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困难很多,但这个时代的人,对学习有着天生的热情,只是在1966年大串联的时候,还有之后几天红卫兵的张扬,让他们都有些过分小心,可等着那些红卫兵都集合去了京城,又过了快四年的紧张日子,现在中央下了复课的文件,也让本来就觉得读书识字,是件大好事的村里人,更是想着不管学多学少,哪怕就能认个名字也是好的。
把没有安排好的事情,都你一句我一句的补充完整,等到李西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全黑了,几个孩子也都睡下了。
只剩下池红梅等门,给家里最小的把了把尿,刚把小家伙哄的迷迷糊糊要睡着,听见李西的敲门声,出生也有两多月的小家伙,眼睛一下又睁开了,看着那双乌黑有神的眼睛,哪里像之前快要睡着的样子。
抱着小儿子去开了门,李西见着精神头十足的小儿子,伸手就把人抱了过来,等着池红梅关了门,两人就回去了屋里。
现在天热多的是蚊虫,村里一般都是采了除蚊草,编成一条在屋里烧,都是老早就用起来的,味道很浓但是并不难闻,而且除蚊虫的效果也不错。
再加上十几年的家里,年景好的时候家里也添了东西,所以凑三床蚊帐不难,一屋里床上撑一个,这夏天也并不多难过。
也就是之前老鼠多,再加上土炕不常洗的被褥,最招小黑虫和跳蚤,如今也都被乐溪管着,疼闺女的李西过几天就除一次鼠,也就是李西家实在是穷,家里像样的家什没有多少,容易搬动翻看家里边角也容易。
家里现在别说是老鼠洞了,真就是屋外的蚂蚁窝,都快让家里的李西和妹控的乐海乐湖,没事儿就拿了掀除出去。
而这个时节最多的小飞虫,和炕上返潮和不干净出现的跳蚤,一一都灭绝在乐溪的魔掌下,当然这可少不了池红梅和乐溪两个姐姐的帮忙。
最多一个月就洗一次被褥,还要连着床面也擦一遍,炕里面当然也要掏干净,没事儿就往里塞一把除蚊虫的草烧着,又再加上乐溪空间书房里的草药书。
更是让乐溪知道,花草也是有很多用处的,干不了重活儿的她,虽然整天闲不着,可有空间泉水的缓解,也没真累着过,没事儿还能折腾点东西出来。
“哎哎,先别往床上坐,这绳子除蚊草烧完了,等等俺换上新的点上,去端了水你擦擦换身衣裳着。”池红梅见着李西一身的脏土,抱着小儿子就要往床上坐,急忙喊道。
李西见着媳妇话说完,从屋里边角拉出条编好的除蚊绳,点上出去屋子,这才低头看着小儿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谁家不是污污脏脏的过,就他们家能折腾,不过慢慢习惯了一年半,尝到其中好处的李西,累了一天擦洗的清爽,睡在干干净净的床上,晚上睡得真是舒坦。
也就是这样,原本只是为了让闺女开心的事,李西才会能坚持这么久,等着池红梅端了一大盆水进来,先给李西抱着的小儿子擦了擦,等池红梅把剥光了小儿子抱去床上,李西这才收拾起自个儿来。
这一通的折腾,等到李西擦洗好,正好池红梅去灶间温的饭菜也好了,淅沥呼噜的吃饱喝足,再往白日太阳好的时候,用水擦洗过后晒干的凉席上一躺,舒服的真是没边儿了。
伸手一把揽过睡床里的媳妇,摸到软到心坎里的地方,被在手上拍了一巴掌,也只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闹了一阵子看见媳妇要火了,李西就把今天遇见村长时,他说的话都说给池红梅听,“其实这事儿俺觉得说出去也好,以后咱们闺女再从书上学点什么,咱们也就不用担惊受怕的,毕竟就算教了村长家大闺女,他们把事儿一推咱们身上,到时候真受屈的还是咱家。”
池红梅爹娘在的时候,家里就她一个宝贝闺女,真是什么都紧着她的,要不是池红梅的娘虽然玩闹由着,可该学的也不会随便糊弄,池红梅如今的性子肯定不会这么好。
但也因为这样,池红梅对爹娘的感情很深,真要不是她娘去前的叮嘱,在亲叔嫂把家里东西占去,池红梅哪里还想着嫁人好好过日子,早就跟着爹娘一块死了了事。
