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出钱包里仅有的100元钱,罗良才在酒吧旁边的烟酒店里买了一包中华,点燃一支深吸了一口后他开始打量起这些密密麻麻的酒吧招牌来。
酒吧传出来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虽然有些嘈杂,但罗良才心中却是一片宁静,抬起脚步入一家叫“鎏金岁月”的音乐酒吧。很少有人知道,7年前这里还叫做1990。
酒吧里的装潢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罗良才看着眼神稍微有些呆滞。
“先生,请问是一个人,还是有预定?”
罗良才被打断后这才侧过头来向旁边传来的声音处望去。浓妆艳抹之下掩盖不住她眼角细微的几道鱼尾纹和不再紧绷的皮肤,这是一名看起来30出头的少妇,一身黑金条纹的衬衫加上黑色职业套裙,配上脚上一双红色高跟鞋衬托出她白皙的皮肤。
“嗯,这身打扮应该是这家酒吧的管理人员吧。”罗良才忖道。
罗良才刚进酒吧的时候少妇就注意到了他。没有别的,罗良才这身行头她可是看出来了,全套阿玛尼新款休闲正装,脚下一双黑色尖头亮皮皮鞋,如果买的不是假货,这一身少说也得4,5万拿下来。
“原来还是个帅哥,也不知道是京城哪位公子哥。”
少妇见罗良才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从上到下打量了自己一番,最终停留在自己饱满的胸脯上,瞬间就有了打算。
“哦,我一个人来的,随便转转,就去高台和几杯酒好了。”罗良才咧了咧嘴,心里暗道“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穿上这身衣服就忍不住开始猎艳了么。”
话虽这么说,但罗良才知道自己眼下没有什么本钱,也就是过过眼瘾就心满意足了,至于耍耍小聪明骗骗女人的酒钱他更是手到擒来也没有丝毫负罪感。他非常清楚,自己要的只是别人看着自己的这份感觉和对自己的态度来满足他深藏在心里的虚荣心罢了。
说起罗良才这副皮囊,真是完美了遗传了母亲高晓月的所有优良基因。常年熬夜和顿顿盒饭仅仅是让他面色显得有点发黄,有点黑眼圈而已。稍显消瘦的脸庞菱角分明,特别是那本该生在女子脸上的两叶柳叶眉和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加上从小养尊处优培养出来那种上流社会的气质更加凸显出他的不凡。
少妇领着罗良才走到吧台,罗良才刚在高台坐下,少妇就拿出一张名片单手递给了他。
“这是我的名片,还不知道这位帅哥你怎么称呼呢?”
罗良才接过散发出淡淡香水味的名片,看了看,也是吃了一惊。名片上印着柳丽丽三个大字,旁边写着总经理三个小写,下面是联系电话和酒吧的地址。这个女人在“鎏金岁月”的地位看来挺高的,搞不好就是这里的老板。
“原来是柳经理,我叫罗良才,幸会幸会。”罗良才笑着答道,他哪里不知道这个女人是在讨自己的话,一双眼睛故意盯着柳丽丽的胸脯看,敢情这个女人把我当成是肥羊了。
柳丽丽看向罗良才那色眯眯的双眼,故作矜持的嗔道,“小帅哥,你看哪呢,我都可以当你姨了!”
“当我姨?柳小姐分明是个25、6岁的大姑娘,而我都满30岁了,怎么当我姨,不是在说笑吧?”罗良才不禁笑道。
“油嘴滑舌!”柳丽丽听到罗良才评论自己的年龄心中不免一喜,虽然明知道对方是在调笑,但哪个女人不乐意听到夸自己年轻这种话?
罗良才见柳丽丽面露喜色,顺水推舟的就继续夸奖下去。一开始两人还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琐事,但过了不久,柳丽丽的话匣子不知不觉的就打开了。得知今天是罗良才30岁的生日,柳丽丽立马拍着饱满的胸脯说道“今天罗少的费用,我全包了!”罗良才暗自好笑,“得亏了自己刚才装着不小心透漏了点‘家底’,要不然就算对面这个女人对自己有好感也不会这么大方。”
柳丽丽心里也有一把算盘,她自认阅人无数,单论罗良才举止不凡的谈吐和那份贵公子般气质,刚才她又旁敲侧击的打听了罗良才的身份,对方暗示了家里在国外做生意,从小移居国外,就这几点来判断,眼前的这个人可不止是肥羊了,那简直是大金主!
罗良才见自己骗酒喝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客气的找前台服务员要了瓶拉图(葡萄酒)和柳丽丽喝起酒来。一瓶酒下肚后,罗良才面色微红,柳丽丽却是有点不胜酒力了。她见已过凌晨,罗良才还是没有回家的意思,狡黠的一笑“罗少,你看天都黑了,要不......”
罗良才没有听懂她话中的意思,说道“柳姐姐,我明天没什么事,咱们继续喝,有你陪我过生日我很开心。”
柳丽丽却会错了意,笑骂道“罗少,你想啥呢?柳姐姐可是有家室的人,只念着你有空关照关照我们生意就得了。我另找个姑娘陪你,包你满意,你看成不?”
罗良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过是多看了几眼柳丽丽火辣的身材么,她怎么就把我当成那种人了。罗良才无奈道,“柳姐,你说啥呢,我是真心的想喝喝酒而已,一个人就好。”
柳丽丽见罗良才这么一说才知道是自己会错了意,不免有些尴尬,幸好这时有人过来找她说话算是扯开了话题。
“老板娘,出事了,有客人说姓张的偷了东西,现在找上门来了,府后街那边的!”
