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维清这话说得,跟他的外表丝毫不相配。曾焕玉闻言,犹如打了鸡血般兴奋起来。“是,我知道了。”
“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们,盯梢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在意。特别是我的那个老同学,你们也看到了,他的功夫了得,不要又惹恼了他,被他收拾了。”葛维清又补了一句。
“知道啦,他还是您老的同学,被他发现了,于您老的脸上也无光。”曾焕玉故意嗲声嗲气地答道。也就她有胆量开葛维清的玩笑,换个人,打死也不敢。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现场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
思明拥着子衿走出道观,就遇上在门口等思明腿都等长了的思雨。“大哥,你们?”思雨惊讶地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手一松,一网袋的梨子都掉到地上,滚了一地。
“阿雨,我?”子衿见到思雨惊讶的表情,羞得满脸通红。思雨是她最好的闺蜜,她如今跟她的大哥亲密成此等模样,不知会被她误读成什么样子。如果是真的也罢了,可明明是演戏给便衣队看的。她想从思明的怀里挣开,谁知思明不仅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以她的力气,哪里挣脱得开?
子衿这下子真正有气了:好你个王思明,竟然乘机揩我的油。但是她又不能跟他翻脸,这里还是道观门口,谁知道周围还有没有便衣队的人?她毫无办法可想,只能把自己的脸转过去,不敢看思雨。
思雨呆站了一小会儿,像终于明白了什么似的,眉开眼笑起来。
“大哥,阿衿姐,原来你们已经是这个了呀。”她将两个大拇指弯曲下来,相对着碰了一下。“恭喜恭喜。”
“你这个丫头,看见大哥有女朋友,却是高兴得连梨子都不要了。”思明笑嘻嘻道。
怎么能不高兴呢?思明昨天回家,母亲没说几句话就转到他的婚事上。母亲谭氏道:“明儿请你记住,你现在回来了,第一件要办的事就是给我找一个媳妇回家。”
如果把消息传到家里,指不定母亲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也难怪母亲着急,思明眼瞅着就到三十了,可媳妇还不知在哪个丈母娘的肚子里待着,这在那个年代也不多见。
“阿雨你误会了。”子衿这时才从思明的怀里挣脱出来,低声说道。
但思雨这时已经蹲下身子捡梨去了,显然没听到她说话。子衿正待再说,思明拦住她低声道:“门口还有特务,别说了,就让她误会去吧。”
“啊。”子衿叫了一声,回头看了看道观门口,果然看见一个擦皮鞋的和一个卖香烟的都冲他俩看着,无奈之下,又不得不闭嘴了。
思雨匆匆忙忙检起梨子,冲思明做了个鬼脸,然后对子衿笑道:“阿衿姐,我不当电灯炮了,你们慢慢走吧。”说完,一溜烟跑开了。
这里思明跟子衿也离开道观往前走,此时,子衿便是百般不愿,也只得顺从思明的意思,装出一副小鸟依人模样,这让她很是难受。眼角瞟了一眼身边的思明,心里腹诽道:“你是故意挑的这个理由吧。好,这次让你吃豆腐,下一次一定要想个法子让你吃瘪。”
走了不远,拐了个弯,看不见道观了,子衿于是站住,转过身子,一双明眸盯住思明,很郑重地道:“阿明哥,感谢你刚才出手救我,我会铭记于心的。至于我们俩的关系,希望以后就不要再宣扬了,好不好?”
“不好。”思明道,也是一脸严肃。
“怎么不好?你还真得要假戏真做?”子衿一听思明说不好,就急了,顿着脚道。“你出手救我,我当然感激,可是你也不能因此就要我以身相许,对不对?”
“就假戏真做,又能怎么样?”
“你,你可不要耍无赖?”
