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还没到,夙封已经在雷渊堂前等候,他实在是睡不着,一晚上兴奋又欣喜。
中年人和雨轩还在来的路上,夙封索性在大树下蹲起了马步。这两天他自认为修炼有些懈怠,时间只能挤一点是一点。
大概蹲了两刻钟,中年人和雨轩并肩走来。夙封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腿,向他们走去。两人自然看见了夙封,中年人对他笑了笑:“夙封是吧,有天赋又肯吃苦,很不错。”
中年人的赞许让夙封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抬头看到雨轩也是对他盈盈笑着,脸又有些发烫；但比之前肯定是好很多了。
通过昨天的测验以及后来二人的交谈,雨轩对夙封也有一定的好感,在她眼中,夙封很单纯,有实力,有自己的坚持,又很刻苦,虽然夙封没有接受她的橄榄枝让得她有些许遗憾,但和这样的人做朋友也是不错。
“我叫雷安,是雷渊堂的总管。”在昨天,雷安可没有向大家做介绍,现在自报家门,也是对夙封与雨轩一种变相的认可。
夙封和雨轩也是明事理的人,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雷安行了晚辈礼,道:“雷总管。”
见此,雷安对二人更加满意,不禁调侃道:“昨晚一定睡不着吧?”
二人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兵器,对于一个武者的提升是很大的；尤其在这个武修还没有一套成熟的体系,大家都在摸索的年代,兵器的作用更是被无限放大。就拿周凌来说,他虽只有锻体四重,却靠着一件中级人兵,硬抗了相当于锻体六重的一拳。即便疼痛无法避免,但至少没有受伤。反过来想,若他拿的是一件攻击人兵呢?在以伤换伤的情况下极有可能反杀锻体六重的武修!所以兵器的诱惑,就连雨轩那淡泊一切的性子也抵挡不了,又何况夙封呢?
“那还不跟我来?”雷安哈哈一笑,走进了雷渊堂,二人紧紧跟上。
雷安并未让二人在一层二层闲逛,在他看来,夙封他们定是看中了雷渊堂的高级人兵。
事实也的确如此,雨轩的家里并不缺少中级人兵,高级人兵嘛,以她父亲的财力自然可以买到甚至聘请有实力的铸造师为她量身制造,可雨轩不想耗费家里的钱,自立又高傲的她更想以自己的实力获得。
夙封嘛,说句实话,他对自己父亲以前的工作,住所都一无所知,即便是爷爷奶奶都素未谋面。而他父亲呢,从小就告诉他好男儿要顶天立地,万事靠自己。夙义是这么教的,夙封也的确是那么做的。这次雷渊堂之行,可能是他目前获得高等兵器的唯一机会了,他自然不想错过。
刚进入雷渊堂第三层,就有一种沧桑的气息拂面而来。雷渊堂存在了多久,夙封不知道,雨轩不知道,就连雷安也不知道。只知道在雷安小时候,老管家就告诉他:第三层无需清理,那里不会脏的。那时他不懂,后来老管家死了,他才明白。历史,有属于他的光辉,他不会被尘埃埋没,因为那儿,只有沧桑。
雷安走到雷渊堂正中心,向四周行了四个晚辈礼。夙封和雨轩也照着他的样子行了礼。二人知道,第三层存放着的兵器,不少都是先辈铸造师的心血结晶。
“好了,你们自己挑选吧,第三层里,有六柄顶级人兵,七十一柄高级人兵,相应的任务都摆在兵器旁边,有难有易。但你们要量力而行,每个任务都是有时限的；没有在规定的时间里面完成,那么,”说到这里,他语速慢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肃:“兵器收回,受三年牢狱!就算雨轩你父亲贵为雷渊军统帅,也是同样的处罚。”
“是!”二人异口同声地答应。
对于挑选兵器这件事,每个人都是认真对待的。
穿梭于兵器之中,夙封发现在第三层,每一柄兵器都有专属的兵器架陈列。他猜下面两层的兵器定没有这种待遇,毕竟物以稀为贵嘛。
看着色泽不一的兵器,夙封有些眼花缭乱。
“沉曦枪,枪出如龙,光耀三更,高级人兵。”
“青罡扇,针似青羽,过如罡风,高级人兵。”
“落日弓,箭若惊虹,未到锻体七重者无法开弓,顶级人兵。”
“猛犸胸铠,取猛犸之皮铸造,含减震之道,高级人兵。”
……
一路看过来,夙封都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兵器。刀枪棍棒他没有接触过,自然都舍弃了,唯一让他感兴趣的是那落日弓,而且按落日弓的介绍,就算是以夙封的力量都只能堪堪开弓,用它射出的箭矢定是极具破坏力的；若是选择它,父亲交代的任务应该会容易不少吧。
但他没有这么做。夙封的感知一向很准,他觉得这里最适合他的兵器并不是落日弓。
“若是没有心仪的兵器,再来拿落日弓也不迟。”
进入雷渊堂半个时辰,夙封才在一个武器架前停留。入眼是一对锈迹斑斑的手套,就像一件铸造的失败品。
“落樱之手,千锻钢精打造而成,相传为初代铸造师天造者所铸,落樱之手是她赠予爱人落樱的遗作。顶级人兵。”
虽未涉足铸器行业,夙封还是听戚扬提到过,炼器一途,精铁百炼,千锻成钢。精铁与精钢,一字之差,千日之隔。夙封抚摸手套,冰冷的触感传递到指尖,他好像看到铸造室内,炉火熊熊,天造者赤着上身,日日夜夜敲铁炼钢,不知敲了多少个年头。最后器成身死,留下落樱之手在炉火的映照之下熠熠生辉。
待他回过神来,鼻头已有些发酸。他庄重地捧起落樱之手,转身看到了站在一边的雷安。
“选好了?”其实雷安已经站了很久,只是他不想打扰少年对先辈的缅怀。见夙封平静下来,才轻声问道。
夙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知道落樱之手对应的任务吗?”雷安问着,还不等夙封回答,又自顾自的说着:“任务是落樱所留,没有记录,是雷渊堂历代总管口口相传的。传说中天造者是锻体九重巅峰,力量达到了惊人的一拳九百九十九斤,却没有踏出最后的那一步。所以落樱给的第一个任务,是十年内达到锻体境之极,锻体十重。第二个任务,是在遗落深渊寻回迷失之锤,期限十八年。”
“夙封,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这两个任务不管哪一个都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锻体十重就不说了,从未有人到达过的境界；遗落深渊,没有人听说过这个地方,又谈何寻找。以前不是没有人选择过落樱之手,可他们都失败了。你的天赋之高是他们都没有的,所以我不希望你和他们一样浪费时间。要不,再选选?”
