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这血迹到这里没了。”
“真的没了。难道,共匪就躲藏在这儿附近的哪户人家?”
思明贴近院门,听见外边有人在说话。他更紧地贴在院门上,只听先前说话的那个人又道:“兄弟,你守在这里,我去报告队长。”
思明和络腮胡子面面相觑。另一名游击队员则懊丧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头,嘟喃道:“都怨我。”
他的胳膊受伤,伤口处缠着纱布,那纱布上血迹斑斑,显然,外面便衣队员发现的血就是从他的胳膊上渗出的。但怎么能埋怨他呢?只见络腮胡子轻轻拍了拍他另一边的肩膀,安慰的意思都在其中了。
“我们还是一起回去报告吧,这地上的血迹又不会自己跑掉。”这时,又听见外面有人说道
“他娘的,这么胆小。好好,就一起回去报告。”
说罢,脚步声重新响起,啪哒啪哒,渐渐远去。
思明待声音消失之后,轻轻打开院门,三人出来,上前察看,果然在距离吴家十多米远的地面上有几滴血,再过去,又找到几滴……,血迹断断续续延伸了十多米远。
那名游击队员抬脚就要踩上去,意欲擦掉它们。思明一把抓住他道:“不行,你把血迹擦掉,反而会引起他们更大的怀疑。”
“是的,到时候他们必然会派大队人马过来,对这一带严加搜查,万一查到吴院长家,发现老齐,那不坏事吗?”络腮胡子道。
“那就让我留下,如果他们的大队人马过来,我把他们引开。”那名游击队员道。
“不行,你这样做,解除不了特务们对吴院长的怀疑,除了白白牺牲之外,没有任何作用。”络腮胡子道。
“确实是这样,你留下来没有用。”思明这时也道,然后往络腮胡子瞧了一眼,心想,你刚才那么呆板,这会儿反倒机敏起来了。
“便衣队的人不是傻子。”思明继续道。“你们一行五个人,牺牲了一人,还有四个人,如果你在这里出现,他们必定会认为另外的几个人也在这一带,他们一定会把这一片区域进行彻查的,那样的话不是增加老齐他们的风险吗?”
“那怎么办,只管自己逃掉,不管他们?”那名游击队员焦急地道。
思明没有答话,眼睛往四周看了一圈,然后定在距离血迹不远处的一条仅三四米宽的小巷,这是一条横巷,不长,一头连着这边的巷子,另一头通向另一条巷子。
思明心里有了主意。“你们跟我来。”
思明说着,走进那条横巷。将身子靠在墙壁上,撸起一条袖管,将胳膊放在嘴里,狠命一咬,咬出一个伤口。他放下手臂,让流出的血滴了几滴在地上。
络腮胡子两人起先还不知道思明要干什么,在思明往地上滴血的时候,才明白了他的意图。那名游击队员激动地道:“你干嘛又弄伤自己,我这不是现成的伤口吗?”
思明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他不让游击队员滴血是有道理的。那名队员伤口的血此刻已经凝固,重新割开创口,对于伤口愈合不利；再说,地面的血迹并不多,只有少量的几滴,而那个游击队员的绷带上满是血,伤口一定不小,重新揭开之后,很难控制,如果流出来的血过多,可就弄巧成绌,便衣队反而不容易上当。
思明带头在那条横巷快速前行,每隔一段距离,就让血滴几滴在地上,一直到达另一边的巷子,并在那条巷子的地面也滴上几滴血,这才翻过一道围墙,往前面跑去。
三人终于来到巷口,这里出来便是北大街,只要横穿过北大街,基本上就算跳出包围圈了。但是思明马上发现,便衣队投在北大街的力量跟他过来的时候又增加了不少。每一组队员跟另一组队员之间的距离大为缩短。还在每一条通向北大街的巷口都派了人手给盯着。这样,要悄无声息冲过北大街几乎不可能。
思明蹲在巷口,面对北大街反复观察,思考怎么才能过去。
看来,要冲过北大街,不被发现几乎不可能。如果强行冲过去,便衣队员在好整以暇的状态下对完全裸露在外的目标开枪,击中的可能性非常大。更糟糕的是,对面的每一条巷口都有便衣队员等候在那里。
思明的目光在大街上逡巡了几个来回。这时,他发现距离他们这条巷子二三十米远的地方,站在大街上的人特别多,几乎是一个接一个挨个站过去。戴着帽子,穿着浅色制服,手里握着的不是驳壳枪而是长枪。
即便思明对于保安中队的保安队员只见过一二次,但他也能判断得出那些人都是保安队员。
“走,我们到那边看看。”思明道。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在翻过几家的围墙之后,他们来到另一巷口,这里能很清楚地看见保安队员的模样。
“别看这边的人多,但这些保安队员军事素质不高,只要我们发起冲锋的速度够快够猛,他们必然会乱了阵营。他们一乱,就给了我们机会,待到他们回过味来,我们早就冲过去了。”思明跟络腮胡子两人解释道。
“阿清,这是你今天最大的败笔。你想利用保安队员来弥补人员不足,你以为人员够多就能阻挡得了我们的冲击。那你就看着吧。等会儿枪声一响,这些保安队员马上会变成无头苍蝇乱闯乱跑,反而成了我们冲出去的最好的遮挡物。”
思明这样想着,就准备冲出去。可是他的衣袖被扯住了。
“同志,我们分成两批冲出去,我们俩先冲,然后你再选择一个突破口冲。”络腮胡子道。
思明刚要表示反对,络腮胡子却又道:“你不要说了,这次听我的。”
说罢,两人将身子一挺,人已经冲了出去,同时,手里的两支枪也连续不断地响了起来。
那些保安队员听到枪声,又见络腮胡子和那游击队员犹如饿狼撞进羊群似的猛冲过来,马上惊慌起来,哄的一声四散逃开。
思明凝视着络腮胡子两人的背影,一股敬意从心头油然升起。同志,你们是好样的。他也一跃而起,朝北大街的对面跑去。
络腮胡子这是要把敌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给他创造冲出去的大好机会啊。
保安队员四散逃窜,给了思明最好的掩护,即便少数胆子大一些的,也都把注意力集中在络腮胡子两人身上,几乎没人注意到思明。
但思明也开枪了,他想用自己的枪声,给络腮胡子两人减轻一点压力。
听到另一边也响起枪声,保安队员更加惊慌了。有的在街上团团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也有的像折返跑似的,跑到这一头之后,反身又往回跑；还有的干脆把枪一扔,双手抱头趴到地上,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让他钻进去。
思明很快冲到对面的一条巷口,扭头一看,正好看见络腮胡子也冲破阻挡跑到另一条巷口,一晃,不见了。他正要舒一口气,却见跑在络腮胡子身后的那名游击队员像被什么东西猛地一击,身子战栗了一下,摔倒在地。他见络腮胡子重新出现在巷口,要去救躺在地上的战友,却被迎面飞来的一串子弹给阻挡住了。而更加令人当心的是,有不少便衣队员正往这里跑。
络腮胡子只得反身冲进小巷。
思明知道那名游击队员再也救不回来了,也无奈地钻进小巷,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