而池家爹娘这辈子,最不愿提起的就是爷爹那辈卖身的事,虽然民国那个时候要饭的也不少,更比不上能在富贵人家卖身做奴,可不是真当过人家奴才的,不能知道里面的委屈和残酷,真是卖一个人一家子受罪,其实他们哪里是赎身,是世道乱那家子被人折腾散了,池家老老爷子拼死护着儿孙走的。
这不是觉得低人一等,只是羞愧的事情,实在是池家真痛心的事儿,池红梅虽然知道李西说的对,这个时候身份越低越安全,可她心里还是难受,看着李西眼里的泪涌上来,可到嗓子眼的话就是吐不出来。
李西看着媳妇这委屈的样儿,就是他娘来把家里最后一口吃的拿走,池红梅也没这样过,真是把李西唬了一跳,慌了神的不知道怎么说话好,“这,这是咋的了,你要真觉得不舒坦,俺拼着会计不干了,明儿去揍村长一顿行不,不行俺今後阴(晚上)就过去,这不是戳人心窝子的事儿,怎么能随便就出去说。”
池红梅眼里的泪最后还是掉下来,只是却是笑出来的,“傻样儿,和你说的一样,村长这也是给咱家说话的由头,李铭家的书在咱家的事儿,村长其实也多少知道点,虽说咱们闺女藏书的本事大,屋里屋外都时候仨回了,也没见一张带字纸的影儿,可村长这话一说出去,咱家可是比村里贫下农还低点,真不小心露点口风,也不会有人会往书上寻思。”
见着媳妇终于笑了,李西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说话也轻快了点,“知道这个理儿,你刚刚眼里还滚豆子,可把俺给吓唬着了。”
“唉,俺这哪里是吓唬人,还不是这卖身的事儿,可是池家三代过不去的坎。”池红梅脸上带着些害怕,对李西把爹娘曾对她说的,池家她老老爷爷卖身后,在那家人过的不是人的日子,和李西都全说了。
听完后的李西,想想前几年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还是比那不当人是人使得日子强,更何况那时候世道乱,那家里买来的人去垫尸的事儿也不少,池家一家子出去了三口子人,回来就还剩下池红梅的爷爷和他媳妇,这真不是一般的惨。
李西抱着媳妇安慰了几句,不想她一直想着这糟心事儿,就问起村长家闺女怎么知道媳妇会绣花。
池红梅确实是会点简单的绣花,那也是她娘算是她爹的童养媳,虽说是种田的乡下,可对有着卖身名声的池家来说,也不是人人都能平常看待。
所以算是大小养在池家的红梅娘,跟着她南方出身的婆婆就学会了简单的刺绣,不是大家小姐教养出来的,能学到皮毛就很了不得,所以池红梅的刺绣手艺很简陋,但是在北方的乡间也很了不得了。
但是因为这手艺,是从卖身那家学来的,所以池家鲜少往外漏,就是家里最穷的时候,红梅娘和她婆婆,也没想着用这手艺赚钱,当然也不是她们不想,是红梅爷爷不愿能平心对待他们的村里人,再因为这个翻起旧事。
而不被人知道有刺绣手艺的池红梅,是怎么被村长家知道,还拿来做说道的。
池红梅给只穿了肚兜的小儿子,扯过条小薄被盖着肚子,转过身枕上男人的胳膊,想了想后说道:“该是做月子的时候,翻找布给小儿子缝肚兜那天,瞧见年前就给小闺女买了做衣裳的布,还好好的放在木箱子里,想起来之前乐海三个上学,俺紧赶慢赶的给他们缝了新衣裳,连着书包也依着小闺女想的花样,给三个做了新书包。
着急马虎的就把乐溪的衣裳忘了,这过了一年长了一岁,那块布再给乐溪做棉衣肯定布不够,就想着给做夏衣算了,乐溪听见是给她做的衣裳,不知道听乐湖还是乐鱼说,俺会那么点绣花的手艺,非得要按着她的法子做衣裳。
想是在做乐溪的衣裳时,往上缝梅花瓣的时候,被来耍的村长媳妇见着了,只是她也没提让教红绣的事儿,今儿村长和你这么一说,意思是不是让俺教教红绣?”
要说乐溪的那身衣裳,可是按着后世的标准来做的,虽说布料没有那么多种类,但娃娃领泡泡袖,运动样式收下摆的上衣,真是没几个看多了,村里那些千篇一律衣裳的闺女不喜欢的。
而且这件长袖的套头衣裳,本来有些染花旦的桃粉色布,上面有着没染好的小白点,正巧都让会点绣花的池红梅,简单的绣了几针,弄成一个个梅花瓣,趁着粉嫩嫩的乐溪,就跟个小花仙儿一样,漂亮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