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大碍,只是有点低烧、低血糖,沾染了一些带‘低’这个字眼的小毛病罢了。”
陈橙坐在空太的床上,拿开搁在七海额头上的手。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诊断出来的,但我已经没有过多的力气跟你折腾了。”
空太总算松开了悬着的那颗心,心神不安地坐在椅子上。
“理解。”
仁端进来一盆热水,蒸腾的雾气下面可以看见一条毛巾。
“厨房里还有半只鸡,我现在去煲鸡汤。”
陈橙起身出门,末了又露出个头。
“想喝姜汤吗?雪碧口味的那种?”
“滚!”
空太丢出个虎皮猫布偶,着实窝火,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
陈橙悻悻摸着鼻子走开了,刚到楼梯,便见着自家的小猫揉着眼睛下来了。
“吵到你了?”
“有半个橙子那样吵。”
“原来我很吵吗?不过,半个橙子又是怎样的计算单位……”
陈橙一不小心又话痨了。
该死,先前貌似还没染上这毛病。说到底,陈橙可能根本连自己的本性都不了解,骨子里潜藏着那种不甘寂寞的因子。在真白安静画漫画的时候,表现的极为突出。
感谢真白也没甚驱逐陈橙的意思,陈橙尤其喜欢看着真白开火车,东扯西扯,一张嘴加满了机油似的,总是能找到话题。
“七海。”
真白提醒了一句,陈橙才拉上了嘴巴的拉链。
“怎么了?”
她问。
“有点小毛病,但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模糊地解释了一句,陈橙牵过真白软软的小手,走进厨房。
“她在哪里。”
“得,看来不是来找我的。”
陈橙嘴上说失望,动作却不慢,宰鸡、切姜、热锅,同雷雨一起忙碌。
“我房间对面,空太那里。”
真白应了一声,离开了,带起一阵少女独有的芳香。
没过两秒,哼着小曲的陈橙突然反应过来。
“卧槽,空太的房间!”
随手丢开刀具,陈橙面色狰狞,刮起一通疾风,窗外的雨水吓得斜开了身子。
“我会像切鸡一样切死你!空太!”
“Duang”
铁门被陈橙给踹开。
两双眼睛像看白痴一样看他,只有真白坐在床上疑惑地歪头,露出在灯光下很是光亮的额头。
“呃……没事,我只是需要个帮手,空太你给我过来!”
确实很尴尬,陈橙轻咳一声,拽过空太就往厨房走去。
空太翻了个白眼,顺着他的动作出去。
真白的眼神飘忽,不一会儿落在了仁的身上。
「感觉自己像个电灯泡,夹在两个蕾丝边之间的那种」
仁投降似的举起双手,路过门口时好奇地敲了敲那扇厚度十足的铁门,暗暗称奇。跨入走廊,仁原地站了两秒,转身面无表情地上了楼梯。
恰好迎上了陈橙因为姜汤而出来拿可乐时,对他充满的不明意味的眼光。
就像羞羞藏藏的夏花包裹在盛蓉叶里,不现一丝外露。
「呵呵哒」
「“铲屎猫与虎皮猫的感情故事·初级”任务已完成」
「新任务“鳄鱼炮王与熊熊外星人的婚姻坟墓·初级”已经颁发,宿主注意接收」
「唉,我果然是个勇者」
「专门拯救爱情的那种」
一时间,空太101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少女。
小猫们不知何时溜了进来,四处打转。
小光跳到了床上,定定望着深陷坠梦里的七海,雪白的毛发低低垂着,像丢了魂一样。
胸脯随着呼吸以微小的幅度起伏,长发落在了椅子上。真白怔怔看着床上深睡的七海,心里出现了一股很久远的,好像很长很长的时间之前的升起过的一种感觉。
好似让人用毯子捂死了,没有一点可容氧气流通的缝隙,又被人给压着,从手到脚,一点一点,难受的感觉从全身密布到心头,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揪住了。
真白细细回想。
好久好久以前,她还在英国学习油画的那一小段她曾有过的开心的时间里。
丽塔曾经对她说过,这种情感叫伤心。
她问,可是,她没有哭呐?没有哭的话,那就应该不能称作伤心!
真的吗?