第一个任务并不能左右夙封的选择,那本就是他必须要走的路,即使未在规定时间完成,即使身处狱中,与他的修行之路还是没有冲突。让夙封犹豫的是第二个；倒不是说怕了,而是根本无从下手。
他静静地抚摸着落樱之手,雷安也不发出声音,静静地等着。
“太久了,不是吗?”良久,少年似是自言自语,却让雷安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赞赏。他点了点头,向雨轩所在的位置走去,声音却留在了原地:“是啊,太久了。被埋没太久了。”
夙封整理了一下思绪,也来到了雨轩身边。
雨轩的视线停留在一柄名叫无名的软剑上,剑柄横放着,剑身如腰带一般盘起,没有剑鞘。没过多久,她似是下定了决心,抽剑而起,用力一甩,盘着的剑身立刻变得笔直,露出了它战斗时的样貌。通体散发出银白色光泽,长三尺,宽一寸,薄如蝉翼,锋锐之气隐而不发。
“就它了!”雨轩把剑盘在了自己的小蛮腰上,看得出来她非常中意这柄剑。
趁雨轩还没有收起记载着任务的小册子,夙封赶紧扫了一眼:五年内取到三环地杏蛇的一滴精血。
三环地杏蛇,高阶妖兽,看来也不好对付呀。若是雨轩凭借家里的力量很容易就能完成,可夙封觉得雨轩不会这么做。
“既然都选好了,就回去吧,祝你们早日完成任务,也希望你们可以爱护这两件兵器。”雷安的视线扫过夙封的时候,夙封明显察觉到来自这位长辈的鼓励。
出了雷渊堂已是辰时末,两人提着兵器盒,一前一后走着。在一家名为沁芳楼的茶馆前,雨轩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对夙封扬了扬雪白的下巴:“进去坐坐?”说完也不管夙封答应与否,径直走去,丢给夙封一个诱人的背影。
雨轩就如同笃定了少年不会拒绝她,事实上夙封也确实没法拒绝。虽然说出去有些丢人,但谁还拗得过一个情字。
夙封跟着雨轩来到了茶楼二层,少女选择了一个靠窗的茶座。待二人坐下,就有侍女替他们拉好竹帘,留给二人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二人对坐,夙封低着头看着早已备好的香茗,袅袅茶氲升腾,充斥了这个不过一方有余的空间。
“你选了哪件兵器?”雨轩轻柔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先前夙封挑选兵器的时候,她没有在一边,自然是不知道。
夙封将兵器盒摆在茶桌之上,打开盖子,移到了雨轩面前。抬头看到雨轩脸庞上布满了惊讶,不由问道:“怎么了?”
雨轩难得的红了脸颊,慌乱地摇了摇头。她单纯想找个话题,却没有想到夙封对她完全不设防备；要知道现在两人关系并不亲密,夙封完全可以口头上告诉她,可夙封直接将顶级人兵放到了她的手里。聪慧如她,又怎会察觉不到少年对她超脱普通朋友的情谊；只是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因而一时无措,乱了阵脚。
好在雨轩毕竟沉稳,没多久就恢复如常；可是从今往后,她恐怕很难以平常心对待眼前的少年了。
只一眼,雨轩就认出了落樱之手；之前她也犹豫过要不要选择落樱之手,碍于父亲的告诫,权衡再三还是放弃了。
“你真的决定了吗?”雨轩好看的眸子将夙封给盯着,似是想看到少年眼中哪怕一丝的犹豫。
她终究没有如愿,夙封很平静地点了点头,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态度。
雨轩忽然笑了,端的是一笑倾人城!欣喜于夙封的坚定,这一笑是她对夙封的肯定和鼓励。
距离被拉近,话题也就多了,从个人理想到家国大事,从粒粒尘埃到星辰万物,两人无话不谈。少年惊讶少女的志向,少女赞叹少年的坚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