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都是热血的汉子,平时没和官府少闹矛盾,心里本就积攒了不少怨气,这事一出怨气就变成了火气,再给李剑秋一挑拨鼓动,火气就烧成了怒火,个个捶胸顿足,连刀都抽了出来。
“官府不公,踏平官府!”不知是谁起了个头,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所有人都齐声呐喊,震耳欲聋。
“好!掉不掉官帽我也不管了,今天就带你们去踏平官府,为死去的兄弟讨回公道!”李剑秋抽出佩刀直指沧州城。
众将士见此齐刷刷的一同抽出佩刀,武场顿时刀光烁烁,煞气冲天。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一个衙役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过门槛的时候没留神绊住了脚,扑通一声摔了个鼻青脸肿,顾不得在意,连忙起身跑到方林泉面前大喊:“大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啊!”
“你倒是说说什么大事不好了啊?”方林泉正给一堆文书搞得焦头烂额。
“大、大事不好了!”
方林泉啪的一个巴掌甩在他脸上,怒骂道:“别他娘废话,快说是什么大事?”
似乎被这一巴掌打清晰了,衙役哭喊起来:“是、是沧州军造反了,李都尉带着沧州军造反了,说是要给惨死的几个武官讨要说法,现在都把衙门包围了,外头密密麻麻全是沧州军。”
方林泉刚端起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到靴子上都没注意,只觉得浑身力量在瞬间被人抽干,软趴趴的倒在椅子上,双目无神,木讷的说道:“完了,完了,全都完了。李剑秋,没想到你心这么狠辣,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大人,要不我们逃吧?”衙役劝说道。
方林泉冷冷一笑,道:“李剑秋掌兵近万,又是半步武圣,逃,你让我怎么逃?也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就去会会这李都尉!”
朱漆大门一开,方林泉只见门外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提刀覆甲的将士,对自己怒目而视,牙齿咬的磨磨作响,欲杀之而后快。
方林泉毕竟是文人出身,书生意气也有,却架不过军队的杀伐之气,难免有些胆战心惊,清了清嗓子把心神镇定下来,堆起笑脸道:“我道是谁来了,原来是李都尉李大人啊,您来了也不和我说一说,要不我一定得摆好酒宴款待大人啊。不过,今天这带的人是不是有点多了?我小门小院的可坐不下啊!”
李剑秋哈哈大笑道:“方大人,都这时候了,你还装什么糊涂?我今天带这么多弟兄来不为别的,就是为几天前惨死的余校尉等人讨要个说法。案子给你们官府接手了这么多天,一点头绪都没什么,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我都忍不住想要怀疑方大人是不是和凶手勾结,欲包庇凶手,还是凶手就是你们官府的人?”
李剑秋这话一说,顿时就把箭头指向官府,从军的士兵都是读不起书的粗野汉子,被他一挑拨,脑子发热,火气上来,差点要冲上去剁了方林泉。
“你、你、你血口喷人!我方林泉行得直,坐得正,问心无愧,绝不会违背朝廷律法,对不起圣上皇恩!”方林泉急忙反驳,老脸都给憋得通红。
“问心无愧?这话倒是说得响亮,不过手底下做的事却是不干不净啊!”李剑秋冷笑道。
方林泉自认做事干净,没留下什么把柄,底气十足的质问道:“李剑秋,说话是要讲求证据的,你有本事拿出证据来,不然就是公然污蔑朝廷命官!”
“证据?好啊,既然方大人不想要脸皮,我也没必要替你藏着!”李剑秋拍了拍手,人群中挤出一个方林泉最不想见到的人,“康主簿,你给大家讲讲方大人这些年都为咱沧州做了多少好事。”
“方大人,我们又见面了,最近身子骨可好啊?”康翰林笑呵呵的说道。
“康翰林,我平日里待你不薄,为何要背叛我?”方林泉这时候是如坠冰窖,浑身冰凉冰凉的。康翰林是他最为得力的副手,很多账务文书都是交给他处理。当了沧州州牧十几年,方林泉收了多少银子连自己都记不得了,但是康翰林却一清二楚。李剑秋把他亮出来,等于是直接把刀口架在自己脖子上,是生是死都是李剑秋一句话的事。
康翰林冷笑道:“待我不薄?你也不想想,十几年了,我为你做了多少事?什么文书起草都是我做的,什么账本都是我在记,做的好是你方大人的功劳,做不好那是我的错。沧州小诗仙?呵呵,你他娘拿老子苦思冥想作的诗词文章去炫耀,去博得名声,而我呢?说好了会给我升官,一年两年,十年十几年过去了,老子还当着主簿,给你鞍前马后,做个跑腿打杂的小厮!”
“翰林,我们十几年的交情,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升官是吧,你想坐什么位子?给我说说,我一定帮你弄上去!”方林泉赔笑劝说道。
康翰林不屑一顾,冷声道:“方大人,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晚了?你以为还来得及吗?我现在跟了李都尉,有广陵李家做靠山,比你个小小的州牧强上百倍千倍。只要永国公一句话,就能让我在陈国南方顺风顺水、平步青云。”
“好了,康主簿,别和他废话了,大家都等着听方大人是如何造福一方的,快讲讲他的丰功伟绩吧!”李剑秋不耐烦的催促道。
“是,大人!”康翰林阴冷一笑,从怀里掏出本有点泛黄的账簿,大声念了起来。
“正和十二年,沧州大旱,朝廷拨银十万两、米四万斤,赈灾用去七万两银、两万八千斤米,余下充作修葺州牧府所用。”
“正和十五年,越国油寇作乱,袭扰百姓,朝廷加增军饷六万两,实发四万两,扣下两万两用作酒宴开支。”
“正和十七年,都尉贾大人升迁,抽出库银一万八千两用作礼金相增。”
“正和十九年……”
康翰林一句句一条条念着,声音洪亮清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他娘的狗官,就该千刀万剐!”
“剐个屁,老子直接把他剁成肉酱!”
“天杀的老贼,什么钱都敢贪,还要不要把沧州军民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