脸恐惧地看着芈辐,身子都开始颤抖。
芈辐大吃一惊,上前抱住仇晦:“你怎么啦?”
“公子快逃!”仇晦面孔扭曲得骇人,使劲推开芈辐:“今日是你我初夜,必然有人来杀你。公子快逃啊!”
芈辐一掌拍在仇晦后心:“你醒醒!”
噗嗤——仇晦喷出一口污血,晕倒在芈辐怀中。
山洞内侧一个角落,铺了几张崭新的兽皮,应该是刚整理出来的“洞房”。
芈辐把仇晦横抱到兽皮上侧卧,才对惊呆的双胞胎说道:“她心头郁结太久,突然迷惑神志,醒过来就没事了。”
姐姐缑珠躬身说道:“夫人之事,婢子有所耳闻。若非公子拯救,此生休矣!”
“缑珠,你犯规了!”芈辐故意板着脸训斥:“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么?”
缑珠、缑玉吓得跪倒在地:“公子,我、我——”
把小姑娘吓成这样,芈辐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赶紧把双胞胎拉起来:“都是我不好,吓坏了吧?我认你们做义妹,今后兄妹相称,好不好?”
缑珠、缑玉小脸通红,下巴都垂到胸脯上:“我等允诺做媵妾,才有幸侍奉公子,夫人所言并非如此。”
芈辐大感奇怪:“仇晦说什么了?”
缑珠抬起头来:“夫人命我二人不可被其他男人玷污,务必用洁净之身侍奉公子。夫人言之有理,不能从公子之命!”
一妻二妾结成同盟,外戚势力这就开始萌芽吗?
“胡说八道!”芈辐有些生气了:“你们是听我的,还是听夫人的?”
妹妹缑玉鼓着腮帮子说道:“男主外,女主内。夫人执掌内宅,唯夫人之命是从。”
芈辐无言以对,只能转移话题:“时辰不早了,你俩赶紧吃饭!”
“公子尚未沐浴用餐,婢子——”
“再说婢子,我就不要你们了!赶紧吃饭睡觉,我洗澡吃饭不用你们管!”
看见芈辐气呼呼地走到洞外,双胞胎姐妹面面相觑。
芈辐当然不是真生气,他总预感到有事发生,但一直没发生,心中忐忑不安,才显得很烦躁。
来到洞外,芈辐在一个阴影处坐下,摸出几味草药咀嚼,然后解开衣服,散开里面的绷带换药。
二更天,芈辐靠在山壁上昏昏欲睡,双胞胎姐妹蹑手蹑脚来到洞外,把他吓了一跳:“怎么还没睡?”
姐姐缑珠柔声说道:“都是我们不好,公子莫生气,赶紧回去用膳吧?”
芈辐刚要解释,突然察觉山壁微微震动。
“小心!”
芈辐轻喝一声侧身扑出,把双胞胎抱在怀里冲进洞口。
咕噜噜——轰!
一块比人还大的石头从山上滚落下来,刚好砸在洞外平台上,距离芈辐所在地不足一米,飞溅的石渣划破了他的脸颊,顿时鲜血淋漓。
芈辐使劲一掀,把双胞胎推入洞内:“没有命令,不准出来!”
反手抓住齐眉棍三个翻滚,芈辐藏到另一个角落,心中气得直骂娘。
说来也是,他此前在山谷中布置陷阱,没想到人家舍近求远,爬到山顶上掀石头往下砸。
“不对!这不符合逻辑!”
芈辐马上醒悟过来:“从山头推石头下来,固然威力无穷,必须知道老子什么时候出来才行,不然就是白费力气。既然如此,对方推石头下来,或许是示威,或许是打草惊蛇,这么做想达到什么目的呢?”
咻——
山谷中突然射出一支鸣镝箭,芈辐恍然大悟:“我操!对方居然如此阴险,用滚石吸引老子的注意力,掩护其他人从山谷通道过来!”
原来,芈辐设置陷阱的时候,用后世布置绊雷的方法,在必经之地设置了两支鸣镝箭,作为敌人来袭的警报。
恰在此时,山谷中传来两声惨叫,芈辐知道陷阱已经发挥作用。如果敌人不想找死,现在只能退回去。
嘭——
山洞西北方位,突然腾起一大片火光,几乎烧红半边天。
芈辐爬到悬崖边往下一看,有三栋吊脚楼陷入火海之中。
仇晦悄无声息出现了:“公子,被烧房舍是我家、狄成家、潞氓家,看来皋侑抢先动手了!”
芈辐轻声问道:“晦,你没事了吧?”
仇晦叹息道:“妾身心魔未灭,让公子忧心了。”
想到自己此前的推测,芈辐冷哼一声:“请恕我直言。如果令尊轻易被烧死,那也是该死之人。”
仇晦胸有成竹:“公子宽心,阿翁绝不会被烧死!”
芈辐有些奇怪:“你为何如此肯定?”
仇晦轻哼一声:“利用公子调虎离山,阿翁与狄成、潞氓必然不在家中。皋侑末日已到,垂死挣扎而已!”
芈辐恍然大悟:“在山梁上密谋的一幕,就是做给皋侑看的?”
仇晦点点头:“两年前,皋侑伙同五老要处死我,阿翁就想杀掉皋侑,力不能服众而作罢。天降公子来此,凭一己之力斩杀鼓勃、韩奎,阿翁终于有了借力之处,皋侑末日就到了。”
似乎为了印证仇晦所言,山谷中传来接二连三的惨叫声,芈辐的陷阱几乎全部被触发。西北侧三角盆地,也爆发出猛烈喊杀声。
芈辐心道:仇陉利用女儿仇晦做桥梁,翻手之间完成政变。战国两百多年血战,合纵连横果然不是白给的,连老子都被算计。
姜还是老的辣,不得不服!
呜呜呜——
低沉的牛角号传来,仇晦从地上一跃而起:“此乃大长老号角,隗瑕已被救出。大事定矣,公子赶紧沐浴更衣!”
芈辐满头雾水:“干什么?”
仇晦一脸欣喜:“大长老号角,乃召集水云寨部众聚会。公子吸引皋侑主力,为水云寨平叛立下头功,自然要迎接众人喝彩!”
“没兴趣!”
芈辐一甩衣袖进了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