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蓬莱仙境后,又前行了数日。张宝生突然发现,自己口袋里的银子越来越少了。他估摸了一下行程,走到八仙岭至少还得一个多月。剩下的这点儿银子,肯定不够用。
张宝生一下子傻眼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当了家才发现钱重要。
宝生突然有些后悔。不该给鸭城赵老汉十两银子,给他五两就足够了。那个赵老汉也真是的,既然他说三五两就够了,为啥不给宝生退回五六两呢?
宝生接着又想,不知道赵老汉有没有去蓬莱仙境,如果他没有去的话,可就糟蹋了我的一片心意。可话说回来,如果赵老汉真去了,钱也花了,却又没有帮到他,那岂不是更糟糕?
缺钱的时候就喜欢胡乱想。想这么多干啥?操心!
算了,啥也别说了!从今以后,不住客栈,不吃饭店了。有地方住就住下,没有地方住就睡在地上吧!
这一下,张宝生尝到了苦滋味,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苦。宝生曾经想退回京城,可一算计,到八仙岭比回京城还要近。于是,咬咬牙,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宝生心的话:就算爬,小爷我也得爬到八仙岭!鸭城的杨老板都说了,他看好我,我可不能让他失望!
好一个张宝生!这小子每到一处,啥也不管不顾,首先打听哪里有庙宇。有了庙宇就有住的地方,还有可能弄些吃的。如果走在荒郊野岭,就用心寻找岩洞、树丛,能遮风避雨就好了。肚子饿就饿吧,饿上一天两天的死不了人。
“在人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这句话的滋味,张宝生深深体会到了。他有很多个夜晚,都是躲在人家屋檐下度过的。第二天天未亮,就赶紧起身离开。有几次他睡过了头,被主人家发现。有些好心的,会怜悯他,送他一点儿食物。也有很多凶恶之人,居然又打又骂!
好家伙!这一路走下来,京城少年张宝生,号称神童的帅小伙儿,顿时变成了一个小叫花子。只见他浑身破衣烂衫,披头散发。
废话少说。很快,张宝生来到了二龙山。只要翻过二龙山,就进入江南省的地界了。进了江南省的地界,张宝生就放心了。
二龙山山下有一个很大的镇子,名字叫木石镇,住有几百户人家。镇子上商业发达,各种店铺林立。
张宝生心想,我就要进入江南省了,一路上风餐露宿,十分辛苦。我不如在此地休整几日,洗个澡,换身整齐的衣服,收拾干净了再上八仙岭。如果破衣烂衫、披头散发的,会让桃花源人见笑的,也很不礼貌。
张宝生的包裹里有几件衣服,一直没有舍得穿,他打算在进入八仙岭时再换上。
张宝生摸了摸口袋,还有几块碎银,估摸着够他花费的了。可他转念一想,却不敢花掉。这点儿碎银子是他的保命钱,一旦讨不到饭,他要靠这点儿银子救命。
张宝生在街上四处张望,寻找机会讨点儿饭吃。恰在此时,他看见前方有一堆人聚集在一起,一个个仰着头观望。
张宝生快步上前,只见墙上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写道:
“恳请饱学之士,如能对以下几个字的意思做出解释,本员外愿意支付五两银子。”
张宝生仔细一看,只见那几个字是:卝、尜、乢、匄、庋。告示的落款是金列文员外。
张宝生一看,这几个字他都认识。
他左右看了看,只见一群围观的人,个个摇头。宝生一见,心里顿时大喜。身边这些人的表情,一看就不是宝生的对手。宝生心的话,金员外的五两银子,肯定是属于我的了。
只听有人小声说道:
“这个金员外,竟然弄出这些古怪的字为难人!”
又有人回应道:
“他如果没有这些弯弯心肠,咋能发大财呢?”
张宝生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如此看来,这个金员外是个极有心机之人。他会不会失言,帮他解释完了却不付银子?
不给就不给吧,能给口饭吃就行!反正自己也没啥损失,又是举手之劳,轻而易举的小事儿!
张宝生此时饥肠辘辘,他顾不了那么多,一把扯下了告示。
周围的人都望着他看,让张宝生有些不好意思。
只听有人说道:
“一个叫花子,能认识这些字吗?他会不会是个疯子?”
有人直接口出不逊:
“傻小子,想钱想疯了?”
张宝生根本不理会这些人,他笑了笑,向众人说道:
“各位乡亲,我是外省人,刚好路过此地。这些字我都认识。请告诉我如何才能够找到这位金员外?”