“我怎么就耍无赖了?”思明忍住笑道。“我问你,如果有那姓葛的出现在咱俩面前,你说咱俩还要不要装出亲密样?如果有特务在场,你说咱俩是否得秀恩爱?还有,如果咱俩在大庭广众相遇,是不是得装出惊喜的样子?嗯。”
思明这一连串的反问,可把高傲的子衿给吓住了。他是说得有道理的呀。可是,这不成了事实上的恋人关系了?子衿急得团团转。突然,她眼珠子一转,便喜笑颜开了。
“哼!你想得美。”子衿冷哼一声道。“下次,只要咱俩相遇,无论什么场合,我立马跟你吵架,吵完就说咱俩分手。看你还敢不敢再跟我提什么恋人之类的屁话。”
“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就这样回报我的救命之恩?”思明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
“你记好了。”子衿得意洋洋地道。“你的救命之恩我当然会记住,但我不喜欢以这样的方式报恩。”
“嗨,你不喜欢就不喜欢吗?那还有我呢?我不答应,你能逃到哪里去?”思明装作不服气道。
“你这样缠着我不是有些无聊吗?亏得你还是堂堂男子汉。”子衿毫不客气地顶过去。
思明笑咪咪地看了一会儿因激动而俏脸通红的子衿,然后道:“我是另有目的。”
说到这里,思明挺了挺身子,吟诵道:“独坐幽篁里。”
这是老刘告诉他的接头暗号。是唐朝诗人王维的四句诗,是四句故意摆错了顺序的诗。
他说道:独坐幽篁里,
对方道:深林人不知,
他说道:明月来相照
对方道:弹琴复长啸。
“什么?”子衿眨巴着一双漂亮的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地,很有些困惑地看着思明。
“独坐幽篁里。”思明以为她没听清楚,就略略提高声音,放慢语速,又说了一遍。
半晌,子衿才明白过来似的,对着思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伸出她的青葱般的手指,按在他的额头上道:“没发烧嘛,怎么就说胡话了?”
“呃,你什么意思?”思明愣神道。
“我说,你说胡话了。”子衿抬高声音道,跳开几步。
“我在说胡话?我是在说胡话吗?”思明困惑不已。
子衿咯咯笑了起来,朝他挥挥手道:“你慢慢背唐诗吧,我走啦。”
看着离去的子衿,思明犯糊涂了。她到底是不是地下党?如果不是,她为什么会这么凑巧出现在道观,甚至出现在后殿左侧第三个房间跟前?如果是,又为什么对自己发出的暗号置之不理?难道是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出于慎重,故意不答理自己?
“不想了。”思明在心里对自己道。
“告诉吴伯伯和林阿姨我回来了,我抽空会去看他们的。”思明对着子衿的后背喊道。
“知道啦。”子衿远远地回应着。
“怎么回事,子衿擅自离开了?”身后有人出声问道,是葛维清。
思明装出被吓了一跳的样子,同时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他这样子也不完全是造假,至少他是在葛维清走到很近的距离时才发觉。作为地下工作者,这样的表现不说很糟糕,也是不好看的。如果不是因为练过武功,警觉性方面天生要比一般人强一些,估计表现还要差。所以他索性扮猪扮到底。
葛维清对思明刚才的表现也不免有些疑惑。这不像是中共地下党的节奏啊,怎么会对自己的出现表现得那么的迟钝?想及此,心中泛起一种复杂的情感,那是高兴和失落交集在一起的情感。
他当然希望思明是自己人,他们可是老同学,以后在场面上怎么说也会互相照应,他怎么会不高兴?
可在他的内心又有一个不能与外人道的想法,那就是希望自己的老同学是中共地下党。
以他的了解,如果王思明是共党分子,那必定是一个强大的对手。而他,一直渴望遇到这类对手。所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那才是很带劲的事情。
否则,自己的能量得不到释放,那种寂寞感,犹如怨妇独守空房,无法排遣,怎么能不到失落呢?
当然,对于思明来说,他还有一个担心,那就是自己刚才跟子衿的对话有没有被他听到。如果被他听到,那么自己在道观里的表演可就全穿帮了。
不过,这种担心很快被他否定掉。刚才子衿是面朝着自己说话的。如果葛维清走过来,她就会马上发现。她没有发现,说明葛维清是在子衿转身离去之后才过来。想及此处,他才放下心来。
“见到了她的女闺蜜,就不想跟我这个男朋友登山啦。”思明自嘲道。
“呵呵,看来你在阿衿心里扎下的根基还不牢固嘛,可要小心哟,别给别人撬走。”葛维清轻笑道。
“谁敢?”思明立时沉下脸,恶狠狠地道。“子衿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