柳丽丽吓得站了起来,一把扯住告知她消息的马仔,“你说什么?姓张的手脚不干净,还惹了府后街的人?别他妈说一半藏一半的!”情急之下,柳丽丽也爆了句粗口。
这名姓张的是前年来“鎏金岁月”的一名坐台小姐,出身干净,听说还是个研究生,也不知家里出了什么事过来做这一行。虽然说年龄比自己还大上2岁,但是却风韵犹存保养的极好,看起来就是个27、8岁的小少妇。平时她在店里也就卖卖笑,陪陪酒从不出台,也迷的很多老顾客神魂颠倒。
柳丽丽越想越不对,难道这姓张的是掉钱眼里了么,黑道上的大爷也敢得罪?难道觉得吃不了多久的青春饭了,所以选择出台再不择手段的捞钱?
罗良才拿起高脚杯又泯了口红酒,京城里的帮派不流行叫什么“天地会”、“红花会”、“洪兴”之类的名字,都是以街道命名。府后街的人几年前得罪过公安局,随后被华英街吞并了。而“鎏金岁月”就在华英街道上,华英街明面上的老大罗良才再熟悉不过了,正是罗岚的从小到大的兄弟—靠放高利贷起家的狗哥。那张姓小姐也是够倒霉的,偷谁家的钱不好,偏偏偷了自家街道上的黑社会头上,这可是大大触犯了霉头。
罗良才暗叫一声倒霉,他最怕的就是被狗哥的人给认出来,他销声匿迹这么久,就是不愿意跟过去再有什么交集,虽说狗哥对自己的父亲称得上是义薄云天,找到他后肯定不会亏待了自己。但罗良才心里何尝不是对狗哥有那么一些愧疚感,他怕狗哥知道自己这些年过的是什么生活,他怕被人同情,他怕面对现实!
留恋的喝下最后一口酒,罗良才起身便要离开“鎏金岁月”准备回去睡觉。才刚刚迈出几步,酒吧门口就冲进来几个穿西装带墨镜的年轻人,看起来也就26、7岁。乖乖,过了这么多年,狗叔的人还是这么个标配啊。
罗良才偷偷的打量着这几人,发现都是生面孔,应该没人认出自己来,也就不那么急了,既然来了就看看热闹吧。
“柳老板,你说说看,这事怎么办吧。”问话的青年一脸的痞气,顺手拿了张椅子坐下,看这架势并没有想要砸场子的想法,显然还有得商量。
“哟,宇哥你都亲自来了啊。这事啊我刚也听说了。张小婉她这个人我是了解的,要不是家里有点急事她也不会傻到做这种蠢事啊。要不依我看这事就大事化小,她拿的那些东西我们店双倍赔偿,今天也不早了,几位就留下来好好玩玩,算我柳丽丽的账上。这样成不?”柳丽丽眼睛一眨,一套说辞顺口而出。
罗良才听到柳丽丽的说辞倒也不惊讶。稍有点姿色小姐们从来不会独自活动,稍不小心就会被抓进局子里蹲几天,要么就会经常性的被客人“赊账”。裤子一提就当无事发生的人多了去了,到时候找谁评理去?只有靠上背后的保护伞,她们才能安心。如果这把保护伞不能维护她们,她们又凭什么上交高额的抽成?所以,明知理亏,柳丽丽还是不得不出言维护张小婉,比起金钱上的一点损失,失去小姐们对她的信任要严重得多。
“这事没得商量,钱你们要赔,人,我们也要带走。不过你放心,过个十天半个月的,我们自会放人。”坐着的青年似乎丝毫不卖柳丽丽的面子。
柳丽丽听府后街的人这么一说心里头也有些急,又不能当面拒绝,毕竟对方占着理。
青年见柳丽丽不搭话,又说道:“我也是没办法,谁叫咱们黄爷的二公子看上了她,柳老板就把她交出来吧。要是真是家里缺钱,黄二公子一高兴借她几万块不就得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柳丽丽也只能派人去喊张小婉过来,如果张小婉确实急需要钱,这也不是件坏事。
罗良才站在一旁把双方的话都听了进去,他的直觉却告诉他这事似乎没这么简单。一个坐台小姐既然同意出台了,对方又对她大有意思,除非脑子有问题才会傻到去偷那黄二公子身上的钱吧。假意讨好几句,谈谈情说说爱的,还怕借不到钱?偷?能偷多少?现在还流行兜里揣几千几万现金?
“柳姐,人来了。”没过多久,柳丽丽喊去的马仔就去酒吧雅间领了个人出来。这小姐胆子也太大了吧,刚偷完东西竟然还敢回酒吧陪酒?罗良才回过头好奇的向那小姐看去。
只是一瞬间,罗良才就认出了她。
罗良才猛地睁大了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双手紧紧的攥住,挤压得他喘不过气,似乎都忘记了呼吸,头脑中一片空白。这是一张他永远忘记不了的脸,这是一个他永远忘记不了的女人,这个女人在罗良才的心中的记忆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模糊,相反,他愿意偷偷把这份记忆埋藏在最深处,偶尔能翻出来看看,就很满足了。
“张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