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寒水很小的时候,有次吃饭,把沾满玉米糊糊的筷子放进了盛菜的盘子里。挨了父亲一巴掌,理由是玉米糊糊流进了菜里,让他吃不下。诸寒水作为一个并不懂事的孩子,被父亲的行为吓了一跳。放下筷子,小声的哭。诸寒水瘦瘦小小的,总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又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母亲心疼他。又不敢再次惹怒她的丈夫。就伸手给诸寒水抹去了眼泪,牵着诸寒水走出了自己的门。剩下诸来福一个人气呼呼的坐在饭桌前。
诸来福并不知晓他的行为会给年幼的诸寒水带去什么伤害,但是诸寒水从那个时候开始渐渐变得敏感脆弱,留有的善良里,带着懦弱。
他认定父亲是不想让他吃饭,那个时候家里真的很穷。几乎逢年过节家里才会有顿好吃的。每到这个时候父亲就总是会和母亲吵架。所以他固执的认为父亲是想自己吃。他长大以后,不止一次的想过这个问题。是不是仅仅因为这不该有的“一筷子”就让他们的父子情碎成一地的碎片了。是不是仅仅因为一顿饭,就让他记在心里这么多年。最后诸寒水得出的答案是否定的。并不是因为一顿饭,而是因为诸来福是他的父亲。
诸寒水小学还差一年没念完,就离开了学校。他写的一手好字,除此之外,身为一个学生。他没有任何引以为傲的成绩。数学从来没及格过,语文总是在及格线以上一点点。每次考试都会提前买东西贿赂身边的同学,让他们给他抄试卷作弊。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几年。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他就选择离开了学校。
他出生的时候,就是带着差点断气的状态。母亲有六个孩子,他是最小的那一个。父母以为他活不下来。没成想他好好的长大了。那个时候他们家里除了鸡蛋。没有更有营养的食物。六个孩子里,只有他是天天吃鸡蛋的。但还是怎么也长不胖。所以一家人都把关注点放在他身上。希望他能好好长大。
他的母亲,死过一个孩子。所以不想再失去他。
诸寒水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大概是很小很小的。除了他们一家人。还有他住过的小村庄。再无其他。离开学校以后,就是跟在他父亲后面干农活。瘦瘦小小的个头,没有多少力气。尽管很用力,还是常常把一车砖头撒一地。诸来福给他的,总是一顿暴打。十二岁的诸寒水,除了哭,就只剩下沉默。
他能在很多无助的时候,感觉到心里有东西流动。流经之处,处处掏空。这种一次次的掏空感,让原本就不爱说话的他变得更加话少。
他时常看见醉酒的父亲打母亲,大姐跟二姐因为衣服吵架。大哥跟二哥一起逃学。这一家人,似乎总是在矛盾里生活。
不多的美好回忆里,差不多都是在夏天。那个时候夏天的院子里,总是听得见蝉鸣。满天的星星在漆黑的夜里明亮动人。他时常搬着凳子坐在院子里跟家里的小狗玩。他特别喜欢小狗。有时候母亲和姐姐也会坐在院子里乘凉。陪着他热热闹闹的过完一整个夏天。
他持续着这种状态,到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