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很狡猾,它落在小窗里的时间极是吝啬,所以尔雅不会选择在夜晚里有好月色时出门。
今夜,风微起,云雾霭霭,细雨带雪。
三月里正是春寒料峭乍暖还寒时节,春来的虽早,寒冷却总有反复的时候。
街道比往常冷清,行人神色匆匆,恨不得将已经裹紧的外套再裹紧些,似乎那样就能暖和不少。
出租车顶棚亮着灯箱穿梭在来来往往的车辆中,空着客的出租车在车流中并不着急行驶,他们在缓慢前进的同时寻找着乘客,只要遇见站在街道边的行人,总要按一下喇叭示意问,要不要坐车。
他们喜欢出行不便却不是十分糟糕的天气,这样的天气能让他们挣到更多的钱。
一柄姜黄色雨伞停驻在帝旸KTV门前,帝旸那终夜霓虹闪烁的牌匾难得也有素气黯淡的时候。不要以为是今天雨雪气候影响了店面生意,挨街挨店寻去,夜晚里的营生仍然热闹。
‘内部装修,暂停营业’
大门在里面落锁,大厅内一片漆黑,只见门口有三俩个凳子放在角落,地上除了有尘土拖拽的痕迹以外还有些零散的垃圾。
姜黄色雨伞下站着的人是尔雅,她用伞挡住了安装在门口上方不时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
已经是晚上,雨雪从午后开始下,一直没有停过,天空颜色呈一片黑红,异常妖异。
算算时间,巨幕影院里的人应该快到齐了。
尔雅掀起袖口看了一眼腕上带着的手表,自言自语道:“我要不要也去凑个热闹呢?”
百佳商场的员工通道里,声控灯时亮时灭,这一楼层灯灭了,上一层灯光随着沉重地跺脚声又亮起来,灯光跳跃不知不觉拉长了人的影子。
那人身高在一米七左右,身形消瘦,穿着深蓝牛仔裤和黑色夹克衫。平头,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框眼镜,他的眼睛始终向下看,视线范围在脚下一层一层的台阶,双手放在上衣口袋里,直到走到一层的缓步台处。他抬头看了眼墙上数字,是3楼,然后继续向上走。
走到5楼时,他打开写着‘员工通道’一扇门,走了进去。
门里面是一条弯曲的长廊,长廊上面铺着厚重地毯,使人的脚步落在上面悄无声息。转过一个弯,长廊中光线逐渐变强。顶棚上面装饰着一个个小巧而精美的水晶吊灯,暖黄色灯光透过水晶吊坠的折射变得愈发璀璨闪耀。
长廊左右墙面上贴着复古印花壁纸,若不是每隔上一段距离就有时下热播电影的电子宣传相册,以及一个个挂在门口旁边写着几号影厅的数字指示牌,让人很难从外观上判断,此处的营生竟是电影院。
长廊的路并不长,只是展信走得极慢,影院以检票口为分割区,一边是普通观影厅,一边是VIP观影厅。等展信走到长廊中间时,空出的一面墙正好是检票口。他站在检票口向售票大厅看去,收款台上边的隔板亮着圆灯,四周既无售票的工作人员,也没有来看电影的人。
只有映在对面像镜面似的墙壁上,驻足在灯光下他模糊的身影。
“是帝旸来的人吗?”
突兀而短暂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安静,展信回头看着突然出现的年轻小伙,长得干干净净,穿的也是干干净净。黑色西裤白色衬衫,这身装扮很像在夜场里工作的小弟,不过近几年很多地方都喜用白加黑的套装来做工作服,显得比较正式。
“对,我是展信。”
“展总,秦少吩咐我带您进去。”年轻小伙侧身为展信引路,“您这边请。”
三日前是帝旸按例上缴盈利的日子,他到工作室去的时候与那里的负责人孙光耀说了一声帝旸准备装修的事情,孙光耀当时回应他会上报看看,事关决策,可不是他工作室工作的范畴,他做不了主。
消息递上去没多久,展信收到社内通知让他今天来百佳商场的巨幕影院,谈谈装修的具体方案。
社内上层会议,展信从未单独参与过,他还不具备资格。别看他能在帝旸做主,这要是七哥出来,他顶多是作为七哥的随行人员等在外面。
当然,谁也不会小瞧这些能等在外面的人,能跟着露脸的,要么是贴身打手,要么是得重用的副手,比如刚刚年轻小伙子说过的秦少。
秦少原名秦邵,因为长相好,名字里又有谐音,大家就都叫他秦少。他是副社长康鹏身边近年才露脸的新人,年纪虽轻,但道上人评价他办事十分周到老诚。
走到VIP三号观影厅时,展信看见了站在影厅门口的秦邵。欣长消瘦的身姿,面颊有些苍白凹陷,秦邵穿着一身黑色休闲外套,走进了看他,眼瞳里有少许红血丝,显着神色倦怠。
“展总。”秦邵见展信走近先上前来打招呼。
除了守在门口俩边的陌生面孔以及秦邵,展信没有见到其他随行人员,于是问道:“秦少,今天到场的有哪位上层,怎么不见他们跟着的人呢。”
“除了虹晟运输的两位副社长没来,其他上层都到了。”
“都来了,就为帝旸内部装修这点小事?”展信不禁在心里揣测,虽然每逢新年这段时间是帝旸收入的高峰期,季度需要上缴的盈利也不过是总利润的百分之四十,百十来万没有到账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总有个缓和,何况他打着内部装修的名头,实在犯不上让几位副社长都跟着上心,除非,有别的事情。
“也不完全是。”秦邵解释道:“那恩小姐最近情绪好些了,康先生将她带出来透透气,几位副社长特意带着那恩小姐熟悉的面孔来陪着,此时他们正在旁边的观影厅里看电影呢。”
秦邵温和的表情,恰到好处的解释,让整个人看起来彬彬有礼。
有这样的人在康先生身边,想来卓远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展信对守在门旁的人说:“我是帝旸展信,请二位和里面通报一声。”
站在门口左边的男人按着耳麦说了句:“帝旸展总到了。”而后他又回答了一句收到,就对展信说到:“展总,您请进。”
站在门口右边的人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卡,贴在门把手上后,就听见‘丁叮’一声,观影厅的大门自动打开了。
展信对秦邵点了点头说:“我先进去了,秦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