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种作战,自然具有特殊之处,有一套独特的战术理论。
芈辐安排冯劫先走,并且让练过三招刀法的两个人相伴,明面上是让他们探明敌情,实际上有另外两个作用。
第一,要想探明敌情,你不可能把敌人数一遍,肯定需要抓活口审问。如果敌人防备严密,这个战术动作就会惊动敌人。
冯劫是翻山越岭最厉害的人,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要想抓住他绝对不容易。如果敌人追赶的话,注意力就会被引开。
第二,深入敌后活动,自然极度危险,什么事情都可能遇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突然出现一支援兵,哪怕只有一个人,也能发挥出乎预料的作用。
芈辐特别强调,冯劫一旦查明敌情,就地隐藏起来,等到三支鸣镝箭升空,才能赶过来汇合,就是提前埋伏一支援兵,以备不时之需。
预先埋伏一个倒打火力点,这是后世才出现的战术。
别说狄成等人不是军人,即便是这个时空的军事家,在战术上也远远不能和后世相提并论。
“狄成,你们一共十个人,我任命你为什长。我刚才推算了一下,赵危手下大概有一千余人,每天消耗上千斤粮食,营地后面必有辎重。水云寨并非军队,赵危没有太当回事,营区防守很薄弱。你们迂回到大营侧后,埋伏在辎重附近。一旦敌人骚乱后撤,你们就抢夺运送辎重的牲口。记住没有?”
“记住了!”
“敌人没出现骚动之前,你们绝对不能暴露。这是打仗,是你死我活的搏杀,违令者斩,明白么?”
“喏!”
“去吧!”
狄成等人悄然退走,没有发出丝毫声息。
前面一直没有喊杀声,说明敌我双方达成默契,今天晚上停战了。
既然大家都睡觉,芈辐并不着急。
其实他想着急也不行,左侧一根肋骨受损,不能匍匐前进,芈辐只能蹲着身子,一步一步往前挪。
芈辐盯住的目标,就是最大的一顶帐篷,另外四顶帐篷拱卫。每顶帐篷门口,都燃起一个大火堆,既能照明取暖,也能驱赶毒虫。
这一片应该就是中军帐,占地直径大概六十米。
用了十多分钟,芈辐终于挪到营区边上。
如果他身体健康,肯定选择避嫌的方位摸进去,然后不动声色大杀四方,彻底摧垮敌人的意志。今天有伤在身,杀敌是次要的,制造混乱是第一位的。
因之故,芈辐直接摸到营门附近,距离两个哨兵不足五米。
敌人的防御的确很稀松,两个哨兵抱着长殳,靠在营门柱上打瞌睡。
长殳,长枪的雏形,三米长的木棍,两头安装八寸长的铜锥,明朝俗称双尾蛇。
两把飞刀出手,刺穿两个哨兵的脖子,芈辐拔出他们腰间的青铜剑,把两具尸体钉在门柱上,然后溜进营区。
原来,芈辐出发之前,坐在火堆旁沉思一个小时,才制定今晚的偷袭计划。
最开始,芈辐准备直接干掉赵危,可是转头一想,如果还有另外的指挥官,搞得不好就会使得其反。
第二种方案是活捉赵危,迫使他下令退兵。但考虑到皋侑的存在,芈辐没办法同时抓住两人,这个方案同样不保险。
现在,芈辐执行的是第三方案:制造恐慌,迫使敌人主动退兵!
他选择进攻中军帐,也是围绕这个计划行事,因为中军帐外面,有十个人的游动哨,扛着长殳一直在走动。
芈辐找到一个火光照不到的死角蹲守,三分多钟之后,游动哨再一次走过来。
前面九个人走过去之后,芈辐缓缓站起身来,没有费力就抹掉最后一人,然后把尸体藏起来。
他并没有傻不拉几跟上去,而是继续就地蹲守。
一连抹掉四人,剩下的六个人也没察觉不对,居然又走了一圈过来,芈辐就有些奇怪。
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因为剩下的六个人在轻声嘀咕:“什长回去睡觉尚可,另外三人也逃回帐篷睡觉,只留下我们六人,真是岂有此理!”
原来,他们以为失踪的人回去睡觉了!
既然如此,芈辐也不客气,又一连抹掉两个人。
等到剩下的四个人转回来,芈辐再不容情,四把飞刀接二连三射出去,无一例外刺穿喉咙,让他们叫不出声来。
飞刀出手,芈辐的身体也蹿了出去,用最快的动作接住四具尸体,然后拖到草丛中藏起来,又把长殳捡回来。
接下来的一道工序,也是最残忍的工序,那就是用牛耳尖刀,把十具尸体的脑袋切下来!
牛耳尖刀砍不断颈椎,必须精通人体结构才行。
芈辐刚好就很精通,比解牛的庖丁更精通。
废话,特种兵没有不精通人体结构的!