听了张宝生的话,有人就告诉他往镇南走,到了那里一说起金员外,就无人不知了。
正在此时,一个少年走了上前,大声说道:
“这位哥哥,我带你过去。”
张宝生笑着婉拒:
“不用麻烦你了,我能够找到这位金员外了。”
那少年说道:
“小哥哥,你是外地人,在此人生地不熟,我一定要陪你走一趟。”
周围的人都对这个少年投去赞赏的目光,又纷纷劝说张宝生:
“就让罗少陪你走一趟吧。”
这个少年叫罗少。
张宝生不禁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罗少。只见他年纪与自己相仿,身高也差不多,但比张宝生要粗壮很多。浓眉大眼,面色黑里透红。一眼看上去,罗少是个靠得住的好少年。
“好吧,罗少。那就辛苦你了!”
“别客气,走吧!”
罗少说完,立刻转身就走,张宝生在身后紧紧跟随。路上,罗少自我介绍:
“我叫罗云长。我爸爸敬佩关公关二爷,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小哥哥,你怎么称呼?”
“我叫张宝生,从京城来。”
罗少听说张宝生来自京城,又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怪不得你有学问,原来是从京城来的。我们这里是个山旮旯,没有几个识字的人。金员外弄了那些怪字,就连一些简单的字,他也认识不了几个。这个金员外,真是吃饱了撑的。”
罗少说完,忽然又笑着说道:
“哎呀呀,我想起来了。金员外有个女儿,他会不会是使用这招儿,给女儿找老公啊?嘿!一定是这样了!金员外发财了,自己没啥文化,就想找个有文化的女婿充门面。”
说完,罗少停了片刻,马上又说:
“我听人说,他的女儿很丑。小哥哥,你这样的小帅哥,可千万千万不要娶她呀!”
罗少说完,又用手拉扯了宝生一下,好像怕宝生被人拐走了似的。
宝生哈哈大笑。
“罗少,别说丑女,就是一个仙女来了,我这心也不会动一动的。”
“咦!咋了?你有毛病?我都会想,你咋不想呢?”
“你才有病呢!我心里有件大事儿,没有办妥之前,我不会分心去想其他的事情。”
罗少一听,愣了一下。忙问:
“啥事儿?”
宝生笑而不答。
两个少年很快就熟悉起来,一路上越说越亲热。
罗少忽然停住脚步,张开一只手拦住了张宝生。
“张兄弟,听我的,把金员外的事情办好后,你跟我回家住吧!我家中只有老娘一人,屋子又宽大,足够你住下了。”
罗少很讲义气,真有一些关云长的样子,张宝生心里暗暗喜欢罗少。
张宝生摇摇头。
“谢谢你,罗少。你看我一个叫花子的样子,咋好意思进你的家门?算了吧,我在此地随意休息几天就继续出发。”
罗少一点儿也没有嫌弃叫花子张宝生,反而很羡慕。
“啥叫花子不叫花子的?你这样有学问,我看比这里的金员外、黄员外还厉害!”
“黄员外是谁?”
“黄员外比金员外还有钱。”
不一会儿,二人来到了一个大宅院门前。只见门楼高大,门檐高耸;朱漆大门,黄铜把手;两尊石狮,张开大口。
罗少用手一指,告诉张宝生:
“这就是金员外的家。”
张宝生看了看,心里赞叹:
“这个金员外,一点儿不比京城的富人差!”
赞完后,宝生对罗少说道:
“多谢了,罗少,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罗少一听,有些不高兴了。
“你这个人真是墨迹!说好的我陪你一起去见金员外,我怎么能临阵脱逃?快不要再说这些废话了。”
罗少说完,不由分说,带着张宝生朝金府走去。二人来到门前,罗少向守门人说明来意,那个守门人即刻向里面通报。不一会儿,院子里走出两个人来。
罗少认识二人,小声告诉张宝生:
“金员外的管家来了,另一个是他的保镖。”
管家是个中年男子,长得又矮又胖,满面油光。他认识罗少,老远就对罗少和张宝生二人抱拳欢迎。
来到近前,管家对张宝生不住地打量,似乎有些不信任。宝生一身破衣烂衫的,年纪又轻,哪像什么饱学之士?
罗少对那个管家说道:
“董管家,不要小瞧了这位哥哥。他是从京城来的张公子,他看见了你家的告示,愿意帮员外解释那几个字。”
董管家听了罗少的介绍,不禁对张宝生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笑着说道:
“我怎敢小瞧了张公子!张公子,有请!”
董管家在前面带路,几个人往宅子里走去。
路上,罗少有些好奇,就问董管家:
“金员外弄出那些稀奇古怪的字,这是做啥用?”
管家呵呵一笑,说道:
“请稍等片刻,一会儿员外会仔细告诉你们了。”
罗少听了,朝宝生使了一个眼色,又偷偷笑了笑。宝生看见后,没有理他。
说着话,一行人走进了大宅。张宝生抬眼一看,顿时一惊。