转过头,一个真白回忆不起面容,但依稀记得他很高很高的那个人说话了。
他说,伤心有分很多种的,就像天上的棉花糖云朵儿,你数都数不完,比如……有真白永远吃不到年轮蛋糕的那种,无法品尝到心爱的美味的伤心……有真白永远无法忍受的摔倒之后的那种,膝盖被地面磨出血的伤心……有真白永远不被丽塔所喜欢的那种,被朋友抛下的那种伤心……也有那种,以后的日子,永远听不见心里非常非常喜欢的人的声音的伤心……
真白说,那样看来,伤心真的好多哦。
他说,是啊是啊。
真白说,而且好绕哦。
他红了脸躲开视线,说,应该没有吧?
真白说,可是,为什么那些伤心的期限都是永远呢?时间好长啊!
他问,有多长啊?
真白说,长到有你这样高了。
他如往常一样把真白抱紧在了怀里,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可是,他不从来都是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吗?
那他为什么要把真白的衣服哭湿呢?
真白问,如果时间短一点,“刚刚”这样子就好了,呐,如果是你的话,把时间缩短一点应该可以的吧?
他把头挂在真白的耳畔,尽可能使语气很高兴,说,但是,时间缩短了,那就不叫伤心了。
真白说,那以后再也不要伤心了,这样子生活下去又怎么样?
他拱了拱脑袋,说,好啊,不过,真白好笨。
真白有点生气,说,我不笨。
丽塔也附和,说,对,真白笨笨的。
真白鼓起了嘴,像个仓鼠,然后被他用手指戳爆了一般,放了气,缩下去了。
他笑了,她可以看见他的眼睛了,好黑呢。
他说,不要伤心,真白就不知道自己有多难受了。
真白问,难受?
他解释说,难受,一般出现在你伤心的时候,你一定会感受到的。
真白说,我不要伤心,我不要难受。
他笑了,在她的额头啄了一下,说,小傻瓜。
真白捂着他亲的位置,睁大了眼睛准备等他的辩解。
但是他最终没有解释,只是擦了擦眼泪。
小光“喵”的一声,跳开了。
真白俯身脱了鞋子,上床,趴在七海的身边,琥珀色的眼眸呆呆地注视着七海的侧容,像是要把她刻在自己的画板里。
他说,反正,太多的事情真白不懂,所以,真白要记住,要好好地对待自己的朋友,尤其是你的第一个男性朋友哦!他们呢,会在你困难的时候全力以赴地帮助你,特别是他……
她懵懂地点点头。
房间里。
小光不满地顶了顶她的后背。
忽然间,真白想起了前天七海顶着两个黑眼圈叫她起床的事情。她知道的,只有不想见到早晨的人,才会有这两个黑黑的痕迹圈在人的眼眶。
七海却不一样,她看起来精气神十足,还给自己打气。虽然真白也不懂,她为什么需要打气,可是,看起来,七海好像很想和早晨相遇,来一场教科书一样的邂逅。
真好呢!她想。
然后……然后七海进了厕所,等她出来之后,两个黑黑的圈圈消失了,果然,真白想,七海很喜欢早晨。
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七海突然往她的身上摔倒了呢,太快了,她明明都没有反应过来的说。
而且好痛!
是那种磨破皮后的伤心感,还好后来没有看见红红的液体。
不然,橙子又要撒娇了吧?
等到七海从自己身上爬起来后,四处看了看,因为没有人而松了一口气,还拜托自己不要告诉任何人,真的好奇怪。
她想,不就是摔了一跤吗?
真白自己也经常摔跤的呀!
爬起来拍拍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不就行了吗?
虽然……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和那段时光里一样没有再摔一跤了。
浴室外。
七海看起来很紧张,闭拢双掌很诚恳的样子。
七海说,她不想使空太他们因为她而担心,她保证,发誓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
又因为七海是……朋友!
她想。
所以,真白答应了。
他说过的,要好好对待朋友……
没有理会身后小光的挠痒痒攻击,真白把手放在了七海的身上。
即使隔了一层薄被,真白的小手依旧有软软的触感。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倒下呢?
为什么要像他一样,让真白伤心,让真白难受,让真白好痛苦。
好过分,你们,答应了的话为什么不算数?
真白凑近了七海的脸,将自己的气息吐在七海的鹅颈上。
总之,你可不能学他,让真白体会到那种非常非常伤心的感觉。
她又回想起,她去橙子的教室时橙子却不在,只有七海把自己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场景。
大家都好狡猾。
真白眨眨眼。
但是……他是谁来着?
我,真白,好像……已经……忘记了他的声音了……
……
……
铁门外,陈橙抱手伫立,余下一根长长的勺子露着,挑了挑眉,转身走向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