忙活了十多分钟,十颗头颅被切掉。
芈辐喘了一大口气,开始最后一道工序——把无头尸体搬出来,用长殳固定在帐篷门口。
十具无头尸体站成一排,那真是触目惊心!
芈辐检查一番,觉得没有漏洞,这才跑到火堆旁边,抽出几根烧得通红的木柴,全部扔到最大的帐篷上面。
这个年代的帐篷,全都是牛皮鞣制而成,能够防风防水,就是不防火!
杀完人,放完火,芈辐并没有离开,依旧躲在附近的草丛中。
随着一声惊叫,让芈辐大吃一惊:女人!
中军帐起火,冲出来的第一个人,居然是一丝不挂的女人!
紧接着冲出来的,还是一丝不挂的女人!
两个女人冲出来,顿时爆发出更加刺耳的尖叫,然后一头栽倒在地晕死过去。
没法子啊!
无论是谁,在惊慌中冲出来,迎面看见十具无头尸体,整齐地站在自己面前,心脏都受不了。
第三个冲出来的才是赵危。他也是一丝不挂,只不过左手抓了一件长袍,右手提着一把连鞘长剑。
看见十具无头尸体站成一排,赵危果然不愧大丈夫!
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赵危扔掉长袍、长剑,光着屁股转身就跑。
中军帐一乱,周围的三顶帐篷顿时冲出三十人,首先看见主将裸奔,然后看见站成一排的无头尸体,然后三十人扔掉手里的一切,惨叫着追随主将狂奔而去。
芈辐这才明白,中军帐外围的四顶帐篷,分别住着一个什,应该是赵危的亲兵。
三十个人狂呼乱叫,这阵势可不小。不到一分钟,整个营地都乱了。
谁都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随大流往前跑。
特种兵是干什么的?搞破坏!制造混乱!
芈辐抓住十颗人头的长发,仿佛扔链球一般,使劲朝人多的地方扔出去。
每扔一颗人头,芈辐就狂吼一声:“水云寨杀进来了,赵危已经被斩首,我们彻底完了!”
人头与乱喊齐飞,溃兵共人流成河。
黑咕隆咚的时候,人头从天而降,谁也难辨真假。关键是现在逃命第一,没人愿意停留辨认真假。
那叫一个乱!
随着汇集的人越来越多,自相践踏越厉害。为了夺路而逃,最后发展到自己人拔剑相向。随着死人越来越多,溃逃的速度越来越快。
兵败如山倒,神仙也难救!
扔完人头,芈辐才拍拍屁股起身,钻进一顶帐篷,拿出几件衣服,盖在两个晕死的女人身上。
撅着屁股忙活半天,芈辐总算找到一张弓、三支鸣镝箭,然后一齐射向半空。
狠狠地喘了一口恶气,芈辐一屁股坐在火堆旁,结果扯动伤势,疼得他惨哼一声。
“公子,你怎么啦?”
冯劫来得够快。
芈辐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没事,你们三人分头行动,一个人赶紧通知潞氓,敌人已经被击溃,让他带人过来打扫战场。一个人返回山寨报捷,让老弱妇孺彻底宽心。一个人赶到我家,请夫人放心。立即行动,越快越好!”
狄成满头大汗,一脸兴奋冲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放亮。
“公子果然神算,截获全部粮草辎重,缴获战马两百四十匹,挽马三十六匹、马车十八挂,粮草不计其数!”
芈辐坐着腰疼,早就躺在火堆旁,抓起一把剑扔过去:“此乃赵危佩剑,也是秦王所赐,今天转赐给你。那边两个女人是赵危丢下的,立即把她们弄醒,派人送回去。传我将令,谁敢侮辱她们,即以此剑诛之!”
正说着话,水云寨的大部队到了,马上就有人起哄:“拼死拼活俘虏的女人,凭什么要送回去?”
芈辐怒哼一声:“谁敢放肆,看看那些无头尸体!”
忙活到日上三竿,战果终于出来了:俘虏一百九十余人,斩杀两百七十七人,其中十人被斩首。遗憾的是,皋侑熟悉地形溜掉了。
狄成拼命会动双臂解释:“我们奉公子将令截夺辎重,并没有参战,这些人都是公子杀的!你们看,公子全身是血。”
芈辐心道:又是割头,又是把无头尸体搬来立在这里,自然全身是血。老子一共杀了十二人,剩下的全是他们自相残杀而死。
当然,芈辐不可能去辩解,因为他的力气早就用光。
狄成被别人拉去询问的时候,芈辐已经躺在地上睡着了。
听狄成解释了整个战斗经过,水云寨的人顿时目瞪口呆。
凭一己之力斩杀两百七十七人!
简直不是人,实在太逆天了!
芈辐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躺在自家山洞里,仇晦、缑珠、缑玉跪坐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被人搬了八里多远居然没醒,这是破天荒的事情,怎么可能睡这么死?
想了半天也不明白,芈辐只能开口询问:“晦,我是怎么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