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人,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李剑秋淡淡问道。
方林泉嘴角抽搐,腿肚子一软,瘫坐到了地上,一身平日最为爱惜的浅绯色五品官服沾染了尘土也没有在意。给四五个大汉架起来游街示众的时候,方林泉脑袋昏昏胀胀的,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见,得知真相的百姓的谩骂声好似在另一个世界,与他无关。恍恍惚惚中,方林泉好像看到了十几年前刚穿上这身官服的自己,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有着满腔热血,那时候的官服还是干干净净的。
人啊,时间一久就容易忘记些东西,时间一久就容易习惯些东西。方林泉也是如此,记得头一回收银子不过是区区二十两,做的也只是放个醉酒闹事的出来,那一夜真是胆战心惊啊,就感觉手里的银子发红发烫,都不敢握着,一连好几天心神不宁。可时间一久,嘿嘿,啥事都没,方林泉也就放心了,五十两、一百两、三百两都不算个事了,后来直接把手伸向朝廷的银子,那个多啊,一抓就是万两的银子,来个几次就能把自个儿埋进银山里头,真是痛快。
沧州大牢,方林泉被扒掉了一身五品官服,靠在冰冷的墙角梳理着须发。
李剑秋提了张小方桌进去,一页白纸按在上面,又亲手给他磨好了墨,说道:“方大人,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吧?”
方林泉扯动嘴角勉强笑了笑道:“聪明人?我这聪明人在李大人面前跟个傻子有什么区别?罢了,事到如今我也回天乏术了,还望李大人手下留情。我没当众点破,希望李大人也能给我留条活路。”
李剑秋负手而立,背对他说道:“所以我才说方大人是个聪明人。放心,不会是死罪,你的家人也不会受到牵连,我只不过是想在沧州站稳脚跟,事情不会做绝。”
“那就好!”方林泉提笔在白纸下面书上名字,又咬破手指盖了个印。这种空白的文书他做惯了,自然清楚该写在什么位置,只不过以前站着的是他,现在坐着的是他。
几天后,李剑秋抓了几个流窜作案的江洋大盗当了替死鬼,暗自篡改了案情,官府告示贴起来,又找来不少说书先生到处宣扬,在人山人海围观中斩了“凶手”,总算把事情平息下来。
沧州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经略使耳朵里,不过永国公的私信也在同一天到达,衡量利弊之下,最终决定同意李剑秋的举荐,与永国公联名上书京城,按李剑秋的版本禀明情况,同时举荐康翰林为新任沧州牧。
御书房中,一国天子风行道看着堆积成山的奏折文书烦心不已,推了推道:“把这些都交给顾长云处理吧,以后别来烦朕了。”
随身服侍的大太监精神收敛,气势圆润无华,一头白发晶莹如雪,是个即将成圣的丹道大成高手,放外面那是一等一的人物,没有人敢轻视,却甘愿在深宫大院中做个为人所不耻的太监。
大太监压低腰杆,公鸭嗓子小声说道:“皇上,有份岭南经略使和永国公李大人的联名文书。”
听到经略使的时候,风行道皱了皱眉头,可一听还有永国公李甫诚又舒展开来,抛开世袭罔替的国公身份,他还是自己的老丈人,不看都不行啊。
风行道目光一扫,瞬息之间就看完了,所有内容一字不差的印在脑海里,很快就微微笑道:“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手段与魄力,合朕胃口,真假倒是无所谓了。好,就依你。替朕起草一份旨意,不,朕自己来。”
大太监双目放光,脸上平静如常,心里早就给吓了一跳,自己天天服侍圣上,有多久没亲笔下旨最是清楚,看来得把‘李剑秋’这三个字牢牢记着,以后可得多多处好关系。
武国公府,舍去皇宫外京城最为尊贵之地,身为三位大柱国之一的武国公顾长云依旧是那一身粗布麻衣,光着双脚坐在池边垂钓。
“祖父大人,那李剑秋仗着有永国公撑腰,行事愈加无所忌惮,如今在沧州彻底站稳脚跟,日后想要动他就难了啊!”顾建城沉声道,脸上难掩怒火与嫉妒,当初在京城不过是个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半步武圣,实力已然超越,而自己乃堂堂顾家长子,无数人仰望的武道天才,至今仍离丹道圆满差上一线距离,此中恨意如大海无量,倾尽十万大山也无法填满。
“你啊,还没发现吗?现在的你离圆满之境越走越远,再这样下去,别说成就武圣了,连能不能保持当下的境界都是个问题。丹道没有圆满就代表你的心灵仍有漏洞,有空隙,有弱点,若不能及时填补,它就会扩大开来,将你千辛万苦的心灵修为吞噬殆尽。”顾长云稳坐钓鱼台,语重心长的指点道。
顾建城大惊失色,被祖父一语点破才发现自己过于执着李剑秋,差点把自己的修为荒废,想捡粒芝麻,却把手里的西瓜给丢了。
“多谢祖父当头棒喝,一语惊醒梦中人,孙儿必当潜心习武,三年之内成就武道圣者。”
顾长云欣慰一笑,道:“如此甚好!至于你所担心的李剑秋,他再怎么成长也只是个小鱼小虾,掀不起大风大浪,日后你可是要坐上龙椅的人啊。”
顾建城心头一凉,咽了口水,心惊肉跳的小声问道:“祖父大人的意思是?”
顾长云放下鱼竿,站起身来,遥遥望向西方,幽幽说道:“算起来时候也差不多了,平静了几十年,总得来点大事做做,要不然手里的屠刀都得生锈了。”
这一年,李剑秋彻底掌控沧州军,并大量征兵,将军队扩充到满额一万人,同时顺利把傀儡州牧康翰林扶持上位,岭南沧州真正成了他的地盘。
第二年秋,西凉再度撕毁和约,单方面发动战争,倾尽全国之力大举进犯。几十年下来,西凉三十万铁骑已经养成了五十万,如一把黑煞钢刀锋利无匹,直接在陈国西疆撕开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